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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盟 秦文远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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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远把车停好,给赵宁发消息。
——我到了
手机一响,赵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星巴克里的暖气很足,她甚至微微出汗,但指尖却越来越凉。
阿飞终于搞清楚,原来折磨她许久的,不是语音里听到的“副总”,而是另一位付总。
赵宁想,这又怎么能全怪自己,谁知道函谷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位付总来横插一手,可终究还是心虚,故事完全没按着她预想的剧情发展。
秦文远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起来又冷了几分。
“不是说现在不爱喝冰美式了。”
赵宁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喝了一半的咖啡,塑料外壳上挂满了水滴。
“卡你们的是老付,他上周才从海市回来,他本来就管后勤,下面的人想着提的是小问题,就想解决完了再给我汇报。”
秦文远从靠着的椅背上直起身,手肘压到桌上,小圆桌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但他的眼神仿佛迫到了赵宁的面前,她下意识捏紧指尖。
“我这样做事,够专业吗?”
他捏住把柄,要收拾自己,赵宁自知理亏,但输人不能输阵,她咽了下喉咙,镇定,体面。
“误会你了,我道歉。”
秦文远低头轻笑一声,又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赵宁。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现在也好,过去也是。
赵宁一下子停了呼吸,他们最后一次吵架那天,秦文远也说过同样的话。这句话的牵扯太多,由不得她不多想,该怎么答,把当年的烂账翻出来,再控诉他的欺瞒吗?
太不体面,显得自己可笑。
“是我不专业,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正式道歉。”
赵宁说着就要站起来,秦文远想也不想,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压在桌上。她要虚张声势,他却拿她没有办法,刚才逼问的气势瞬间被打散,只得无奈叹气。
“小事,不要这样。”
冰美式外面的冷凝水沾了点到秦文远的手背上,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贴着她的肌肤,他的掌心滚烫,炙烤着赵宁的手腕,不容忽视。赵宁连忙挣开,她的手从秦文远的虎口脱了出去,冰冷的指尖最后划过,他下意识想握住,可她收得太快,终是没有碰到。
气氛一时凝固,秦文远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老付想要的,我帮你问清楚了。”
赵宁飘忽的眼神一定,她在暖气屋子里呆得久,脸上泛起些粉底都压不住的酡红,嘴唇微微张开,呈现出不常见的活泼神色。
气也气过了,秦文远决定不再和她计较。
赵宁把他说的快速整理了一下,给阿飞发过去,那边秒回了个“救我狗命”的表情包,她能想象到阿飞的样子,笑了一下。抬头发现秦文远正看着自己,就事论事,她真心说了声“多谢”,他轻点头算是应下。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时谁都没说话。
赵宁心里清楚,人家专门过来帮了忙,如果自己再装傻,那是真的狼心狗肺了。
“要不,我请你吃饭。”
时间正好,地点正好,连由头都正好。
“不过,”赵宁犹豫着说,安甜刚才就发来求救的消息,“我得先去接个人。”
秦文远第一次知道原来商场里还有兴趣培训班,他们到的时候毛毛的大作还没完成,赵宁有些抱歉:“你要是觉得麻烦,我下次单独再请你。”
秦文远表示不介意,她却突然笑起来,朝里面挥手。
赵宁大多数时候是克制的,她和善礼貌,但也礼貌地保持距离,她严格筛选着靠近自己的名单,秦文远曾经进去过,最后却被驱逐了出去,并未说明原因。在分开的这些年里,赵宁的未说明就像一个经典的案例,在他脑海里被拿出来分析过很多次。
此时,赵宁就站在他身边,爱意从眼中蔓延到整张脸上,露出不设防的笑,整个人散发出温柔的气息。秦文远想到在英国时,冬天壁炉前会有一张厚毛毯,让人想陷进去。
他顺着她的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正握着蜡笔的毛毛,比上次见到时更可爱了,她扬起肉嘟嘟的脸,用力向这边挥手,那种纯粹的因为一个人而发光的眼神让秦文远也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这样可爱的小孩,好像也可以接受。
毛毛举着自己的大作跑了出来,赵宁蹲下来迎她,她问妈妈去哪儿了。
赵宁解释:“妈妈有事,等会吃完饭干妈送你回家。”
她蹲着只能看到秦文远的一截裤腿,指着那方向让毛毛喊人,毛毛仰起头甜甜地叫了声“叔叔好”,赵宁笑着仰头炫耀,却看到他一脸震惊,双眼死死盯着,睁得一眨也不眨,磕磕巴巴地说:“她,她叫你什么?”
这还是赵宁第一次见他如此慌乱到失态,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早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与他合作已久,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就算未婚未孕,秦文远也不敢小看了她。
赵宁敛了一点太过分的笑,装出无辜的表情。
“我是毛毛的干妈。”
作为毛毛小朋友偶尔才能出现的干妈,自然要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秦文远端着满满一大盘子的汉堡薯条放在桌上,毛毛兴奋地呼了一声,迫不及待抓起薯条,塞进嘴巴里还是没忘了说一声谢谢秦叔叔。
秦文远脱下黑色外套,就穿了件灰色的毛衣坐在麦门高饱和度的背景里,两相对比下反而显得素净。
赵宁有些过意不去,自己不但带人吃快餐,最后还是人家付的钱,但又觉得有点好笑,主动拿起一个汉堡递过去:“不好意思啊,下次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
拿着汉堡的手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也没有戒指。
秦文远笑自己错得离谱,没有戒指,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赵宁。
他才发觉,自己幻想过无数次再遇时的质问盘问,奇怪的是,竟从未设想过她或许已经结婚。
而她竟真的还没结婚。
这半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揣测猜疑以及一些更难以言明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不仅仅是消失,另外一股仿佛劫后余生的窃喜如飓风般在同样的位置升起。
赵宁把举着的汉堡轻微晃了晃,秦文远回过神来,伸手去接,他的手包住了她托在汉堡底下的四指。
她的手还和过去一样容易凉,冰凉的指节从秦文远的指缝中抽了出来,骨节交错像榫卯相抵,在最后一寸产生更大的阻力,赵宁用力挣脱了一下,她搓了搓手指有些不自在,但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开口提醒他的身份。
“毛毛说,她和浩然哥哥最近关系不错。”
秦文远拆开包汉堡的油纸,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还夸浩然妈妈很漂亮。”
秦文远想了想:“是很漂亮。”
赵宁心中冷笑,毕呈溪一直就漂亮,他当年在自己面前说没注意过,如今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她抓起一根薯条堵住自己的嘴,不再看他。
“怎么了?”
