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沦陷区爱你》安旗

3、乱世危情 许母被绑架

　　从那之后，许曼桢正常的上班下班...日子虽然无趣没有盼头，但许曼桢希望这样安定的日子永远过下去。
　　“妈，菜场的鱼今天打折，我买了鲈鱼，做清蒸鲈鱼吧”，但迟迟没有人接话，她心下一惊，大呼不妙，推开房门，小小一间屋子里，早已没有了母亲的身影，屋子也被翻得凌乱不堪，许曼桢知道是谁干的，还能是谁干的，她已经没有时间害怕了，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对了莲花阁，她想起七爷告诉她的联系方式，正准备出门找电话。
　　有个年轻男人突然堵住门“许小姐，您似乎出了一些事情，陆先生叮嘱过，和您有关的事情都要告诉他，他可以帮助你”原来陆沉的手下一直在监视她，可此时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让母亲平安回来，什么都无所谓了。
　　汇中饭店顶层的套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许曼桢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直到现在她的感官才恢复，“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看见了我妈被掳走，却见死不救！”
　　陆沉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俯瞰着外滩浑浊的江水和远处寇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黑暗中森然的轮廓，落地窗映照出他眉宇间的凝重神色。“他们不会伤害伯母的，”陆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试图缓解许曼桢的恐慌，“她是诱饵，目标是你，或者说，是你身上那份名单。在他们确认名单到手前，伯母是安全的。”
　　许曼桢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绝望和一丝被利用的愤怒：“安全？佐藤那个恶魔！他当年眼睁睁看着我爸死去！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她无法继续说下去，光是想着会发生什么都顿觉心如刀绞。
　　陆沉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他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惯常的算计和伪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真实的关切。“我无法保证百分百，曼桢。这是战争，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伯母平安带回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冰凉的手背，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沙发扶手上。
　　“名单… 我已经给了你。” 许曼桢话音未落，已是有气无力，“现在，告诉我你的办法。”
　　陆沉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至关重要的微缩胶片和一个放大镜。“办法的第一步，是破译它。佐藤拿到名单也没用，没有密码本，这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符号。” 他将胶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点阵，“你父亲留下的密码本，带来了吗？”
　　许曼桢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本薄薄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册子，递给他。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内页是手绘的复杂表格和看似随机的数字组合。“父亲只教过我一点皮毛，他说… 密码的钥匙藏在《红楼梦》里。”
　　“《红楼梦》？” 陆沉挑眉，接过密码本，快速翻阅着，同时拿起七爷交给许曼桢的那本旧书。“七爷给你的这本？”
　　许曼桢点点头。陆沉的目光在密码本和《红楼梦》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他翻开《红楼梦》，手指抚过父亲在扉页写下的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又仔细查看书页的空白处和装订线。突然，他停在某一页，那里有一行看似普通批注的蝇头小楷，墨色比正文略淡。他对照着密码本上的某个特定序列，低声念道：“…‘茜纱窗下，我本无缘’… 批注的位置… 对应密码本的第三列…”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找到了！是页码和行数的双重对应！”
　　他立刻行动起来，将密码本摊开在桌上，一手翻动《红楼梦》，一手在纸上飞快记录、换算。许曼桢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勾勒出坚毅的弧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钢笔划过的沙沙声。
　　几小时后，陆沉放下笔，长长吁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拿起写满译文的纸，眼神凝重。
　　“怎么样？” 许曼桢急切地问。
　　“名单是真的，” 陆沉的声音带着寒意，“而且触目惊心。不仅包括潜伏在上海各界的寇岛高级间谍，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许曼桢，“还有国民政府内部以及青帮高层里，被寇方收买或控制的叛徒代号。难怪七爷说牵扯太广，让你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这名单一旦泄露，上海滩势必要掀起腥风血雨。”
　　许曼桢倒抽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付出生命，七爷为何如此谨慎。“那…那我们怎么办？用它去换我母亲？”
　　“直接换是下策。” 陆沉眼神锐利，“佐藤拿到完整名单，伯母的价值消失，反而更危险。而且，名单太重要，不能落到寇岛人手里。我们要用它设一个局，既要救出伯母，又要让佐藤付出代价。”
　　他走到许曼桢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根据我们的人最后追踪到的信号，伯母被带到了虹口区靠近寇岛海军仓库的一个废弃纺织厂。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佐藤肯定布下了重兵。”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是我们的机会。佐藤想要名单，必然会亲自出面交易，至少也会派出核心人物。这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你想怎么做？” 许曼桢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由你去交易。” 陆沉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我？！” 许曼桢惊愕。
