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台夜话 天台夜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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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自习的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拔掉了电源，灯光一层一层暗下去。阮霁遥把耳机塞进兜里，踩着楼梯拐角最后一抹残光往屋顶走。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时，风从四面涌来，带着初夏夜里特有的青草味，混着操场残余的呐喊和烧烤香气，轻轻撞在她脸上。
陆泊简已经在了。他坐在水箱旁，书包垫在地上，像给她留好了位置。天台没有灯，只有远处操场高杆灯漏上来的一圈昏黄，把少年的侧影剪得干净而安静。阮霁遥把门轻轻带上，铁栓咔哒一声，像替他们落锁。她走过去，没说话，先把手里两瓶汽水递过去一瓶，瓶壁冰凉，水珠顺着指缝滑进掌心，像提前打招呼。
陆泊简接过，指尖在瓶口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他没急着开口，只把瓶盖拧松，又递回去。阮霁遥低头喝了一口，气泡炸在舌尖，带着淡淡柠檬味。她长长吐了口气，像把一整天的闷热都吐出去：“今天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咸得要命，我差点以为把调料包当汤喝了。”
“我那份是甜的。”陆泊简接话，“阿姨把糖当盐放了。”
空气里静了片刻，只有风掠过水箱发出呜呜声。阮霁遥把瓶子横放在脚边，盘腿坐好，下巴抵着膝盖：“今天老徐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月考后要不要参加省集训队，说再给我三天考虑。”
陆泊简偏头看她，目光被夜色浸得柔软：“你紧张？”
“不紧张，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陀螺。”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从实验楼到舞台，再到八百米终点，一直转啊转，停下来才发现脚下全是线，剪哪根都怕摔。”
陆泊简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那就先别剪，把线攒成风筝，放高一点。”
阮霁遥被逗得弯了眼，侧过脸看他：“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少年把空瓶在指尖转了一圈，“凌晨三点醒一次，五点半再醒一次。”
“比之前好。”她点头，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我听见你打哈欠的次数从六个变成三个。”
陆泊简挑眉：“你数我哈欠？”
“不止哈欠，还数你改完一页卷子喝几口水。”阮霁遥掰着手指数，“一页三口，两页五口，今天最后一页只喝一口，进步巨大。”
少年失笑，掌心盖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原来我才是被观察对象。”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操场草坪刚被修剪过的青涩味。阮霁遥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声音低下来：“其实我最怕的不是考不好，是怕再被挂到公告栏。上次退赛表签字的时候，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走了，七班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陆泊简没急着反驳，只把空瓶放到一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灯火：“你走的那天，我刚好路过实验楼。值班室灯亮着，监控屏闪得晃眼，我想进去把时间戳拷下来，又不敢——怕拷完就忍不住去找你。”
阮霁遥怔了怔，指尖无意识抠着瓶口：“那后来呢？”
“后来我在打印室坐了一夜，把实验楼门禁记录打印成一整张纸。”少年声音低而平稳，“纸太长了，拖到地上，我踩上去差点摔一跤，就干脆坐在纸中间，一张一张看时间。看到你在凌晨一点十二分刷开门，看到我在一点十五分也刷了一次，心里突然踏实了——原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分钟。”
阮霁遥鼻尖一酸，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三分钟也够我跑掉。”
“那我就再快一点。”陆泊简伸手，指尖在她发梢绕了个小圈，“把三分钟缩成三秒。”
风掠过水箱，发出呜呜声，像谁在偷偷鼓掌。阮霁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带着笑：“我今天在食堂听到两个高一女生聊天，说七班那个粉色鲨鱼舞太丢人，建议学校明年禁止充气道具。”
“丢人吗？”陆泊简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促狭，“我觉得很可爱。”
“可爱的是鲨鱼，不是我。”阮霁遥小声嘟囔。
“都一样。”少年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鲨鱼是你，你也是鲨鱼。”
阮霁遥被逗得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滚下来，砸在鞋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陆泊简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阮霁遥。”他喊她名字，声音低而温柔，“实验楼的灯、舞台的灯、操场的灯，都亮过一遍了。现在轮到你自己亮。”
阮霁遥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袖口，声音带着鼻音：“我怕亮瞎别人。”
“那就戴墨镜。”陆泊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墨镜递过去，“七班同款，荧光绿镜框，明天早读发。”
阮霁遥接过墨镜，指尖碰到他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小簇悄悄燃烧的篝火。她把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太大，几乎遮住半张脸，只剩鼻尖和下巴露在外面。
“像不像抢劫犯？”她瓮声瓮气地问。
“像。”陆泊简点头，伸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睫毛，痒得她眨了眨眼，“抢劫犯也可爱。”
夜风掠过天台，带着远处操场的草屑和少年少女未说出口的话，一起飘向更深的夜空。阮霁遥靠在陆泊简肩头，汽水在脚边滚了一圈，瓶盖轻轻磕到铁门，发出清脆一声“叮”。
像谁把答案按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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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台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