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咖啡馆》喔喔君来也

4、课桌间的暗流 「暴雨冲刷

　　「暴雨冲刷过的清晨，
　　课桌间流淌着未干的潮气，
　　一件旧物的归还，
　　在沉默里划下生疏的刻度。」
　　暴雨过后的榕城七中，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水面上漂着被风雨打落的树叶和小花瓣。墨绿色的瓦顶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瓦檐滴落，在墙根下砸出一个个小水坑，“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一股子潮湿的尘土味混着粉笔灰和书本油墨味，有点闷。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阴沉的天光透进来，模糊不清。课桌椅腿上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泥点，地面有点滑，踩上去黏糊糊的。黑板边上还留着昨天物理课的粉笔字，被湿气洇得有些模糊。前排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苏禾低着头，贴着墙边慢慢走进教室。她的右膝盖还隐隐作痛，走路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她避开人群，目光盯着地上杂乱的泥脚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时动作很轻，生怕震到膝盖。书包带子刮过桌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划过地面，“吱呀”一声，在渐渐嘈杂的教室里并不明显，却让她心里一紧。
　　厚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那些黑色的字母在眼前模糊晃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无意识地用手指蹭着书页边缘，那里还留着一小块被雨水晕开的、模糊的墨蓝色笔迹。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她——前排女生回头和同桌低语时瞥来的视线，后排男生打闹时无意扫过的目光——这些都让她把头埋得更低，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同桌陈静转过头，马尾辫轻轻一晃。“苏禾，你昨天怎么没来讨论？”她声音不大，带着好奇，“刘薇还说想听听你那题辅助线的思路呢，她说挺巧的。”她看着苏禾苍白的脸，带着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是不是淋雨感冒了？”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想探一下苏禾的额头。
　　苏禾身体微微一僵，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陈静的手。“……有点事。”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课本上一个模糊的单词。
　　陈静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收回手，语气更关切了：“哦……那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跟我说啊。”她看苏禾明显不想多说，便识趣地转回头，拿起笔继续算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前排的刘薇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是啊苏禾，你那题解法挺特别的，我还想跟你讨论讨论呢。你昨天没来，我们讨论组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语气真诚，带着点遗憾，“对了，昨天放学看你急匆匆跑出去，后来下那么大雨，你没事吧？没淋着吧？”
　　苏禾的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她能感觉到刘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回身。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交作业的、讨论题目的、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低的笑声。沈砚背着深蓝色的运动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走了进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运动T恤，敞着蓝白校服外套，额前的碎发还有点湿漉漉的。
　　“砚哥，昨晚球赛看了没？最后那个绝杀太神了！”后排的体委蒋超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
　　沈砚笑着扬了扬下巴：“看了！那球确实牛！”他随意地和前排几个男生碰了碰拳，回应了几句调侃。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排，掠过苏禾低垂的头。
　　苏禾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起。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昨日的难堪和混乱瞬间涌上心头。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英语单词。
　　沈砚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在苏禾左边隔着一个窄窄过道的位置——放下书包。书包落在椅子上，发出轻微的“咚”声。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苏禾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留意着他的动作，心跳得厉害。
　　沈砚很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里。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隐约看到一点明黄色的边。然后，他转过身，隔着窄窄的过道，朝苏禾这边走了过来。
　　苏禾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沈砚的脚步停在了她的课桌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英语课本上。然后，他伸出手，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课桌右上角，那个堆着练习册和卷子的角落。动作很轻。
　　那是一个小小的、被纸巾包裹着的东西。纸巾半湿，皱巴巴的，边缘破损，露出里面一点明黄色的塑料花瓣。花瓣边缘有些磨损，颜色褪去了一些，还沾着一点干了的泥渍。
　　苏禾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出来了。那是昨天她在暴雨中跑丢的那朵向日葵发绳！
　　沈砚放下东西后，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物理书，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只有那个小小的包裹，静静地躺在苏禾的课桌角落。
　　苏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盯着那个包裹。同桌陈静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包裹上，又看看苏禾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询问。但苏禾毫无反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那个包裹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她想立刻把它扫进抽屉深处。
　　讲台上，值日生清了清嗓子，开始领读英语课文：“Lesson Five， The Value of Friendship…”整齐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这声音像催命符。苏禾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个小小的包裹！看也没看，迅速将它塞进了自己挂在课桌侧面的帆布笔袋最深处！她用力拉上笔袋拉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个包裹像一颗炸弹，在她心底炸开混乱的涟漪。
　　教室里的朗读声渐渐整齐洪亮。苏禾的右脚无意识地轻轻蹭着地面，试图驱散膝盖的钝痛和心底那片灼烫的羞耻感。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宣布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