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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筹谋 活着真好。 ...

  •   国公府占地极广,门楣上悬着一块御赐的匾额,苏时沐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老管家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看见马车停下,苏伯快步迎上来,扯开嗓子朝里头大喊道:“小姐回来了!”

      苏时沐掀开车帘,看见苏伯花白的头发,鼻子一酸。

      苏伯在国公府当了一辈子差,看着她从小长大,前世她出事之后,苏伯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

      “苏伯。”她笑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苏伯抹了抹眼角,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大喜的日子怕被人看见。

      忙不迭地让开道:“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小姐快进去吧。”

      苏时沐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两个东宫的宫女,她出宫后回府换了一套素净的衣衫,一袭淡青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没有凤钗,没有金饰,看起来不像太子妃,倒像是未出阁时那个在府中后园扑蝴蝶的小姑娘。

      “苏伯,您别哭了。”苏时沐笑着说,自己的声音却微微发颤。

      “老奴没哭,老奴是高兴,小姐回门,老奴高兴。”

      正厅里,苏国公苏明奕和夫人林氏正襟危坐。

      苏明奕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是沙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勋,林氏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打扮得比平日隆重了许多。

      两人正要上前行礼,苏时沐抬起胳膊一拦,缓缓跪下行礼:“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林氏看见女儿,眼眶立刻红了,她站稳身,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穿的这么素净?是殿下对你不好?”林氏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近乎本能的警觉,“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东宫的人给你脸色看了?若是对你不好,我和你爹爹定要……

      “娘!”苏时沐赶紧打断她,“殿下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你别瞒我!”她攥着女儿的手腕不松开,“你穿成这样回来,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不戴,是不是殿下觉得你张扬?”

      “娘!”苏时沐提高了声音,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无奈的心疼。她伸出手,覆在林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她的声音弱了几分,但还是带着疑惑,“你是太子妃,回门是大事,穿得这么素净,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殿下对你不好。”

      “是女儿自己要穿的。”苏时沐说,声音很平静,“女儿想做自己,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氏愣住了。

      苏时沐看着母亲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娇憨,有女儿对母亲的依恋,还有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的通透。

      苏明奕咳了一声,示意母女俩坐下说话。

      苏明奕的表情微微松动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苏时沐的心提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父亲说的是什么事?”

      “程远山上折子,要把女儿程亦知送入东宫为侧妃。”苏明奕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这件事,太子怎么说?”

      “殿下说,东宫之事要与女儿商议后再定。”

      苏明奕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太子……当真这么说?”

      “当真。”

      苏明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了一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苏时沐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苏明奕是武将出身,苏时沐被赐婚给太子,对国公府来说既是荣耀也是负担。

      现在太子愿意“商议”,说明他对苏时沐至少是尊重的。

      这就够了。

      苏明奕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

      他目光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几分:“沐儿,你老实告诉爹爹,太子对程家的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苏时沐知道父亲不是在打探东宫的内情,他是在替她掂量程家这块石头的分量。

      “殿下同程大人说‘容后再议’。”她如实道。

      “这四个字,就看程家怎么想了。”

      苏明奕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程远山这个人,”他缓缓道,“他定会觉得还有机会,然后更加卖力地往东宫使劲。”

      “那父亲觉得,他会怎么使劲?”

      苏明奕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她问的不是怎么办,而是他会怎么使劲。

      这说明她已经在想了,已经在布局了。

      “程远山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遍及六部。

      “他最擅长的事,不是做事,而是做人。”苏明奕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程亦知入东宫为侧妃,对程家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如果太子拒绝,程远山不会觉得是太子不想要,只会觉得是有人在中间挡着。”

      苏时沐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

      “那父亲觉得,女儿该怎么做?”

      苏明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欣慰,还有一种“我女儿果然不简单”的骄傲。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这个身份,就是最大的底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可以留心。”

      “什么?”

      “程远山这个人,手脚不太干净。”苏明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我在兵部多年,经手过几桩北疆的粮草案。每次查到程家的头上,线索就断了。”

      苏时沐的心跳漏了一拍。

      北疆粮草。程家。

      这几日在东宫,萧翊宸便将程远山通敌的事情一桩桩同她说清楚。

      “父亲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我只是告诉你,程家不是铁板一块。程远山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入了东宫,早晚要跟程家打交道,知道他们的底细,总比不知道强。”

      苏时沐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什么都知道,他知道程家有问题,知道程远山手脚不干净,甚至可能知道程影不是程远山的亲生儿子。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查,不是不敢,是不能。他是武将,手伸得太长,就是越界。

      但现在,他把这些告诉了女儿。

      不是让她去查,是让她知道这潭水有多深,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父亲,”苏时沐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查程家,您会怎么做?”

