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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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馆的热闹像退潮似的慢慢散了，最后一波粉丝的脚步声和念叨声没入走廊尽头，选手们也回后台接受采访去了。
乐柔关了直播，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打算跟着其他刚才跳舞的主播一起回休息室。
她的口红是上场前匆匆补的，正红色在白炽灯下亮得扎眼，偏偏衬得唇周那圈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像被抽干了血色似的。
“初雪宝宝？”
身后传来个清亮的女声，是刚才观众席前排跟她打过招呼、合过影的妈妈粉，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收的蓝色应援棒。
“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啊？嘴唇都发白了，快去找点吃的垫垫，身体搞垮了，我们这些爹粉妈粉该心疼了哦。”
乐柔愣了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嘴唇，指尖摸到干燥的口红。
她对着女生弯了弯眼睛，声音轻轻的:“嗯，谢谢呀，马上就去。”
说完抬手挥了挥道别，耳尖悄悄泛了层薄红。被陌生人这么直白地关心，她有点手足无措。
工作人员走过来，随手拍了拍乐柔的胳膊：“走吧，回休息室。”
乐柔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下，面上没显，只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往后台走。脚步比上场时沉了些，落在地上没什么声响。
到了休息室门口，其他主播说说笑笑往里走，乐柔却停在原地，方才被碰到的胳膊肘像沾了什么异物，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没跟大家一起进去，反而转了方向，快步往洗手间走，心里只想着赶紧把那处洗干净。
等乐柔回来，休息室里灯还亮着。
扮演塞壬娜的小姐姐正对着镜子摘假发，发尾的粉色挑染垂在肩头，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
听见推门声，她立刻转头：“初雪，我们几个打算等下出去聚餐，附近有家火锅超好吃，一起不？”
女生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发尾的粉色挑染跟着动作晃了晃，语气热热闹闹的。
乐柔在椅子上坐下，刚洗过手的指尖还有点凉，听见这话连忙摆手：“不了，”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着，你们玩开心点呀。”
她不太会拒绝人，说这话时睫毛耷拉着，快埋进眼皮的阴影里了。
“这样啊，”塞壬娜小姐姐也没勉强，爽朗地笑了笑，“那行，下次再约！”
她很快收拾好东西，跟其他主播一起朝乐柔挥手：“我们先走啦，拜拜～”
“拜拜。”乐柔抬头应着，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走出休息室，门被轻轻带上，把外面的脚步声挡在了门外。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只剩空调出风口轻轻呼呼响。
乐柔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
镜子里映出她发白的嘴唇，口红晕开了点边，像朵没开尽兴就蔫了的花。
乐柔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她从小就气血虚，只是此刻就想安安静静待着，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儿。
没歇多会儿，太阳穴就突突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敲小鼓，眼前时不时冒白星子。
乐柔从羽绒服内袋摸出颗太妃糖，糖纸在安静的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声。
指尖有点发颤，半天没拆开糖纸，好不容易把糖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漫开，稍微压下点胃里的空落落，可头晕劲儿一点没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掏出来一看，是银行到账提醒，今天的演出费到了。
屏幕光映着乐柔苍白的脸，她没多想，点开转账界面，输了干妈手机号，指尖在金额栏顿了顿，直接转了大半过去。
刚点完确认没过多久，电话“嗡”地就响了。
听筒里立刻撞进陈岚带着上海腔的嗓门，急吼吼的:“囡囡！怎么又转钱来？我这儿够用得很呀！你自个儿留着买新裙子呀，别总亏着自个儿。”
乐柔含着糖：“岚妈，你一个人看店多累呀，”她抬手按了按发晕的额角，“早年在你这儿蹭吃蹭住那么久，没有你我早……”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换了句软和的:“这都是应该的呀。你夜里关店别太晚哦，顾好自家身体呀。”
她来上海三年，早听得懂上海话。只是和干妈说话时，总一半掺着上海话，一半是普通话，带着点生涩的亲昵。
