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守候 市集归来后 ...

  •   市集归来后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便浇了下来。小风白日里在镇上来回奔波,又淋了雨,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起初她只是觉得有些头晕乏力,强撑着喂了鸡鸭,收拾了院子。待到晚间,却是连灶火都烧不动了,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裹着薄被仍冷得瑟瑟发抖,蜷在杂物间的小铺上,意识都有些模糊。

      裴砚之很快察觉到了异常。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熄灯歇下,今夜那边却传来细微而压抑的呻吟声。他蹙眉起身,推开杂物间的门。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小风缩成一团,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潮红的颊边,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不安地颤动。她似乎在做一个极不安稳的梦,无意识地呓语着“冷……”。

      裴砚之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沙场负伤、朝堂倾轧,他都能冷静应对,但面对一个病弱无助的女孩,尤其这个女孩还是因劳累奔波而病倒,他竟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无力和心疼。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回忆迅速翻涌——她当初是如何照顾受伤发烧的他的。

      对,冷水,帕子。

      他立刻转身去灶房打来一盆凉水,又找来最干净柔软的布巾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动作因为生疏而略显僵硬,却极其轻柔。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舒服了些,呻吟声小了下去。

      裴砚之不敢离开,就坐在铺边矮凳上守着。每隔一会儿,便为她更换额上已然温热的布巾。油灯的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显得有些孤直,却又异常专注。

      夜深了,小风的烧依旧没退,甚至开始说起胡话。

      “阿娘……冷……”她无意识地呢喃,身体蜷缩得更紧,下意识地寻求热源。

      裴砚之看着她脆弱的样子,眉头紧锁。他犹豫片刻,终是起身,将自己床上那床稍厚实的薄被拿来,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然而这似乎还不够。她在被窝里依然微微发抖。

      裴砚之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举动——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就像小时候奶娘哄他入睡那般。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动作却尽可能放得轻柔。一下,一下,带着一种僵硬的安抚意味。

      也许是这笨拙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药效。那是他想起她之前采的退烧草药,已熬了喂她喝下,药效终于发散,小风的颤抖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稍微均匀了些。

      后半夜,她的烧终于退了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些许。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床畔坐着一个人影。

      “阿……辞?”她声音沙哑微弱。

      “嗯。”裴砚之立刻应声,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低柔,“感觉如何?”

      “渴……”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裴砚之立刻起身,去倒了温水来。他扶她坐起,将碗递到她唇边。小风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喉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喂完水,裴砚之扶她重新躺下。小风烧得浑身无力,脑子也晕乎乎的,只觉得今晚的“阿辞”格外有耐心,动作也格外轻。她看着他被灯光柔化的下颌线,迷迷糊糊地想:“他好像……没那么冷冰冰的了……”

      “还要水吗?”他问。

      小风摇摇头,眼皮又开始打架:“……谢谢你……阿辞……”声音渐低,她又沉沉睡去,这次呼吸平稳了许多。

      裴砚之看着她终于安稳的睡颜,心中那块大石才缓缓落地。他就这样守了她一夜,直至天光微亮,确认她体温已恢复正常,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小风这一病,躺了两日。

      这两日,裴砚之接手了大部分家务。喂鸡鸭时依旧手法生疏却力求精准;熬粥时严格把控水量火候,虽然成品勉强只能称为“熟了”;熬药更是亲自盯着,只是那药汁的味道,连大黄嗅了都嫌弃地走开。

      小风清醒时,看到他做这些,总觉得十分别扭又过意不去。

      “那个……粥还是我来吧……”
      “药放着凉一凉就好……”
      “鸡食不用撒那么均匀的……”

      裴砚之对此的回应通常只有一个冷淡的眼神,或者一句:“躺好。”

      小风便只好讪讪地缩回去,心里嘀咕:这人生病了怎么气势反而更足了?

      等到她终于能下床走动,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大半。她对着水缸照了照,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对裴砚之郑重道谢:“谢谢你照顾我,阿辞。下次你生病了,我也一定好好照顾你!”她说得无比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裴砚之正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次?他但愿没有下次。看着她病弱的模样,比他自己受伤更令人……心烦意乱。

      他面无表情地将最后的药渣滤尽,把药碗递给她,语气听不出波澜:“但愿不会有下次。喝药。”

      小风接过碗,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皱紧了脸,但还是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吐着舌头连连吸气。

      裴砚之看着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之前小风摘给他的野果晒成的果脯,他一直没吃。他递到她面前。

      小风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果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接过,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苦涩,她满足地眯起眼:“好甜!谢谢你,阿辞!你真好!”

      她笑得毫无阴霾,仿佛之前病得昏沉的人不是她。

      裴砚之看着她的笑容,再低头看看自己沾了药渍和柴灰的衣摆,心中那片坚冰化开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他沉默地转身去收拾药罐,只是转身的刹那,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灿烂。大黄在院子里欢快地打着滚,蹭了一身的草屑。

      小风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气,开始琢磨着明天该去地里看看了。

      而裴砚之则在想,是时候该给她换一床更厚实暖和的被子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