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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提到[梦],你会联想到哪些形容词?

      美丽,脆弱,光怪陆离。

      很少有人知道,梦其实是神明与凡灵的分水岭。

      成神者是不会做梦的。鉴于神阶之上几乎拥有了战胜世间法则与战火的能力——活死人,肉白骨,破碎虚空,移山填海,摧毁一个国家像捏碎一粒芝麻一样简单....失去单单做梦这一项技能,似乎不能算作太大的损失。

      于曾经的我而言,梦境是预言的伪装。

      我落地即成神,在我曾经梦到过的幻觉里,那些轻薄如糯米纸的未来最后无一例外全部灵验。无论未来的轻与重,我只能坐视预言的实现。这个范围上至帝王失德,王朝更替。下至明天会不会下雨。

      就好像身为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神明有带伞的必要一样。

      一万年的生命里,我真正做过梦的时间只有二十年,也就是身为人类的短短二十年。

      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梦可以是分析潜意识的母本,是欲望精心包装过后的样子,是遗憾的修正器,一场脱离于现实的冒险...当然,也可以是一段源于过去的记忆。

      -

      自从我当着鹿野的面宣布要成立"人类最棒党",她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之后更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时值逢魔时刻,天色阴沉得仿佛滴水,只是雨却一直下不来。大风吹得屋檐上的雨霖铃摇曳不止,我在黑云压城中罕见地做了一个有关过去的梦。

      那是发生在旧时王朝的一件小事。

      无限元年往前倒退二十年,换句话说,距离统一的王朝建立,乱世结束,还有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缝隙够多少条人命填补。

      也是一个阴天的傍晚,我在山间行走,忽然福至心灵,瞥见青绿之间盈盈有火光。那火源自一座半山腰上的破庙。

      凡人总爱信点儿什么,上古神明,藏传佛教,道教,土地神灶王爷.....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有祂们的殿宇歪歪斜斜地在历史中留下,也不知是便宜了赶路的书生还是落草的强盗。

      荒郊野外有一屋顶暂作歇脚本该是幸事,更该门窗紧闭,免得引来饥肠辘辘的大虫。岂知,一群衣衫褴褛,作流民打扮的汉子忽然挤开庙门,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像一把米洒在了山间甬道上,饿到脱相的脸上写满麻木的惊恐。

      我只在被猫玩弄的老鼠的眼睛里,见过类似的惊恐。

      这反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本来,我打算随便找根树杈过夜,难不成这群流民撞见了吃人的妖怪?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啊,我可以找个晚辈聊聊天,打发无聊的夜晚时光。

      我踏上石阶,每一步走得悄无声息,却见门缝里露出蒙尘的观音像,莲花台上已被剥去了彩绘金身,断了一只手。无悲无喜的观音面前生着火堆,用砖头临时砌成的灶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烧热的大锅。

      那口锅原来大概是富贵人家的黄铜浴缸,约有大半个人高,通体锤击出考究的花纹,却不知为何流落风尘。一个黄发的老者怡然自得地坐在微滚的水里,身上还穿着湿淋淋的齐整衣物。

      这幅场景分明是吃人,乱世之中,饥民与强盗也不过是同一种命运的两般写法。易子而食的悲惨场面,我也并非没有见过。只是流民大概想不明白,锅中老头为何无论如何久煮不烂。我站在门边,开场白一下子卡了壳。

      本来呢,我想说"嗨,我可以进来吗?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吃人的。因为我是吃素哒"。

      见我面露难色,沉默不语,锅中老者和颜悦色起来:"小妖一招不慎,被人类捉了来吃。只可惜年纪太大,无论如何煮不熟,人类就被气跑了。"

      "对了,小妖名为灵遥。以这幅样子面见大仙,真是失礼。"

      可你也没有从澡盆里起来的意思啊,我默默腹诽。

      荒野之间,老者坐在火堆沸水之中,对着一名钗环简陋的青年女子熟练地使用敬语,这场面无论如何都显得诡谲。

      我眨了眨眼,借着火光,从侧殿昏黄的铜镜里窥见了自己的身影,是一个极寻常的人类年轻女人。然而这个伪装得慈眉善目的妖精身上却缠着数不清的血色业障,一笔一画,都是用同族的鲜血写成。一因一果,都还只应验了一半。

      我于是道:"你看出来啦。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灵力聚拢得很好,行走世间毫无破绽。上个月我还差点儿被抢去当了压寨夫人呢。"

      算了,我和这个灵遥貌似是一样的恶趣味,半斤八两而已。

      灵遥也学着我的样子眨了眨眼:"大仙没有穿鞋。"

      他的语气和蔼,理所应当,透着"你这家伙法力高深,却是真的一点不懂人情世故啊"的调侃意味。也对,世间女子多被风俗和体力束缚,哪有人赤足散步于山间,却连半点儿灰尘和伤口不沾染的。我继续好奇地问:

      "你快死了吗?"

