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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深时 隔帘香 暴甜片段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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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院的梅枝抽了新绿时,沈砚才惊觉春日已深。廊下的积雪早化尽了,青砖缝里钻出几丛青苔,沾着晨露,润得发亮。她抱着刚晒好的账册往回走,远远看见谢昀站在院角的海棠树下,手里捏着支沾了泥的花铲,似乎在移栽什么。
他换了件月白锦袍,没束发,墨色的发丝垂在颊边,遮住了那道疤。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竟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添了些柔和的轮廓。沈砚的脚步顿了顿,这还是她头回见他做这些琐碎事,倒有些陌生。
“殿下在种花?”她终是走上前,将账册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脊。
谢昀回头,见是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嗯,阿禾说这花叫‘忘忧’,适合种在院里。”他指了指脚边的幼苗,叶片嫩得像能掐出水来,“前几日从御花园讨来的。”
沈砚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背——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沾着点泥土,像是被花根划到的。她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想进殿,却被他叫住。
“沈掌柜,”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些,带着点迟疑,“你那里……有伤药吗?”
沈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手上的划痕。“有的。”她转身回屋,很快取来个小瓷瓶,递过去时指尖微微偏了偏,没碰到他的手,“这个药效好,涂两次就结疤了。”
谢昀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太极殿外,她挡在他身前时,袖口被划破也没吭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又抬头看她:“你上次被银针擦伤的地方,好了吗?”
“早好了。”沈砚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那株“忘忧”花,“殿下还是先处理伤口吧,免得感染。”
谢昀“嗯”了一声,却没立刻打开药瓶,反而蹲下身继续铲土,像是刚才问药的人不是他。沈砚站在原地,抱着账册,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风拂过海棠花,落了几片花瓣在她的账册上,粉白的,像沾了点雪。
“那日在寒山寺,”谢昀忽然开口,声音埋在风声里,“多谢。”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说的是挡箭的事,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巴巴地说:“殿下是为翻案,我不能让你出事。”
这话答得公事公办,谢昀听了,铲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你父亲的旧账,我看了。有几处关于柳妃案的记载,很关键。”他将话题转到正事上,语气又成了那个冷静的二皇子。
沈砚松了口气,走近几步,指着账册上的某一页:“这里提到柳妃娘娘当年查漕运时,曾收到过一封匿名密信,信里提到‘南书房有异动’,我怀疑……”
“南书房是父皇的禁地,除了贴身太监,只有几位重臣能进。”谢昀接话道,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光,“三皇子自尽前盯着龙椅的方向,或许指的不是太后,是更接近权力中心的人。”
两人并肩站在海棠树下,讨论着案情,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像回到了最初结盟的时候。可沈砚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风里的海棠花香太浓,他说话时偶尔飘过来的气息太近,还有他手背上那道没上药的划痕,总让她忍不住分心。
“这些线索得小心查,”沈砚合上账册,“现在宫里盯着我们的人还不少。”
“嗯。”谢昀点头,终于拧开了药瓶,往手背上倒了点药膏,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常做这些事。
沈砚看着他把药膏涂得乱七八糟,甚至蹭到了指甲缝里,终是没忍住,从他手里拿过瓷瓶:“我来吧,殿下涂错地方了。”
她的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疏离。谢昀的手背忽然绷紧,像是被烫到似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排睫毛很长,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停着只胆怯的蝶。
他忽然往后缩了缩手:“我自己来就好。”
沈砚的指尖空了,药膏的凉意还残留在皮肤上。她抬头,撞进他有些慌乱的眼底,像被抓包的孩童。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风吹海棠的簌簌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那我先回屋对账了。”沈砚率先打破沉默,抱着账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谢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色裙角消失在殿门后,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伤口被涂得整整齐齐,药膏的清凉透过皮肤渗进去,竟带着点莫名的暖意。他拿起花铲,想继续种花,却发现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了薄汗。
殿内,沈砚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撞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背上的温度,混着药膏的清苦气味,让她有些发怔。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落,一片花瓣飘进窗棂,落在摊开的账册上。沈砚看着那片粉白的花瓣,忽然想起刚才他站在花树下的模样——没束发的样子,笨拙涂药的样子,还有那瞬间慌乱的眼神。
原来再冷硬的人,也有这样生涩的时刻。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花瓣夹进账册里,像是藏起了一个春天的秘密。
他们还是不熟悉,还是隔着层看不见的纱,可这纱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像院角那株“忘忧”花,带着点怯生生的、却又不容忽视的生机。
春日还长,或许他们可以慢慢等,等这层纱被风吹散,等那些藏在客气下的试探,都变成自然而然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