秦文远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从盘子里拿起一根鸡肉卷给她。
“你不喜欢吃汉堡,给你点的这个。”
赵宁还没接,毛毛发问了:“啊,干妈你不喜欢汉堡,为什么啊?”
秦文远温和地回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理由。”
他看了赵宁一眼:“就和喜欢一样。”
这一眼把赵宁看得发毛,她匆忙夺过鸡肉卷,心里骂道,发什么神经。
“不过,”秦文远继续往下说,他经手过数个企业改革,清楚双方对垒最重气势,如果不乘着一鼓作气更逼近一步,他不知道下一次有这般冲动又会是何时。
“分手需要理由吧。”
赵宁猛地看向秦文远,他突然不再装下去,一开口便杀了个措手不及,她被他的突然发疯传染,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如果你是指,给自己讨要一个真相的话。”
他们之间的恩怨太久,早已乱成一团,一时根本理不出线头,再加上如今的处境,赵宁不明白秦文远为什么一定要问清楚,让旧事重提都不体面,她脑袋大乱到恼羞成怒,一下子又冷了脸。
“你已经得偿所愿,再问这些有意思吗?”
秦文远怎么都没想到她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但又敏锐地觉得似乎与他想要的答案有关。
“我怎么得偿所愿了?”
他自觉没有如愿,就算得到过,最后也失去了。
“你如今结婚生子,家庭圆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文远一愣,赵宁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冷笑一声,没想到他居然也笑了,还笑得开怀。
赵宁想,他果然是疯了。
“耿浩然。”
“啊?”
赵宁没反应过来。
秦文远又重复了一遍:“耿,浩然。”
他的重音落在第一个字上,那个小男孩不姓“秦”。
“你,二婚啊?”
秦文远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啊,那小子是我姐的儿子。”
这下轮到赵宁愣住,他继续说:“而且我还未婚呢,你可别败坏我的名声。”
“你没有和毕呈溪结婚?你们不是在一起了?”
话已出口,没了退路,她终究是问出了那个不想提起的名字。
赵宁后面刷到过毕呈溪发的朋友圈,她搂着秦文远吻在他的侧脸,配文是“十年,China→Britain”。赵宁没有点赞,只是默默删掉了毕呈溪,她不清楚秦文远有没有发什么情侣官宣文案,因为那时她早已经把秦文远删掉了。
突然提起的名字勾起了秦文远的回忆,那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两年,也是他最想在赵宁面前藏起来的秘密。
赵宁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心中冷嘲,童话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原来自己这个替身的主动退出,也不会让男主和他的白月光有圆满结局。
他们都没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小孩子对这样的东西最是敏感,毛毛支着小脑袋,左右左看了看:“你们,在吵架吗?”
赵宁挤出笑:“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问题。”
秦文远也朝毛毛笑了笑,把番茄酱的袋子撕开挤在了薯条的旁边,一边挤一边说:“她已经结婚了,和一个英国人。”
“所以,你不结婚是因为她?”赵宁不介意再刺他一回。
“我不结婚,是因为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无力的怒气。
“你觉得,一个还喜欢你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分手?”
千回百转,秦文远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但却是赵宁最不想答的,她第一次交付真心就输了个一败涂地。自己刺了他两句,他就要逼着她把当年的那些羞辱再翻出来,让她亲口承认自己不过是别人情感的替代品吗?未免欺人太甚。
她越想越气,许多话就要脱口而出,此时手机却响了,她没看但坐在旁边的毛毛却看了一眼。
“瓶子叔叔。”
赵宁低头拿起手机,她庆幸毛毛打断了自己的冲动,没想到有一天冯凭竟也能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她点开稻草的消息。
——你托安老板问的,我已经找好了,什么时候给你拿去
赵宁一头雾水,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找安甜问过几个做布料的货源,应该是安甜不知道自己已经和冯凭断了往来,所以便自然去问了他。
“瓶子叔叔是谁?”
她听到秦文远在问。
“干妈的,男朋友。”
毛毛想也不想就给他们的关系下了明确定义,赵宁瞪大眼睛看着她,又抬头看秦文远。
秦文远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赵宁下意识想否认,但又停住,就算他现在不再和毕呈溪在一起,也不代表可以回头来管她赵宁的私事。
秦文远本在小心试探,她不回答只当是默认,心中一下子落了空,喉咙一阵酸涩。一切的问题也好,解释也罢,都不再重要。
他点点头,一副知晓了的表情,笑了笑,恍惚间竟然有几分苦涩,赵宁看得心中莫名一软,她被自己的情绪惊到,连忙避开目光,只能低下头看着手机。
手机里是和冯凭的聊天界面,他要见她。
的确是稻草,但并不能救命。
前敌未明,后敌复起。男人们在冥冥之中结成同盟,将她围攻。
她想抽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