      灵遥:"?"

      灵遥也十分稀奇:"大仙为何刚见面就对小妖恶语相向?"

      "只有灵力衰竭的妖精看起来才会如此衰老。"

      这老妖精躺在装满热水的大锅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小妖全盛时期的样貌生得清俊可人。倘若以真面目示人,大仙恐怕都不知是忙着看我,还是忙着看观音。既然借了仙家地盘歇歇脚,总不好喧宾夺主,抢了主人家的风头。因此小妖才自毁形貌。"

      我:"???"

      他生得一副天人五衰,让人生不起半点儿世俗欲望的相貌,语气却极灵动狡黠,分明是个生年不满千岁的年轻妖精。我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他伪装的意图。

      军阀割据的时代,补充兵力自然是靠拉壮丁。灵遥估计也是被强取豪夺烦了(?),毕竟每次都把征召士卒的百夫长和他的小团体都宰了能不烦吗?因此幻化成了一副命不久矣的老者。

      "大仙去哪?"灵遥问。

      "呃,往前走,"我说,"无非就是走走停停,有石头就绕开,有山川就趟过去。觉得寂寞了就钻进人类的城镇寻求一番热闹。"

      "我明白了,"灵遥点了点头,"大仙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

      妖精是一群迟顿的家伙,我们的生命太漫长了,因此对待时间充满了漫不经心。灵遥说他不打算去哪里,大仙有天要是再次迷路到观音庙,搞不好那时,小妖还没洗完澡呢。

      我自认见过的妖精千奇百怪,灵遥这个名字,也算是独树一帜了。无独有偶,二十五年后,我当真再次路过了这座观音庙。

      这一回,观音庙不再门庭稀冷。这一年是无限五年,乱世平定,人们返回故乡,重新建立起聚居的村落,连带着观音也沾光,受香火和果盘供奉。

      我混入求神拜佛的人群,然而并不参与,只是在旁观看,眼见着黄色蒲团前来来往往,不住磕头下跪,沸腾鼎炉里三炷香连着三炷香。一个黄发的老者施施然走到我身边:

      "大仙无所求吗?"

      "我年纪大了,"我理所应当,"膝盖也金贵,世间万物没什么值得我下拜的。"

      灵遥接着问:"大仙为何一身白衣?当然,并不是说大仙穿白不俏丽。"

      我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很恶劣:"我在给我的人类丈夫戴孝。"

      灵遥:"..........."

      他的表情茫然,无言以对,最后缓缓说:"大仙这些年看来过得很精彩。"

      "你呢,"我反问,"还有人捉了你去下锅吗?"

      灵遥幽幽叹了一口气:"上一次已经是五年前了。"

      我的手上抱着一把断剑。持凶器进观音正殿本是大忌,然而我故意隐匿身形,无人看得见我,自然也无人阻拦我。我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果然如此。我可能就是为了听你讲出这番话,才特地跑了这一趟。"

      我手上的剑锋利到削铁如泥,剑身一体两面,一面刻着[无限],一面刻着[祖传],下面一行小字[无限元年,兴帝赠无限],正是这对新朝的君臣逼死我亡夫的那把剑。

      我的亡夫乃旧朝臣子,从我见到他的那天起,便知他会死在新朝的剑下。在他死前,我并不懂得情爱,不知道为什么,他死后我便全懂了。

      当时,我装得十分大度放过了无限一马,仅仅折断了他的剑。事后越想越气,想着干脆去把皇帝小儿杀了解解气,不枉我和凡人老公夫妻情深一场。左右不过是折损一千年的修为。

      没关系,我还有九千年。

      听完了前程往事,灵遥叹道:"冕下如今是有了决断,不打算行刺新君了?"

      "我若成功,断送的并非一介凡人,"我自嘲开口,"而是三百年的和平。"

      "就是天道容我,亡夫地下有知,恐怕也会骂得我狗血淋头。"

      到此为止,我意兴阑珊,把刻有无限名字的断剑往灵遥手里一送:"夜深人静之时,替我把剑抛进炉火里融了吧。有劳了。"

      "原来如此,"灵遥感慨,"冕下如今已懂得[大爱]两个字如何写了。"

      他嘀嘀咕咕又说了句,那人类老公倒也死得不亏。

      临走之前,我倏然回头:"你如今已不需要畏惧被抓壮丁,为何还是作老者扮相呢?"

