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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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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知意才不是点名道姓要了他,她是抓阄抓到的他……
当初汪知意辞掉剧团的工作,回到镇上,陆敏君就把相亲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汪家在镇上也算是富足户,汪思齐是大夫,开了个小诊所,附近几个镇,谁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找到汪大夫这儿来,陆敏君原先在电机厂当会计,电机厂倒闭后,她就自己接些做衣服的活儿,她手艺好,找她的人多,一年忙活下来也不少挣。
汪家大闺女汪茵是镇上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又嫁进了省城,婆家都在政府机关单位上班,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汪知意虽是汪家捡来的孩子,可汪家一直把她当亲闺女养。
不说别的,镇上肯供姑娘读到中专的人家就不多,更别说还是学跳舞,在他们看来这纯就是浪费时间又浪费钱的事情,还不如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可就因为汪知意打小喜欢,陆敏君和汪大夫还专门托人找关系到城里给她找了一位老师,那位老师据说轻易不收学生的,不过她一眼就相中汪知意是跳舞的好苗子,直接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好苗子不好苗子的,平头老百姓哪儿懂跳舞这些事情,不过镇上的人一说起汪家幺幺,少不得都要提一句,那姑娘的身段是真好。
汪知意的模样又摆在那儿,百里挑一的水灵,性子又软乎乎的招人喜欢,这些年惦记她的人一直都不少。
本来这婚事儿应该是不难定的,但是汪知意当初从单位离职,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镇上,说她是因为和领导有了不正当关系,才被单位给辞退的,这种事情大家一向都是听风就是雨,假的也能给你传成真的。
所以来家里说亲的,不是那些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儿,就是些不务正业的街溜子小流氓,还有一个是贺跃进那宝贝儿子贺宗涛,那更是个祸害,几次三番来家里捣乱,还扬言出去说汪知意这辈子只能给他做媳妇儿,险些没把汪思齐给气晕过去。
封慎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封洵和封诚登的汪家门。
陆敏君当时掀帘一出屋,看着院子门口从天上掉下来的三个高高大大的好小伙儿,一下子就直了眼,这不是她想什么老天爷就给她来什么。
要说两家的关系,还得从陆敏君和封慎的母亲秦婉这头论起,两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儿,前后脚结的婚,又前后脚怀了孕,封慎和汪茵的娃娃亲是在娘胎里就定下的。
后来秦婉生老二封洵难产,没能救过来,几年后封慎的父亲封明强在山体滑坡的意外事故中去世,封慎和封洵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封明强是外来户,在镇上没别的亲戚,秦婉倒是有几个兄弟姐妹,不过谁家都过得紧巴巴的,缺衣又少粮,没人愿意养俩小子。
陆敏君原是打算把俩孩子接到她家的,封慎是她看着长大的,封洵更是从生下来就是她帮着带,俩孩子就跟她亲生的没两样,没人养他们养。
不过后来封明强远在西北当兵的弟弟封明宇赶了回来,和汪家商量后,把封慎和封洵给接走了,那些年通讯不方便,封明宇又跟着部队一年一年的换地方,中间就断了消息。
汪茵在学校谈了个对象的时候,陆敏君试着联系过封明宇,虽说封慎和汪茵定的是娃娃亲,两个孩子也都没当真,她想着这件事怎么也得跟封家那边知会一声,可倒了几层关系也没找到人。
今年年初,汪思齐突发脑梗,转进了省城的医院,给汪思齐做手术的那个老专家一听他们是临南镇的,说他曾经一个老战友也是这个镇上的。
当天晚上封明宇就把电话打到了医院里,两家这才又联系上。
陆敏君给汪知意琢磨相亲人选时,最先想到的就是封家,虽然秦婉不在了,她还是想和她做亲家。
她抱着试试的想法,给封明宇打电话侧面提了一下这个事情,没想到封明宇直接把仨儿子都给她送了过来,让幺幺选,封明宇的原话是相中哪个都是帮了他们老封家的大忙,不然他们家得成了光棍窝。
封家这仨孩子就是哪个给她当女婿,陆敏君睡着觉都得笑醒,不过,要说她心里头最中意的,还是封慎。
就那大个头儿,进家里的门还得弯一下腰,不然得顶门框上,光是站在那儿,连话都不用说就能吓唬住人,办事儿有章程又沉稳,一看就是当家扛事拿大主意的主儿。
就是黑了点儿,没随了秦婉,随了老封家的根儿,封明宇兄弟俩就都是黑黝黝的,不过男人黑点儿不怕,她家幺幺白啊,哪怕以后生了孩子没随了幺幺,俩人中和中和,肯定难看不到哪儿去。
