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秘事》钟离紫瑜

4、好一招狠毒的“文字狱” 我抱着

　　我抱着那件玄色披风回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衣料上清冷的檀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周嬷嬷一见我怀里的东西，眼神就直了，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领口，盯着那用银线绣出的暗云纹，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姑娘……这、这是少主的常服外袍，从不外借的！前儿个老太太想赏给娘家侄孙，少主都没点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摩挲着袖口一处用极细金线修补过的痕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昨夜他凭栏而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廊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当时只觉得意蕴不明，如今想来，那三声，更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正出神，窗外假山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我心生警惕，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正好看见陈妈妈贼眉鼠眼地将一包东西塞进了假山石缝里，还特意用碎石和落叶掩盖了一下。
　　我心头一沉，拉着同样满脸疑惑的周嬷嬷，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摸了过去。
　　扒开石缝，里面是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周嬷嬷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上面的笔迹，模仿我的竟有九分相似。
　　纸上罗列的罪名触目惊心：“大小姐深夜擅入佛堂，行迹诡秘”“与不明外男私会于后花园”“言语冲撞，暗中咒骂老太太”……
　　好一招狠毒的“文字狱”。
　　她们这是要伪造我与人私通、大逆不道的铁证，再安排一场“无意发现”，让我百口莫辩，当着全府的面身败名裂。
　　我冷笑一声，将纸包原样放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我故意提着一篮新摘的桂花，哼着谁也听不懂的现代儿歌，蹦蹦跳跳地路过那座假山。
　　果然，我那好妹妹的贴身丫鬟翠云，立刻从一旁的树后闪了出来，故作惊奇：“呀，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我歪头冲她一笑，天真烂漫：“我来给祖母摘些桂花做桂花膏呀，周嬷嬷说祖母最爱这个味道了。”说着，我将篮子朝她递过去，“翠云姐姐，这花可香了，你要不要也带点回去熏熏屋子？”
　　她脸上肌肉一僵，干笑着连连摆手。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手腕“不经意”一歪，整篮桂花哗啦一下全洒了出去，金黄的花瓣铺了满地，不偏不倚，正好将那处假山石缝盖得严严实实。
　　当晚，我让周嬷嬷换上夜巡婆子的衣服，躲在暗处。
　　三更天刚过，一道鬼祟的人影果然摸了过来，正是翠云。
　　她熟门熟路地从被桂花覆盖的石缝里掏出那个纸包，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想从窗户缝里塞进我的房间。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推门而出，手里的灯笼光芒大盛，直直照在她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
　　“人赃并获。”
　　周嬷嬷也立刻带人围了上来，周围被惊动的下人一片哗然。
　　翠云手里的“罪证”散落一地，她抖如筛糠。
　　苏明玉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一张俏脸瞬间铁青。
　　我却只是上前，捡起一张纸，轻轻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对她笑道：“翠云姐姐，这上面说我写字咒骂祖母……可真不巧，我连‘骂’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哪有这般周正的笔锋？”
　　苏明玉死死瞪着我，那句熟悉的“姐姐又欺负我”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我看着她带着丫鬟狼狈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下次，该轮到你亲自下场了吧？”
　　这一局，我险胜。可下一局的庄家，却未必是我能选的了。
　　夜深了，我刚吹熄蜡烛，院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不是周嬷嬷，一个陌生的婆子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大小姐，柳氏夫人有请，请您立刻去一趟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