      我分明已经知道答案。灵遥这个妖精,看似知足常乐,实则心思诡谲难辨,恐怕早已将人类视作妖精的天敌。既然要了解自己的敌人,难道还有比体验人类的生老病死更好的方法了吗?

      那妖精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宽和从容的笑容:"小妖就是重返青春,生得也是平平无奇,入不了冕下的眼。既然如此,倒不如彻底绝了念头。万紫千红春满园,也不差小妖这一朵。"

      "枯木,就不必逢春了。"

      他这话说得奇奇怪怪,我只能理解成灵遥此妖,乃是一个恶人胚子,乱世之奸雄。若是想隐匿于幕后搅动风云直到最后一刻,装成慈祥长者,自然要比其他任何皮囊更有性价比,方便降低旁人戒心。

      多年以后,我在会馆重新见到灵遥,他并不多言语,只是斟茶时恭恭敬敬地把第一杯奉给我。我也不曾问过那把断剑的下落。

      最后帮我下定决心建立妖精之国的最后一根稻草,竟也是他。

      -

      我的这场梦做得跌宕起伏,隐隐有连续剧的架势。我的灵魂仿佛出鞘。一方面,我很清楚自己再世为人,今年二十一岁,身处亲手创造的迦南国的腹地,鹿野这位我看好的内定下任总统刚走不久。

      另一方面,我梦见了自己转生前做过的最后一个预言。

      是流石会馆遭遇屠戮的那日。

      我静静地站在一身黑衣的灵遥身旁,眼见他掐死一个双马尾的年轻小妖精,在她断气的一刹那,灵遥并不将她的尸身像抹布一样掷开,而是温柔地放在面前的石板上,替她整理好头发。哪怕在他的手指离开小妖衣角的刹那,她的肉身便崩散成灵力。

      妖精是不会有尸体留下的。

      恍惚之间,那小妖精的面容却变成了我。

      我仍然身处迦南国的高塔上,一把银色的断剑无声无息穿过了我的心室。面前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人。我张口欲言,却只有温热的鲜血喷出,落在对方的衣襟上。年轻男人悲伤的声音传来:

      "事已至此,无限的剑杀死了敬爱的国主冕下,人类与妖精便再无媾和的可能。"

      "您所看好的下一任大统领鹿野,受了她师父的牵连,恐怕也是得登大位无望。以风息为首的妖精更是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这一刻,我预知到了自己的死期,明知一切还没有发生,却体会到了大厦将倾和身死道消的颓然。我的凶手却趁机将我拥入怀。

      我早该知道他是个投机分子,窃国大盗才对。

      那把凶器,分明就是多年前,我交给灵遥,拜托他销毁的剑。

      -

      雨声潺潺,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在冷汗淋漓中一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留守在阁楼外的两个蝙蝠小妖应该是池年的徒弟,听见动静,慌忙跑进来扑火。

      虽然长得质朴,两个小妖毕竟没有说出"国主自焚"之类的蠢话,痛感和被背叛的感觉还冰冷地残留在心脏上,我故作温柔地问二妖:

      "两位小哥哥,监狱的路要怎么走呀?我半夜睡不着想去散个步。"

      -

      预言已经很明显了,灵遥这个孙子是个毒唯,兼严重的种族主义者,完全接受不了本国主转生成了人类,更想借着我的死挑起人类和妖精的战火。被他选中的倒霉鬼替罪羊则是监狱中的无限。

      这下我真成斐迪南大公了。

      至于灵遥打算如何天衣无缝地嫁祸到无限头上,我略一思索,想起他有一个能易容的手下,名叫皆逆荒,一切竟都天衣无缝地对上了。

      锁妖塔(?)是半点儿不能呆了,灵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杀我,也许是一个小时后,也许是几十年后。如此看来,监狱搞不好是整个妖国境内于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那里目前关押着无限,风息,那伽这三位我的重量级梦男。

      妖国内部的监狱规模远远赶不上冰云城,毕竟我是一个信奉感化再教育无论如何比不上死刑的英明君主(?)

      监狱名为[画牢],我建立之初只规划了四个牢房,分别是天地玄黄,关不下的犯人统统死刑。

      为了防止甲和乙两个小妖精泄密,我问完路就把他俩打晕,在房间里找了只鸟笼把他俩暂时囚禁了起来。

      池年什么破品味,给徒弟怎么取甲乙丙丁这样的敷衍名字?跟天地玄黄一比能好到哪去?

