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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璃的心愿3 她飞快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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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飞快地抬头看了阿璃一眼,眼中满是忧虑和纠结,“阿璃姐姐,你刚来,有些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阿璃放下勺子,心被提了起来:“你说。”
丝桐咬了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辛夷上仙最是会做表面功夫了。仙门里谁不知道她是个‘妙手仁心’的活菩萨?可她对着仙尊是一副模样,对着我们这些小宫人,只能是一言难尽了。”
她适时地红了眼眶,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你看我这双手,长年累月被她打发去干最粗重的活,仙宫药经碰都不让碰。她说什么怕我毛手毛脚闯祸,其实就是嫌我出身卑微。”
“姐姐你天真纯善,我怕你也着了她的道。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好,也是因为你入了仙尊的眼……”她抬眼,眸子里水光盈盈,全是真挚的担忧,“姐姐,你可千万留个心眼,别什么都信她。这仙门深似海,人心难测啊。”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阿璃刚刚对辛夷建立起来的好感与信任。丝桐说得情真意切,结合昨日所见她确实被指派在院中辛苦洒扫,而辛夷的脾气也确实有些古怪。
一丝寒意爬上阿璃的脊背。难道辛夷对自己的好,真的只是看在仙尊的面子上?甚至是别有用心?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阿璃谨慎地问。
“因为姐姐,你和常人不同,你的灵根虽破损,但至纯。”
丝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带着一种孤绝的脆弱,“我见不得你这样好的人,被那副虚情假意蒙蔽。姐姐,在这宫里,除了你自己,谁也靠不住。离辛夷远些,保护好自己,好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璃放在膝上的手,那触感冰凉微颤,带着十足的恳求意味。
阿璃的心脏被这强烈的示警和关怀狠狠攥了一下。看着丝桐纯净却布满伤痕的眼神,长久封闭的心防裂开了一条缝隙。她是真的在为我着想。
“我记住了。谢谢你,丝桐。”阿璃反手握住了丝桐冰凉的手,第一次在这冰冷的仙宫中,对一个“同伴”产生了发自内心的信任与心疼。
从那天起,丝桐便常常“碰巧”在药泉宫帮阿璃的忙,帮她看火、递药、清洗器具。
她对阿璃的好细致入微,记得她不吃葱姜,偷偷帮她挑出来。
在阿璃神色黯然时,会安静地陪着她,不多问一句。
这份润物无声的关怀,一点点地瓦解着阿璃的防备。在阿璃心中,丝桐成了药泉宫中唯一一丝真实的暖意,是她在这个阴谋漩涡里,可以稍稍依靠的同伴。
——
又是一个深夜,药泉宫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
溟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丝桐简陋的耳房中,他指尖夹着几根如芒的银针,端详过后就会发现,那银针竟和阿璃的鸩羽毒针一模一样。
“仿的不错。”
丝桐早已候在那里,脸上那份对阿璃的小心翼翼和纯真早已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服从和一丝隐藏的狠厉。
“殿下。”她恭敬地跪下。
溟夜将毒针递给她:“记住方法了?见血封喉,但务必控制力量,要留一口气,造成她慌乱间用暗器反抗、却不慎伤人的假象即可。”
“奴婢明白。”
丝桐接过,手腕随意翻转了几下,那几枚银针宛如起舞,动作熟练得惊人,哪还有半分毛手毛脚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迅速隐去,“目标是谁?”