“晓得晓得，倒是你，在北京忙完了可得记得吃饭，别总灌那些凉的，当心闹肚子。”干妈在那头絮絮叨叨，一会儿问她今天累不累，一会儿念着“晚上睡觉盖好被子”，末了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句“啥辰光回来看我”，才磨磨蹭蹭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慢悠悠荡开时，乐柔指尖还捏着手机，掌心暖烘烘的。
划开微信时，指尖还带着点赛场空调吹出来的凉意。
置顶的“天价娇妻，买二送一”群聊正跳着消息提示，周云婧和阮青素的头像挤在一块儿，像两只等在门口的小猫。
【静女其姝】：柔柔，刚刷完总决赛直播，你们那边散场了吧？看镜头扫到你了，今晚真美，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如果你愿意听我倾诉】：柔宝今天一定忙坏了吧？累不累呀？结束了就赶紧回酒店歇歇，吃点东西，你身体不好，别硬撑着。
乐柔对着屏幕弯了弯眼，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刚散场呢，放心啦，我在休息室。你们俩呢？今晚没直播？
【如果你愿意听我倾诉】:刚下播没多久～今天看比赛(主要是看我们美美的柔柔宝宝）看得太投入，晚了半小时开播。
【静女其姝】:我刚结束加训，教练说今晚沙虎退役那幕看得他伤感，放我们早走半小时。
【静女其姝】:对了，素素说你上次提的那个新英雄连招，她练了两天终于会了，还说等你回来教教你。
乐柔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她才17岁，在干妈陈岚家的电脑房直播——
陈岚是她亲妈的闺蜜，也是她的直播监护人，早跟平台签了授权。
那天开播前几小时，陈岚去开店前跟她说：“你妈知道你在我这儿了，我问她要不要来看看你，毕竟和你爸离婚那么多年没见过你了，我本来不准备告诉你的，但是这对你耶不公平。”
“她就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你回不回那个家跟她没关系。”
“唉，淼姐估计早受够了以前的日子了吧，不然现在也不会那么狠心。”
这话像冰锥扎在心口，她红着眼眶开了播，嗓子哑得发紧，本就甜软的声音裹着鼻音，听着格外让人心疼。
弹幕稀稀拉拉的，却有个ID“如果你愿意听我倾诉”的人一直刷：
【宝宝你修女好秀啊】
【是不是不舒服？声音有点哑】
【我给你刷个灯牌，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下播后乐柔才知道那个女生是同平台的小主播素素，那天刚下播点进来，之后常来蹲她，慢慢就成了一起连麦打游戏的朋友。
后来乐柔刚有点名气时，接到了《美少女挑战赛》的踢馆邀请，本想拒绝，瞥见“表现优异可获职业战队试训机会”的条款，才动了心。
虽然最后并没战队找她，但她一点不觉得遗憾。
踢馆那期录完，导演组拉着踢馆选手吃杀青饭。
乐柔本就气血虚，录制一整天节目，晚上脸色白得像纸，席间有人起哄劝酒，她刚想端起杯子，邻座的周云婧突然伸手拿了过去。
“她不能喝。”周云婧声音平平，却直接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仰头干了，末了斜睨着劝酒的人，“未成年，给人家灌什么酒。”
乐柔愣了愣。
那时她其实刚过十八岁生日没多久，只是看着显小。
乐柔认出这位是周云婧，彼时已是HOP职业联赛唯一的女选手，位置打野，以操作狠厉闻名，赛场上是出了名的“冷刃”。
也没想到她会留意到自己发白的指尖。
散席后，乐柔主动找过去，递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姐姐，谢谢你刚才帮我挡酒。其实……我已经成年了。”
周云婧接过水，指尖在瓶身上顿了顿，抬眼看她时，眼底比赛场上柔和些：“成年了也少喝，你脸色差成这样，年轻也不能逞强哦。”顿了顿，她拿出手机，“微信加一个？修女玩的不错，今天注意你一整天了，有空可以一起双排。”
乐柔连忙点头，报了自己的微信号。
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位赛场上让人胆寒的女打野，总在这些细处藏着护人的温柔。
她把阮青素介绍给周云婧时，本还怕两人合不来，没想到一个软乎乎会照顾人，一个外冷内热会护短，没多久就熟得像认识了很久。
她们仨都没什么像样的童年。
乐柔从小被父母嫌弃，说她是“拖油瓶”，阮青素跟着奶奶长大总被说“没人要”，周云婧爸妈离婚早，跟着爸爸过却总被忽视。
可遇见彼此后，好像突然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上次阮青素奶奶生病住院，是周云婧连夜开车送她去医院，乐柔直接下播赶去医院，帮着跑前跑后办手续；周云婧被粉丝堵着骂“女生打什么职业”时，乐柔和阮青素立刻站到她身边，一字一句数着她的场均承伤，把难听话都挡在了身后；乐柔自己低血糖晕倒那次，是她俩轮流守在床边，一个喂粥一个揉太阳穴，说“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手机又震了下，是阮青素发来的私信：柔宝，我给你点了热粥和你最爱的啵啵奶茶，填的你的酒店地址，大概四十分钟到，记得趁热吃呀。
乐柔鼻尖一酸，指尖敲下：好，谢谢素素～等我回去，想你们。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乐柔摸了摸肚子，好像没那么空了，连头晕都轻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