      我赶到了画牢,这才发现三大梦男其实是四大梦男。

      伸手不见光的死牢里,无限,那伽,风息三人自然被锁灵枷关在各自的牢房里,走道上,月光和水磨石板铺路。这是一种特殊的能够吸取灵力的石板,犯人即使逃出来也会瘫倒在地上,只有若木制成的通行令能与之抵消。

      或者国主本人亲至也可以。

      一个穿着橘黄色连体衣,耳朵尖尖,看起来格外像犯人的年轻男妖洋洋得意道:"你们这些阶下囚,就算曾经是一方霸主,人类最强,国主最爱的息妃又怎么样?不还是照样人老珠黄。然而我皆逆荒呢,国主喜欢什么样我就能变成什么样!"

      "你们就在监狱里发烂发臭好了。"

      看来他就是监狱长Jenny了。

      同时也是疑似配合灵遥刺杀我的从犯,只不过看他这副蠢样子,真的有半点儿刺杀我的胆魄吗?

      那伽身上绑的锁灵枷最重,搞不好有几百斤,整个人固定在墙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你真的什么都能变吗,不如变个你们国主的样子看看。反正我也见不到她本人,不如借着你变出来的小模样爽一把。"

      我:"..........?"

      杰妮结结巴巴地说大胆那伽,真是色胆包天,痴心妄想。

      无限和风息原本各自打坐,终于还是风息先摆不了高贵冷艳的款儿,忍无可忍道:

      "你不是很强吗,无限,你去把另外两个聒噪的家伙宰了。"

      无限宛如老僧入定,眼皮都不抬:"你在怂恿我杀害妖精?"

      风息说:"我是迦南国议员,我有权发布死刑判决。"

      皆逆荒不要命地冷嘲热讽:"区区一个阶下囚,一朝狸猫换太子的阴谋败露,居然也有资格代国主行事?"

      我从黑暗中踱步而出,语气好奇地问:"如果我说他可以呢?"

      皆逆荒&那伽&无限:"............"

      记忆再次闪回,我仿佛回到了和风息相遇的那一天。

      蓬乱的长发,阴鸷的神情。他是多么真实又格格不入地愤恨着,为了回不去的故乡,为了日渐被挤压的妖精的生存空间。他似乎连和人类共享头顶的一轮明月都显得十分的不甘。

      朱红色的城墙倒塌,切换回眼前的黑铁牢笼,紫色长发的妖精透过栏杆从里面平静地仰视我,时间终于还是改变了风息。多年以后,他显得贵气,疲惫,只是仍然愤懑不平,语气嘲笑地开口: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探望你最喜欢的人类的?"

      无限从容站起来:"既然如此,你就打开牢门,我们一块儿私奔...."

      "都不是,"我一本正经,对一旁看呆的皆逆荒璨然一笑,"能把那伽的牢房钥匙给我吗?算了,你直接把那串钥匙都给我吧。"

      杰妮看呆的时候,我无声念口诀,他脚下的石板挪开,整个人惊叫一声掉下去,降落在了[黄]字号的牢房里。也算是很衬托他的名字杰妮黄了。

      迦南国本是我陨落前的灵质空间,虽说我放弃了高高在上的为神的资格,整片国土仍旧对我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我毫无障碍地穿透了那伽的牢房。

      黑发妖冶的男妖舔了舔嘴唇:"你真的变成了人类,迦南。"

      "是的,"我歪了歪头,"你会因此贬低我,看不起我吗?觉得我是被你曾经饲养过的家畜的同族?"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爱过你,"他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终于,我们可以真正意义上融为一体了。当然,在我一口一口吃掉你之前,我会口口口口口...."

      我瞬移到他面前,也十分好脾气地掐住他的脖子:"是这样的,我是来找你借一样东西的。"

      那伽袭击了上代监狱长,议会给他的判决是不打麻药拔走一颗牙齿,也就意味着他的口腔中只剩一颗尖牙。在被我强行注灵后,他的护体灵气破损,半张脸变回本体的狰狞蛇相,用来固定猎物的尖牙足足有小臂长,宛如一把锋利匕首。

      我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以后会让杰妮给你准备流食。"

      -

      我再次路过风息的牢房前,他只是站在栏杆后面,不言不语。长发遮住了他的一只眼,他的另一只眼中透出浓厚的讥诮:

      "你又要丢下我不管了吗?就像你当初抛下这个新生的国家一样?"

