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咖啡馆》喔喔君来也

6、走廊的姜茶 「雨后走廊

　　「雨后走廊的脚步声，
　　递来的杯子带着暖意，
　　借笔记的借口太自然，
　　风铃在拐角轻轻晃了一下。」
　　雨后的学校走廊，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空气里一股子水汽混着泥土味儿，还有点汗味。苏禾贴着墙根走，右腿膝盖一瘸一拐，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她低着头，只想快点走到楼梯口。
　　“苏禾！等等我！”陈静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点喘。她几步跨到苏禾旁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你走那么快干嘛？腿不疼啊？”她伸手想扶苏禾的胳膊，又怕碰着她伤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只轻轻拍了拍苏禾的书包。“喏，给你！物理笔记！沈砚讲的那个关键点，我又重新抄了一遍，还画了图，比下课那会儿清楚多了！”她不由分说地把一个硬壳笔记本塞进苏禾怀里。本子封面用荧光笔画了几个物理符号和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贴了张便利贴，潦草地写着“加油！”。
　　苏禾抱着本子，有点沉。“……谢谢。”她声音闷闷的。
　　“谢啥！”陈静摆摆手，凑近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哎，你看见没？刚才林薇那表情……啧啧，沈砚讲题的时候，她脸都快笑僵了吧？不过沈砚是真牛啊！那个倾角θ和偏移量ΔS，我咋就没想到呢！”她说着，又拍拍苏禾怀里的本子，“你看我这图画得咋样？像不像教材？”她得意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对了，你腿还行吗？要不我扶你去车棚？或者……让我爸开车捎你一段？”
　　“不用，真不用。”苏禾赶紧摇头，抱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
　　“苏禾同学？陈静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旁边，脸上带着惯常的、浅浅的笑。她手里拿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冒着点热气。“苏禾，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膝盖还疼吧？”她看着苏禾有点跛的腿，眼神里满是关心，“我带了红枣姜茶，加了红糖，驱寒的，你喝点暖暖？”她说着，把保温杯往前递了递。一股甜丝丝的姜味飘过来。
　　苏禾身体僵了一下。她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粉色杯子，又看看林薇温和的笑脸，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不……不用了，谢谢。”她声音有点干。
　　“别客气呀，”林薇的笑容没变，声音还是那么轻柔，“都是同学。你看你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喝点热的舒服。”她又往前递了递，杯口的热气几乎要扑到苏禾脸上。
　　陈静在旁边看着，眉头皱了起来，刚想开口——
　　“林薇同学。”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刚好打断。
　　是沈砚。他背着那个深蓝色的运动书包，站在几步远的走廊拐角，像是正要下楼。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林薇手里的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物理笔记借我看下？刚才周老师讲最后那道题，我有个步骤没记全。”他看着林薇，语气很平常，就像真的只是临时想起来要借个笔记。
　　林薇递杯子的手停住了。她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非常自然地收回杯子，拧上盖子，动作流畅。“啊，好的呀。”她声音里带着点被需要的、恰到好处的欣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干干净净，“给，笔记在这儿。最后那道题在倒数第二页，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她把笔记本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来，随手翻到后面，扫了几眼。“嗯，是这里。谢了。”他点点头，语气平淡。他没把笔记本立刻还回去，而是拿在手里，目光转向陈静：“陈静，你笔记抄全了吗？最后那个动量守恒推导，周老师好像临时改了个系数。”
　　陈静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啊？改系数了？我没注意啊！完了完了，肯定抄错了！沈砚，快借我看看！”她一脸夸张的着急，演技有点浮夸，但挺管用。
　　沈砚没说什么，直接把林薇的笔记本递给了陈静。陈静赶紧接过来，翻开就“研究”起来，嘴里还念叨：“哎呀，林薇你字写得真工整！比我那狗爬字强多了！”
　　林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看向沈砚，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沈砚同学真细心，连老师改系数都注意到了。我都没发现呢。”
　　沈砚只“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向楼梯口：“我先走了。”他朝陈静点了下头，视线掠过苏禾苍白的脸，没做停留。他转身，几步就汇入下楼的人流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薇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没变。她收回目光，看向还在“认真”看笔记的陈静和靠在墙边低着头的苏禾，声音依旧关切：“苏禾，真的不喝点姜茶吗？还是热的呢。”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粉色杯子。
　　苏禾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慌乱：“不用了！谢谢！”她声音有点急，身体又往墙边缩了缩。
　　林薇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包容的意味，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好吧，那你自己注意保暖。”她不再坚持，把保温杯收进书包侧袋。“陈静，笔记看完了吗？不急的话，我明天拿也行。”她转向陈静。
　　“啊？哦哦，看完了看完了！给你！”陈静像是才回过神，赶紧把笔记本合上递回去，“谢了啊林薇！帮大忙了！”
　　“不客气。”林薇接过笔记本，仔细放回书包，拉好拉链。她朝两人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她转身，脚步轻盈地也汇入了下楼的人流。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禾和陈静。人走得差不多了，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她们俩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苏禾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抱着陈静塞给她的笔记本，手指还有点凉。
　　陈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凑近苏禾，压低声音：“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林薇怎么回事啊？明明看你那么不想要，还硬塞！那姜茶闻着是挺香，可我总觉得……怪怪的！”她撇撇嘴，“还好沈砚来了！他是不是故意的啊？找借口打断她？不过他那样子，也太自然了吧？跟真的似的！”
　　苏禾没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笔记本封面上那个荧光笔画的大问号，和旁边小小的“加油！”。走廊尽头那扇老旧的玻璃窗上，水汽蒙蒙的。窗沿下，不知谁挂了一串小小的玻璃风铃，大概是社团活动剩下的。风铃的玻璃片上，用彩笔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气。
　　叮铃——叮铃——
　　那串小小的风铃，轻轻响了几声。声音细细碎碎的，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很快又被远处的嘈杂盖过。风铃下面，画着向日葵的玻璃片轻轻碰撞着，转着圈，在模糊的玻璃窗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禾的目光被那晃动的风铃吸引过去，看着玻璃片上模糊的黄色花瓣。那颜色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有点恍惚。她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硬硬的封面硌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