　　“只有你去，佐藤才会降低戒心，认为我们走投无路。而且，你是他唯一确认接触过名单的人。” 陆沉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传递着一种力量，“听着，曼桢，这很危险，但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我会带人在外围埋伏，同时安排另一组精锐，在你吸引佐藤注意力的同时，潜入关押点营救伯母。我们需要一个精确的时间点，一个信号。”
　　他详细地讲解着计划：如何利用名单的部分真信息制作一个诱饵副本，如何在交易时拖延时间，如何发出行动信号（一个特定的香水瓶落地摔碎的声音）…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细致入微的反复推敲，然而其中却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这个计划… 能成功吗？” 许曼桢的声音带着颤抖，但眼神里已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百分百成功的计划，” 陆沉坦诚道，“但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曼桢，你足够聪明，也足够勇敢。记住，你的任务是拖延和自保，救人的事交给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更为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塞进许曼桢手中，“拿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真到了那一刻，别犹豫，对准要害。”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许曼桢浑身一颤，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她握紧了枪柄，仿佛握住了自己摇摆不定的命运。
　　约定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到来。傍晚，细雨又开始飘洒，为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蒙上一层阴郁的面纱。许曼桢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开司米薄呢大衣，按照陆沉的指示，独自走向虹口区那座废弃的纺织厂。她的口袋里，装着那份精心准备的诱饵名单副本和那瓶作为信号的香水。冰冷的手枪紧贴着大腿内侧的枪套，带来一丝沉甸甸的依靠。
　　工厂内部空旷破败，巨大的纺锤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如鬼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许曼桢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她走到厂房中央，停下脚步。
　　“许小姐，很守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佐藤健一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铁质走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左脸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身边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寇岛特务，眼神凶戾。
　　“我母亲呢？” 许曼桢强迫自己抬头，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佐藤拍了拍手。两个特务拖着一个被蒙住眼睛、堵住嘴的妇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正是许曼桢的母亲！她身上的旗袍沾满了污渍，头发散乱，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许曼桢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几乎要冲上去，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名单。” 佐藤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许曼桢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眼神坚定：“先放了我母亲，让她走到门口。”
　　佐藤冷笑：“许小姐，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特务猛地将许母向前推搡了一下，老人踉跄着发出一声呜咽。
　　“住手！” 许曼桢厉声喝道，眼中迸发出怒火，“名单在这里！但我要确认我母亲能安全离开！否则，我立刻毁了它！” 她作势要将信封撕毁。
　　佐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此刻展现出的强硬。“好，让她走。” 他示意手下松开许母，“慢慢走到门口，别耍花样。”
　　许母被解开束缚，扯下眼罩和堵嘴布，惊恐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周围凶神恶煞的寇岛人，腿脚发软，几乎无法迈步。“妈，别怕，往前走，一直走出大门，别回头！” 许曼桢大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许母流着泪，一步三回头地，艰难地向大门方向挪动。时间此时仿佛被拉得无限长。许曼桢紧盯着母亲蹒跚的背影，全部心神都系于一点，几乎忘记了周围的危险。
　　就在许母即将靠近大门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枪响毫无预兆地划破沉寂！一颗子弹击中了许母脚边的地面，溅起火星和碎石！许母吓得惊叫一声，瘫软在地。
　　“谁？！” 佐藤和手下立刻拔枪，警惕地望向枪声来源——不是大门方向，而是厂房深处的一个破旧控制室！
　　几乎在同一瞬间，许曼桢看到控制室窗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七爷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我并没有打电话，他怎么会在这里？顾不得思考这么多了，这完全打乱了计划！！
　　场面瞬间失控！佐藤以为中了埋伏，怒吼道：“杀了她们！” 几个特务的枪口立刻调转向地上的许母和站在中央的许曼桢！
　　千钧一发之际，许曼桢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掏出那瓶香水，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馥郁的“竹林晨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是行动的信号！
　　“砰！砰！砰！”
　　几乎在香水瓶落地的同时，厂房顶部和几个隐蔽的入口处，枪声如同爆豆般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精准地射向佐藤及其手下所在的位置！是陆沉安排的外围狙击手和突击队动手了！