      我的脚步停下。

      我面向了风息。

      "离别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我放缓了口气,"聚合,离散,这一切背后都有我们各自境遇的不可抗力。"

      "我唯一能给出的承诺,是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个国家,也回到你的身边。"

      透过栏杆,我抓住了风息的衣领,在他睁大的目光中,留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吻。

      之后我转身,发现无限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要一碗水端平。于是我出言安抚:

      "岳父你好,岳父再见。"

      无限:"........."

      -

      说是命运红线的指引也好,说是千万个可能性叠加后的收束也罢,我最终还是站在了灵遥的卧室门前。

      到了我这个级别,模拟灵力,外形皆是轻而易举,我用皆逆荒的声线慌慌张张道:

      "不好了,长老!国主大人不见了。"

      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我用沾满毒液的蛇牙刺穿了灵遥的丹田。

      "我看你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韵犹存啊。"

      我只轻浮地说了这一句,野心家就全明白了,眼睛只睁大了一瞬间,瞬间漾满水波纹般的笑意:"原来如此,小妖最后还是痛下了决心,犯下了滔天大祸吗?这就是您在预知梦中看到的吗?"

      "既然如此,"他语气平静,"您为什么不对准心脏的位置吗,对准心脏很难吗?还是转生人类后您变软弱了?"

      我:"........."

      好硬的嘴。

      然而我的目的并非取他性命。那伽的蛇毒极难化解,即使有清凝出手相救,调养七八十年也是在所难免。我仅仅只是破坏灵遥参与下一任迦南国大统领的竞选罢了。

      就只能保送你到这儿了,鹿野。

      "我知道我知道,"我挥了挥手,"旮旯game里不是这样的,我应该来找你谈心,然后你就会痛哭流涕,深刻意识到刺杀我这件事的严重性。接着你会心悦诚服,不再试图挑起和人类的战争,最后给我看你的特殊CG。"

      "然而您一句废话都懒得奉陪,直接捅了我一刀。"

      灵遥虚弱地微笑,远处[画牢]的方向忽然地动山摇,我松开了御灵手势,一条巨蛇凭空出现,那伽逃狱了,其实剩下三个都是,我松开手的瞬间他们身上的锁灵枷尽数脱落。趁着众妖逮捕那伽的乱局,我还是逃回龙游好好当我的女大学生吧。

      妖始皇又怎么样,我星期一还有课呢。

      "对外,议员们当然只能宣布是那伽袭击了小妖,"灵遥接着开口,"对内,您要怎么解释无端袭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议员呢?"

      "该不会您再也不打算回来了吧,"灵遥说完就否定了自己,"不,您绝不是这样的性格。"

      "解释什么,"我理所当然,"我可是一位暴君啊。"

      "然而您却没有致我于死地?"

      面前妖精的面容依旧苍老,平和,却有着一双极其摄人心魄的眼睛,让人对他全盛时期的面容浮想联翩。我说:

      "所谓暴君吗,就是认定你有活下来的资格,你就有咯。总有一天,真的等到妖精和人类的平衡打破的一天,这个国家需要你成为她的英雄。"

      "这才是我留你一命的原因。"

      我嗤笑着推了老头一把,直接把他推倒在地。等我走出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老妖精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平静地注视着我的鞋子,就好像他是一个天生恭敬的下位者,只配注视我的鞋底一样。

      -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可做了。

      身为这个国家的缔造者,我只在两个地方留下了通往现世的紧急出口,一个是[画牢],一个就是我戏称的[锁妖塔]。

      不快点儿逃跑的话,戏称搞不好就成真了。

      我站在塔顶,注视着由于各种袭击那伽的灵力,那半边天仿佛亮如白昼。折腾了一夜,也确实快要天亮了。

      解决了越狱犯引发的骚动,愤怒的众妖纷纷聚集到了塔下要找我算账,每一张都是我熟悉的面孔。我甚至看见池年大概是从睡梦中惊醒,衣服只穿了一半,手上提着鸟笼,里面是他的两个徒弟。

      我仿佛并非在与愤怒的故人对视,而是在与自己的过往,前世,多年前做下的那个举重若轻的决定对视。

      我于是懒洋洋地开口:"事情是这样的,我星期一还要上学呢,所以我就决定今天逃跑了。你们也不要担心我一走了之,我星期六就会回来。也就才离开五天,你们不要太想我(?)"

      我打了个响指,用指甲划开时空的缝隙,强忍着笑意,从塔顶一脚踏空,声音轻巧地弥散在呼啸的风声中:

      "不过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你们应该永远记住这一天。差一点儿,你们就抓住了妖精之国的伟大国主,并且把她给囚禁普雷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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