溟夜赤瞳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声音却依然如同清风明月:“明日辰时,辛夷上仙的贴身侍女——赤云。”
赤云虽是辛夷的贴身侍女,时常在背后诋毁阿璃是“破落户”。
只有她的血,才能让辛夷在暴怒之下,完全相信是阿璃因嫉妒或冲突而痛下杀手。
她死了,辛夷会痛心愤怒。
重伤,辛夷也会因自己管理不严、侍女受伤而愧疚震怒。
无论如何,这把火都会烧到阿璃身上,让她百口莫辩。
“是。”丝桐不再多问,将毒针小心藏入袖中。
溟夜看着丝桐,嘴角勾起:“你做得很好,让她完全信任你了。这很好。事成之后,我会兑现承诺,让你能光明正大地碰那些你心心念念的药经。”
他伸出手,将一枚小小的、闪着诡异蓝光的玉髓塞入丝桐掌心,“天亮后,找机会把这个送给阿璃。就说是你偶然捡到的能助她安神的养魂玉。”
丝桐身体微微一震,低头看着那枚看似剔透实则蕴含着隐晦浊气的玉髓。
它是引子,能诱使烬月族的血脉在不经意间激发暗器戾气,并在事后留下极难祛除的浊气,坐实阿璃入邪的证据。她用力攥紧了玉髓,冰凉的触感刺骨。
——
翌日清晨,辰时将至。
阿璃刚将煎好的药膳装入食盒,丝桐便一脸欢喜地跑了进来。
“阿璃姐姐!你看我今日打扫辛夷上仙的药库时,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掌心,那枚蓝色的“养魂玉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芒。
“我偷偷翻阅过典籍阁,这像是古籍里记载的能安神定魂的宝贝。姐姐你灵识受损,快戴着试试,肯定对你有好处!”她不由分说地拿起那细绳,踮起脚尖要帮阿璃系在颈间。
阿璃心中感念丝桐的体贴,想到她说过要帮自己找养魂安神的法子,更是不疑有他,便微微低头配合。
玉髓贴上肌肤,一丝奇异的微凉感渗入,但并无不适。
阿璃摸了摸玉髓,朝丝桐露出感激的笑容,“丝桐,真的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给仙尊送药去吧!”丝桐笑得纯净无邪,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阿璃提着食盒刚走出药泉宫没多远,便与丝桐之前所描述的一脸倨傲的赤云狭路相逢。
赤云斜眼瞥了阿璃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故意撞了下阿璃的肩膀,“哟,这不是靠着狐媚功夫得了伺候仙尊美差的孤女嘛,让让路,别挡着道!”话语刻薄轻佻。
阿璃皱了皱眉,不欲与她争执,侧身想让。
赤云却不依不饶:“哼,灵识尽毁的废物,也不知道仙尊看上你什么!”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从旁侧假山石后响起,快得几乎超越了灵识捕捉,那方向,赫然指向阿璃。
但是……
那道细若毫芒、裹挟着致命寒意的黑光,却并未射向阿璃。
就在阿璃因赤云的碰撞和辱骂而情绪波动的一刹那,那黑光带着精准的、充满恶意的轨迹,猛地调转了方向,以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扎进了阿璃面前仍在喋喋不休的赤云。
位置极其阴狠,擦着心脏边缘没入,瞬间鲜血喷涌。
“啊!”赤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脸上的刻薄瞬间被恐惧和剧痛取代,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向后倒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阿璃完全懵了,她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
而更让阿璃魂飞魄散的是,那枚刺入赤云身体的暗器,其样式,竟然与原主私藏的烬月族秘传“鸩羽毒针”一模一样。
她脑中一片空白。
难道烬月族还有别人?
亦或是,要栽赃自己?
几乎是赤云倒地的瞬间,丝桐惊骇欲绝的尖叫声响彻了清晨的药泉宫,“阿璃姐姐……你!”
这尖叫如同号角,辛夷上仙的身影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就从内殿疾冲而至。
她一眼就看到心爱的侍女赤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肩膀上一个细小的伤口正汩汩冒出黑血,散发着一种熟悉又令她心寒的剧毒气息。
旁边站着的是面无人色,手持食盒,似乎被吓呆了的阿璃。
而阿璃颈间那枚养魂玉,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一丝隐晦的浊气。
辛夷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阿璃。
她眼中的怒火、失望和被欺骗的痛楚猛烈燃烧,声音因为震怒而微微发颤,带着滔天的威压碾向阿璃,“阿璃!你好狠毒的心,枉我真心待你,想为你修补灵识。你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暗器,重伤我的贴身侍女?!”
药泉宫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氛围笼罩。所有宫人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阿璃。
丝桐则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扑到辛夷脚边,死死抱着辛夷的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上仙息怒!上仙息怒啊!是赤云姐姐先对阿璃姐姐不敬,说了几句难听话,可……可姐姐她……她也不该……呜……”
她泣不成声,字字句句看似为阿璃辩解,实则火上浇油,坐实了阿璃是因口角而起杀心的事实。
“请辛夷上仙明鉴,阿璃灵识俱损,怎会下如此重手?”
她死死盯着哭倒在地的丝桐,再看向怒火中烧、眼神冰冷的辛夷,最后落在昏迷不醒的赤云肩头那枚刺眼的鸩羽毒针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三千丈天门阶的玄冰更甚,瞬间冻结了她的心脏和血液。
而暗处,溟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隐没在回廊拐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