      苏明奕看着她,“那要看是谁在查。”他说,“如果是该查的人,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苏时沐明白了。

      父亲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她皱了皱眉,瞪了苏明奕一眼,“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日是回门的日子,你们父女两这些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伸手把苏时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苏明奕被妻子这一瞪,摸了摸鼻子,端起茶杯喝茶,不说话了。

      苏时沐忍不住笑了。

      “娘,女儿过得很好。”她靠进母亲怀里,“殿下真的很好。”

      林氏搂着女儿,叹了口气,“那就好,娘就怕你受委屈。”

      “那你跟娘说说,太子对你到底怎么个好法?”

      苏时沐想了想,嘴角弯了起来。

      “他每天早上陪我用膳,我起不来,他就让人把早膳端到房里来,等我醒了再吃。”

      林氏愣了一下,“太子等你起床?”

      苏时沐点点头,“嗯,他自己也不吃,就坐在旁边批奏折,等我醒了再一起吃。”

      苏时沐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

      林氏听完,沉默了很久,“沐儿,”她的声音有些哑,“太子对你,是挺好的,但别仗着人家对你好,就觉得理所当然,夫妻之间,是互相的,而且这人还是太子。”

      “我知道,娘。”

      苏明奕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假装在喝茶,但耳朵一直竖着。

      等母女俩说完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沐儿。”

      “爹爹。”

      “太子对你再好,你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他的语气严肃,“你是太子妃,将来是皇后,你的位置,不是靠太子的宠爱坐稳的,是靠你自己。”

      苏时沐从母亲怀里直起身,认真地看着父亲。

      “女儿明白。”

      苏明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糊涂人。

      “时候不早了,”林氏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娘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好。”

      苏时沐跟着母亲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她叫了一声。

      苏明奕转过头。

      “北疆的事,您留心着。”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查。”

      苏明奕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问。

      他知道女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他也知道,程家树大招风,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午饭后,苏时沐在府中后园走了一圈。

      “大小姐。”

      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见他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

      “夫人让老奴给大小姐送些点心,带回东宫给殿下尝尝。”苏伯把点心盒子递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夫人说,殿下对大小姐好,国公府也不能失了礼数。”

      苏时沐接过点心盒子,“苏伯,”她说,“您来苏家多久了?”

      苏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十多年了。”

      “是啊,二十多年了。”苏伯的眼眶又红了,“老奴看着大小姐从这么高的小人儿,长成了太子妃。老奴高兴。”

      苏时沐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苏伯,您以后别站在门口等那么久了。对膝盖不好。”

      苏伯笑出了声,“小姐长大了!”

      她站在梅树下,抱着温热的点心盒子,看着满园的花。

      活着真好。

      能回来真好。

      能再见到这些人,真好。

      苏时沐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点心盒子上的纹路,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父亲那句话:“程远山这个人,手脚不太干净。”

      她知道何止是不干净。

      前世那些密信,那些通敌的证据,那批从北疆流入的兵甲。桩桩件件,都够程家死一百次。可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时沐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宫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玄色常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萧翊宸。

      他在等她。

      苏时沐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放下车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素净的衣裳,她忽然有点心虚,像是偷穿了旧衣裳被抓住的小姑娘。

      马车停稳,她还没动,车帘已经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萧翊宸站在车外,一只手掀着帘子,另一只手递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在那支白玉簪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时沐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下了马车。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像是怕她踩空了会摔。

      “回来了?”他说,声音平淡,像是在问她今天天气如何。

      但苏时沐注意到,他握她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回来了。”她笑着应了一声,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点心盒子,“母亲让带的桂花糕,给殿下尝尝。”

      萧翊宸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朴素的点心盒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了过去,转手递给身后的李祥安。

      “收好。”他说。

      李祥安捧着点心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奴婢这就收好,晚上给殿下和太子妃当宵夜。”