　　一名正要向许母开枪的特务应声倒地。佐藤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粗大的水泥柱后，同时举枪还击。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子弹在巨大的空间里横飞，打在生锈的机器和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火花。
　　许曼桢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一台废弃的纺纱机后面。子弹在她头顶和身旁呼啸而过，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但救母的强烈意志支撑着她。她看到母亲还瘫倒在离大门不远的地上，流弹随时可能击中她！
　　“妈！趴下！别动！” 许曼桢嘶喊着，同时拔出了藏在腿侧的勃朗宁手枪。她的手抖得厉害，从未开过枪的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一个寇岛特务发现了躲在机器后的许曼桢，狞笑着向她藏身处冲来。许曼桢心脏骤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闭着眼，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枪口猛地向上跳起。那特务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捂着肩膀倒了下去，发出痛苦的嚎叫——她竟然打中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另一个方向传来佐藤阴狠的命令：“抓住那个老的！” 一个特务趁着混乱，猫着腰快速向地上的许母逼近！
　　“不！” 许曼桢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从掩体后冲出来，想要挡在母亲身前！完全暴露在了交叉火力之下！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迅捷如豹的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将她狠狠扑倒在地！同时，“嗖嗖”两颗子弹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
　　“你找死吗？！” 陆沉愤怒的低吼在她耳边响起。他紧紧将她护在身下，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强劲的手臂箍着她的腰。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许曼桢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他盛怒却难掩关切的眼眸。
　　陆沉没时间多说，迅速观察战场。佐藤在几个手下的拼死掩护下，正试图从侧门撤退。突击队与残余的特务激烈交火，暂时无法分身。而那个冲向许母的特务，距离目标只有几步之遥！
　　“待着别动！” 陆沉对许曼桢低吼一声，猛地起身，举枪！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砰！” 精准的一枪！那个扑向许母的特务后脑中弹，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紧接着，陆沉没有丝毫停顿，枪口微移，对着佐藤撤退的方向又是连续两枪点射！可惜佐藤狡猾地利用障碍物遮挡，子弹只打中了他的一个手下。
　　“佐藤要跑！” 陆沉厉声道，同时对着通讯器低吼，“B组！堵住侧门！A组掩护人质！”
　　混乱中，两名突击队员冒着弹雨冲到许母身边，迅速架起她向相对安全的大门方向撤退。
　　许曼桢看着母亲被安全带走，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点。但就在这时，躲在水泥柱后的佐藤，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透过硝烟，死死锁定了被陆沉护在身后的许曼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望的冷笑，枪口悄然抬起，对准了许曼桢的胸口！他自知逃生无望，竟要拉她垫背！
　　陆沉正全神贯注地指挥和射击，眼角余光瞥见佐藤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将许曼桢往旁边一推，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前面！
　　“砰！”
　　枪声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曼桢被推倒在地，惊恐地看到陆沉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深蓝色的西装肩胛处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深红！
　　“陆沉——！” 许曼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佐藤准备开第二枪之际，几发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子弹瞬间击中了他！他犹如一个破布娃娃般剧烈抽搐，随后倒地，眼中仍残留着刻骨铭心的怨毒与不甘。
　　枪声渐渐稀疏，战斗接近尾声。残余的寇岛特务或被击毙，或被制服。
　　许曼桢手脚并用地爬到陆沉身边。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肩膀处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血。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因剧痛而倒吸冷气。
　　“陆沉！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许曼桢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那刺目的红让她浑身冰冷。
　　陆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死不了… 名单… 还在吗？伯母… 安全了吗？”
　　“名单在！我妈被救走了！安全了！” 许曼桢语无伦次地回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你… 你为什么…”
　　“我说过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你不能......” 陆沉喘息着，眼神有些涣散，却依然固执地看着她，沾血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擦掉她的眼泪，却在半途无力地垂落。剧痛和失血终于让他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陆沉！陆沉！” 许曼桢抱着他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在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竹林晨露”残香的废墟中，发出了绝望的呼喊。冰冷的雨丝从破败的屋顶缝隙飘落，打在他们身上，混合着泪水与血水。
　　为了这份名单，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