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秘事》钟离紫瑜

3、你护手的样子，真笨 第三日

　　第三日清晨，陈妈妈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我房中，尖着嗓子高声嚷道： “大小姐！老太太昨儿丢失的佛珠，就在您这妆匣的夹层里找到了！”
　　我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慌与无措：“怎么可能？陈妈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陈妈妈吊着三角眼，满脸刻薄，“是不是误会，打开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她身后两个婆子立时上前，作势要来按住我。
　　我故作受惊，连退两步，颤着手主动打开了妆匣。
　　匣子里的胭脂水粉间，果然静静躺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
　　“老天奶！还真在……”
　　“瞧她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没想到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围观的丫鬟们顿时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苏明玉的贴身大丫鬟翠云挤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在我抬眼看去时飞快地隐去了。
　　好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我没理会那些扎人的议论，只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串佛珠，并未急着辩解，反而将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对。”
　　我清脆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陈妈妈，这佛珠上的香，是西院拿来晒经书用的檀木香灰味儿。可谁不知道，老太太佛堂里日日燃的，是御赐的沉水香。这两种香，可混不到一块儿去。”
　　陈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又将佛珠翻过来，指着珠串内衬上一个极细微的墨点，对着光亮处展示给众人看：“况且，你们看这颗珠子上刻的‘寿’字，用的是陈年松烟墨。可老太太这串佛珠是当年先帝御赐的宝贝，上面的字是拿金粉描的。陈妈妈，”我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们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一连两个破绽被我当众点出，陈妈妈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热闹的下人们风向立转，议论纷纷。
　　我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提议：“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佛堂对一对？也好让老太太看看，究竟是哪串佛珠丢了，又是谁在背后捣鬼。”
　　佛堂前，廊庑之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竟是苏家那位轻易不露面的大少主，苏景珩。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久，神色清冷，手中还托着一只紫檀锦盒。
　　“巧了，”他淡漠的嗓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昨夜我巡夜，见东厢窗户未关，恐有宵小之辈潜入，便将老太太的佛珠暂为保管了。”
　　说罢，他“啪”地一声打开盒盖。
　　一串由金线穿起、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沉香佛珠赫然躺在其中，与我手中这串仿品，判若云泥。
　　真相大白。
　　苏明玉惨白着一张脸，躲在人群后，而她的丫鬟翠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苏景珩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翠云身上：“想借一串佛珠搅乱府中安宁，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我身上时，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他却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地兜头罩在了我的身上。
　　清冽的冷杉香气瞬间将我包围。
　　我愣住了。
　　只听他那清越的嗓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明棠，你方才护着手的样子，真笨。”
　　话音刚落，他已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对微不可察地泛着红的耳尖。
　　我抱着尚带着他体温的披风，指尖还残留着衣料微凉的触感，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位深居简出的苏家少主……怕不是早就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