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收藏家”的遗物》灵思疯

2、无名的叙述者 第一张纸上

　　随便聊一聊我的故事？好吧，您想从哪里听起？

　　我从我母亲的子宫里——哦，您对这个不感兴趣。好吧，那我猜我人生的前半段不会有什么吸引您的了。

　　我的眼珠？这确实值得一提。不过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要是惹得大家都不开心就不太好了。您就想听这个？好吧。

　　这是我付出的代价，不是唯一一只。

　　什么意思？耐心点啊！我还没讲完，等一下就知道了。

　　经过了这样那样你们不愿意听我说的事，我决定去一趟，呃，外乡。那里叫什么来着，呃......哦，这是我的日记本，毕竟经历比较多，很容易忘掉一两件事。

　　哦，奥夫哥本！对了，是奥夫哥本......

　　那里已经没多少活着的人了，但是生命的气息倒是很庞大，那是一个整合了无数个体的......个体。我对集体和个体的理解是这样的，如果个体仍然保持个体状态进行集合那就是集体，如果个体发生了融合或者吞噬那就又是个体。

　　什么？您说人体由细胞组成，好吧，这有些难倒我了，我不太了解这个......

　　我不知道那里算是濒临毁灭还是即将到来的新生，但对于我这个外来客来说显然去的不是时候。天空中悬浮着，极其，极其，巨大的头颅。那是一个人头——至于性别显然不太重要，一个头哪来的这种东西。它像星球一样旋转着，又吸收着这星球的一切。我亲眼目睹，地底的岩浆涌上地表。不，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所谓的地表了，我能站立的最稳定的地方在这一切开始之前被叫做地下深处！然后那蠕动的火焰像是活过来一般，飞向了那颗头颅，而它没有烧起来，只是将这催命的温度置于发尾。

　　哦，我是不是还没对它进行外貌描述？抱歉，是我的疏忽。

　　它的五官由血肉构成，那些丧失生命的个体就是去了那里，但是它们，或者说它，还能动。眼珠子转动的时候就像人群移动那种，呃，排队？游行？我不太精于描述。嗯？您感到恶心？还好吧，也没什么东西会掉下来。

　　而皮肤则是森林和草地，骨头则是石头，人类文明的一切建筑都不分贵贱地变成了毛发，它的大脑是一切智慧生物大脑的结合。

　　话说回来，然后我遇到了恶魔。他们一般住在岩浆里，现在不得不裸露出来了。

　　他们向我哭喊着求助，耐心又极具同情心的我——您嘁什么——立刻伸出了援手。

　　我说只要变得和我一样，就可以从这个世界中脱离出去，这并不是谎言，您应该也能大致猜到我的神奇之处。不过代价是失去自我，并且和我一样永世不能安生。

　　他们震惊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自己还有反过来被别人蛊惑的一天。真是讽刺啊，正因为他们是恶魔，签多了那种灵魂条约，本能地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陷阱，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毫无隐瞒，所以这种关头竟没一个恶魔答应我。不过他们倒是告诉了我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很俗套的剧情，贪婪的政府，邪恶的科学家，失控的计划。不过恶魔的话我只能信一半，我猜应该是走投无路的政府，敬业的科学家，以及......意料之中的计划。

　　对，我怀疑这个怪物是计划中的。

　　所以我跳到了十年前，我猜这个时间点应该差不多了，然后我发现恶魔其实并没有完全撒谎。

　　这看似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人人平等，大家都有东西吃，有房子住。因为高度机械化，也不需要劳动力，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干的事。只有一个“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一个倾全世界之力打造的人工智能。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人类造出了它，又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所有人都接受了它。

　　但是矛盾从未消失。人类总有各种争吵的理由，呃，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白皮肤和一个黑皮肤的吵了起来。白的说黑的在晚上都看不到，黑的说白的跟鬼混一起都不知道谁是谁。而这场冲突的成因是相当荒谬的。他们中一个觉得黑板叫黑板不妥，因为那实际上是深绿色的，另一个则不觉得。

　　我猜想对此如此敏感以至于吵起来的原因是，人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基因，于是总有些差异，如此一来即使人工智能极力抹除了种族恩怨的历史痕迹，种族主义也会自然萌发。就算肤色相同，也可能为了脸上有没有痣、眼睛单双眼皮之类吵起来。就算样貌相同，也会因为思想不同吵起来。啊，你猜到了！

　　于是人工智能既是贪婪的政府又是邪恶的科学家，它居然真的想消除所有的矛盾，太贪心了。还想抹杀自我，太邪恶了。

　　目睹这个决策出现以后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哦，是，它甚至全世界播告了。当然有人质疑，但您忘了？它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质疑声在那些人的血肉被一同吸收的时候戛然而止。我有没有说过那东西的大脑？啊，你说得对，看来我说过了。就算是这时候还试图保持着人类文明追求的民主，实在有些荒谬。

　　我管那个大脑叫世界意识。反正那东西除了我也没人见过，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眼睛？哦对了！我居然闲扯了这么久，不过这也是您应该知道的信息。

　　那个最聪明的家伙的意识自然不会在世界意识里，实际上它很早就被分解和吸收掉了。那之后有段时间，啧啧，简直是地狱的场景。

　　最开始是人类引以为傲的物质文明，那些铁皮啦塑料啦飞到了天上，聚成了一根根极长的发丝，被那些发丝碰到的人，就被吸收了。一瞬间变成血肉，然后沿着发丝到了前端。然后几乎是同时，大地飞了起来，变成了，呃，骷髅头。天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工智能这么喜欢人形。

　　很多幸存者不愿接受，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想方设法地想去那头颅里面探索破坏，我自然是乐于助人地帮了他们——再问一次，您嘁什么。

　　但是他们没有出来，这让我也产生了好奇心。于是我跳跃到了二十年后，再次看那头颅。

　　那可真是惊人的景象。

　　哪有什么头颅，奥夫哥本分明是一颗星球！

　　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森林和草地，人类主要聚集在七块大区上，脚下是坚硬的石头，钢铁和摩天大厦那样闪烁着文明光芒的成果铺在大地上。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大脑的位置，然后又用那点小手段进去了，然后......我的眼睛就这样了。

　　我无法向你描述我看到的东西，我感到了整个世界都在凝视着我。那一切发生了不过一秒，我迅速地逃了出去。

　　那像是无数的交错的线路，实际上那中间空无一物，又有着整个天地，这样的意识，我没办法实施任何影响。它是那么自主，又是那么...自我。它的运作方式的核心似乎是理所当然，至于理什么所当什么然，作为旅者的我注定无从得知。

　　嗯？您对我虎头蛇尾的叙述颇不满意？很抱歉，我只能说成这样了。不过最后的答案您应该知道吧？您始终没发现我只对您一人，不，这一意识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