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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赶集 货郎事件像 ...

  •   货郎事件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却到底留下了痕迹。裴砚之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而小风,虽钝感,却也隐约觉出些不同。她发现“阿辞”似乎更少出门了,即便在院里,也常坐在视线能笼罩院门和路径的位置,看书时也多了份心不在焉。

      这日,又逢镇上市集。小风早早起来,将新编的几只小巧玲珑的菜篮、还有攒下的几十个鸡蛋、以及最新一批水灵灵的黄瓜番茄小心放入背篓。

      “我去镇上了。”她惯例朝屋里喊了一声。

      屋内,裴砚之放下书卷,沉吟片刻。那货郎可疑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虽已叮嘱她小心,但让她独自前往那鱼龙混杂之处,他竟无法安心。

      “稍等。”他出声,起身走到门口。

      小风疑惑回头:“怎么了?忘了要带什么东西吗?”

      裴砚之目光扫过她装得满满的背篓,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今日无事,我随你同去。”

      “啊?”小风惊讶地睁大眼睛,“可、可你的伤……”虽然好了,但她总觉得他该多休养。而且,他这般气质,站在集市里也太扎眼了。

      “已无碍。”裴砚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正好走走。”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闷久了想散心。

      小风挠挠头,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那……好吧。不过镇上人多,你跟紧我些,别走散了。”她自然而然地嘱咐道,像是带着个需要照看的弟弟。

      裴砚之:“……”他默然无语,只微微颔首。

      于是,去镇上的路上,便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瘦小的农女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身后几步远,跟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男子,虽穿着粗布衣,却难掩通身的清贵疏离,与周遭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大黄兴奋地跑前跑后,不时回头看看两人。

      到了镇口,人流明显增多。裴砚之刻意落后些许,隐在人群边缘,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看到小风熟门熟路地找到她常待的摊位,利落地铺开粗布,将货物一一摆出,动作有条不紊。看到她与相邻的摊主熟络地打招呼,笑容淳朴。

      很快,便有顾客上门。裴砚之站在一个卖竹编的摊子旁,佯装挑选,实则注意力全在小风那边。

      他看到她如何推销她的篮子——“婶子你看,这编得多密实,放菜绝不会漏!”“大姐,这小的给孩子玩正好,结实着呢!”;看到她如何与人讨价还价,寸土不让却又不会惹人生厌,脸上总是带着笑;看到她数钱时那副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胸腔。有点酸涩,是为她的辛劳;有点新奇,是从未以这种视角观察过市井生活;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是因她那份认真的鲜活。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不正的男人晃到了小风的摊子前。为首的一个吊梢眼拿起一个菜篮,胡乱翻看几下。

      “小娘子,这篮子怎么卖?”语气轻浮。

      小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依旧客气:“三文钱一个。”

      “三文?抢钱啊!”吊梢眼把篮子往摊上一扔,“这破玩意儿一文钱顶天了!爷几个看你一个人摆摊不容易,这些我们都要了,算你十文钱!”说着,就要动手拿东西。

      旁边的摊主们见状,纷纷侧目,却似乎敢怒不敢言。

      小风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东西:“不卖!就是这个价!”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混混伸手就要来推搡她。

      远处的裴砚之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眸中厉色一闪,抬步就要上前。他甚至已经计算好了出手的角度和力度,足以让那几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前一瞬,小风却猛地抓起了靠在摊边的扁担(她带来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手有些抖,却牢牢横在身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却异常清晰:“你们想干什么!集市有集市的规矩!王乡勇就在前面巡街,我喊一嗓子他就过来!大家乡里乡亲的,你们敢乱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旁边相熟的卖菜大娘求助。那大娘立刻心领神会,扬声喊道:“哎哟,可不是嘛!王乡勇!这边看看呐!”

      那几个混混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见小风并非一味怯懦,又听她喊乡勇,且周围摊贩的目光都带着谴责,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吊梢眼悻悻地骂了句晦气,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小风直到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放下扁担,手心全是冷汗。她对着帮忙的大娘感激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摊位,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

      全程目睹的裴砚之,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步。他站在原地,心中浪潮翻涌。

      他预想了她可能会惊慌失措,可能会哭泣求助,却独独没料到,她是如此应对的。那份临危时的镇定、那份敢于反抗的勇气、那份懂得借势呼救的机敏……与他印象中需要呵护的柔弱形象截然不同。

      一种更深刻、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最初的愤怒和保护欲。是惊讶,是赞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为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灵魂。

      她不需要温室,她本身就是一棵能经历风雨的树。

      回程的路上,小风显然还沉浸在“打跑了坏蛋”的兴奋中,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其实我也怕的,手都抖了,”她絮絮叨叨,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小得意,“但他们太欺负人了!凭什么呀,我辛辛苦苦编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还好王乡勇今天真的在……阿辞你说是不是?”

      裴砚之走在她身侧,安静地听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泛着红晕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回到家,小风第一件事就是小心地掏出钱袋,将今日所得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清楚,眼睛亮得像星星:“看!今天卖得好,除了买盐的钱,还多出十五文呢!”她抬起头,看向裴砚之,笑容灿烂又带着点小狡黠,“离你的五十文更近了哦!”

      她献宝似的分享着她的成果,依旧执着于那五十文的“债务”。

      裴砚之看着她那纯粹为多了十几文钱而欢喜的模样,再想到她方才在市集上的勇敢,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涟漪层层荡开,温度悄然上升。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极淡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和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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