      苏时沐被他说得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假装看宫墙边伸出的枝桠。

      萧翊宸看了李祥安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李祥安立刻收了笑,抱着点心盒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宫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侍从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怎么说?”萧翊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时沐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侧脸,斟酌了一下措辞。

      “父亲说,程远山手脚不干净,北疆的粮草案,每次查到程家就断了。”

      萧翊宸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还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查程家,他会把知道的都告诉那个人。”

      萧翊宸沉默了一会儿。

      “国公。”他说,“是个聪明人。”

      苏时沐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萧翊宸不轻易夸人,尤其是朝中的人。他能说出“聪明人”这三个字,说明他对苏明奕是认可的。不仅仅是作为岳父的认可,更是作为朝臣的认可。

      “殿下,”苏时沐压低声音,“北狄使团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父亲?”

      萧翊宸看了她一眼。

      “你信他?”

      “我信。”苏时沐没有犹豫,“合适的人,合适的时候,就是现在。”

      “十二月十八。”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北狄使团入京那日,我会让李祥安提前把消息送到国公府。”

      苏时沐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知道父亲不会让她失望,那些在北疆战场上用命拼出来的经验,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情报,还有那批藏在库房里的密信。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十二月十八那天,派上用场。

      “还有一件事。”萧翊宸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苏时沐也跟着停下来,仰起头看他,“今天在国公府,”他说,声音很平,“有人为难你吗?”

      苏时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母亲就是嫌我穿得太素净了,以为殿下对我不好。”

      萧翊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是太子妃啊。”苏时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太子妃回门,穿得像个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母亲当然会多想。”

      萧翊宸沉默了一会儿,“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在东宫,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苏时沐抬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前世不闻不问,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冷眼和孤独,这一世,却恨不得把所有的自由都捧到她面前。

      “殿下,”她笑着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萧翊宸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惯坏了又如何?”

      苏时沐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好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萧翊宸没有拆穿她,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东宫正殿时,李祥安已经把晚膳摆好了。

      苏时沐看了一眼桌子,发现多了两道菜,一道桂花糕,一道梅花豆腐。桂花糕是国公府带回来的那盒,被李祥安精心摆在了白瓷盘里,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蜂蜜。梅花豆腐则是东宫厨房做的,豆腐雕成梅花的形状,淋上一层芡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苏时沐看了萧翊宸一眼。

      萧翊宸面不改色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谢谢殿下。”她小声说。

      萧翊宸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块梅花豆腐放进她碗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李祥安站在门口伺候着,看着太子和太子妃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偷偷地笑了。

      吃完饭,苏时沐去洗漱更衣,等她回到寝殿时,萧翊宸已经坐在窗前的案边批奏折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烛光映在他脸上,将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他一本一本地翻着,偶尔提笔批几个字。

      苏时沐没有打扰他,靠在床头,拿了一本话本子翻着,但她看不进去,偷偷看萧翊宸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握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批奏折的时候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

      苏时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大概是一个人坐在偏殿里,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想着程影为什么不来看她,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嫁到一个这么冷的地方。

      那时候她觉得东宫冷,冷得每个人都没有真心。

      现在她知道了,东宫不冷,冷的是她的心。她把所有的温暖都留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却从来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

      “看够了吗?”

      萧翊宸的声音忽然传来,苏时沐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没看你。”她条件反射地否认。

      萧翊宸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眼底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看?”他重复了一遍,“那你在看什么?”

      “看……看话本子。”

      “话本子拿反了。”

      苏时沐低头一看,封面的字是倒着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书翻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翊宸站起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话本子从她手里抽走,放到一边。

      “苏时沐。”他叫她的名字。

      “嗯?”

      “睡吧。”萧翊宸说,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苏时沐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时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的手还握着她的,然后她感觉到身体腾空了。

      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动作很轻,但很稳,像是怕惊动了她。

      苏时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截月白色的衣领和一段线条冷硬的下颌。

      “殿下?”她的声音哑哑的。

      “睡你的。”萧翊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简短,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吵醒她。

      苏时沐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暖。她的脸蹭了蹭他的衣领,让人忍不住往里面靠。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当真又闭上了眼。

      萧翊宸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散在他臂弯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他放慢了脚步,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浴池。

      苏时沐在温热的水中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轻轻蹙了蹙,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萧翊宸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我在。”

      他想,前世他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刻?

      这一世,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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