汪思齐对此持反对意见,他觉得陆敏君就是瞎胡闹,封慎跟汪茵订过娃娃亲,虽然最后没成,但镇上的人知道的也不少,现在要是再跟他们家幺幺谈,那不是胡来是什么。
再说,封慎长得跟个黑土匪似的,他以后要是欺负幺幺,他一脚都踹不动他。
汪思齐喜欢封洵,封洵也是大夫,和他说话能说到一块儿去,要不然封明宇那儿子封诚也行,他是学机械的,将来不愁没饭吃。
反正封慎绝对不行。
汪知意心里一开始中意的其实也是封洵,白净斯文,温柔有礼,和他过日子肯定稳当,不过他是军医,要随部队走。
她没打算离开镇上,她爸出院后恢复得虽然还可以,说话是能说清楚了,但走路还拖着半条腿,她妈血压高,心脏也不好,一忙起来经常不记得吃药,她得守在他们跟前。
所以封诚也不行,他还在读研究生,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工作定在哪儿。
封慎其实是最合适的结婚人选,他要在镇上开厂子,连厂房都买好了,以后肯定会留镇上,而且贺宗涛好像很怕他,自打他回来后,贺宗涛就没在路上再堵过她。
可是,怕他的不只有贺宗涛,她也怕他。
她见他的第一眼,就对他有些说不上来的畏惧,她胆子一向小得很,怕走夜路,怕听鬼故事,怕毛茸茸的虫子,怕老人嘴里那些会在山中出没的野狼猛兽。
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她连和他对视都难,更别提要和他在一张桌子上一日三餐在一起吃饭,所以就算知道他是合适的那一个,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没考虑过他。
让她改变了些想法的是那次他带着她爸去医院复查,他长得跟个草莽悍匪似的,心却意外得细,好多事情想得比她都周到。
她爸腿脚不利索,走楼梯困难,他就背着她爸跑上跑下,要知道她爸一米八几的个头,很少有人能背得动他,更别说楼上楼下地跑。
她姐汪茵在婚姻里走过几年,总结出来一句话,男人那张脸说重要也重要,相比之下,真正要一起过日子的话,还是实用性更重要。
他应该就是实用性强的那一款,适合搭伙过日子,有他在,连买门神的钱都能省下。
结婚这件事,有的时候可能就源自于一些头脑发热的冲动,那天从医院回来,她抓了一次阄。
三十一个纸团,三十个是空白的,只有一个里面写着他的名字,三十比一的概率,如果这她都能抓到他,那就是天意。
天意让他们走到了现在,以后她不但要和他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吃饭,甚至……还要睡一张床。
停!汪知意赶紧打住自己的念头,把发烫的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跟上他的脚步。
他的手伸过来攥住她的胳膊,汪知意仰起头看他,眼睛都圆了些,像只受了惊的猫,封慎拽着她往他这边拉了些,护她在怀里,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汪知意背贴着他的胸,一动都不敢动。
封慎等轰隆隆的车走远,偏开身,将两人的距离断开,又看她:“走路别只盯着地面。”
汪知意“哦”一声,暗下来的夜色掩住了她耳根的红。
封慎牵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过了车多的地方,才将她松开。
汪知意浓密的睫毛忽闪着,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封慎低头看她。
汪知意视线落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出门忘了戴手套,手有些冷。”
封慎眉梢微动,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手背,又牵住她,她的手指软得跟没骨头一样,稍微用些力,怕是都得骨折了,封慎虚拢着她的手揣到了自己衣兜里。
汪知意挪着僵直的腿,又往他那边靠了些。
离他们的婚期就只剩半个月不到,她不能一直这样怕他,总要和他慢慢熟悉起来。
汪知意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肩抵上他的肩。
他的手很大,又暖和,掌心的纹路都是干燥的,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倒是她,指间都濡出了些湿,汪知意小心地动了下手腕,不想让他感觉到她手里的汗。
她的注意力都在两人的手上,脚下的步子就有些乱,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小汪老师!”,惊得汪知意差点都要跳起来,她慌着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急急地看向楼上,清脆地“嗳”一声。
贺晓亮扒着自家阳台的栏杆,刚想问小汪老师,和她牵手的这个男人是谁,对上封慎看来的目光,到最边的话“咕哝”一下咽了回去,又“嗖”一下消失在了栏杆前。
他见过这个男人,他一拳就把宗涛小叔给揍趴下了,宗涛小叔和人打架从来就没输过,这个男人比宗涛小叔还要厉害,他更惹不起。
汪知意看着没了人影儿的阳台,眨了眨眼,贺晓亮这皮猴子平时在学校里调皮捣蛋,天不怕地不怕,连蛇他都敢碰,没一个老师能管住他,没想到他也会怕封慎。
这样看来她胆子也没有那么小,至少她敢让他牵她的手,汪知意这样想着,绷着的那根神经放松下来,她又感觉到什么不对,忙挪开踩在他鞋上的脚,连着道了两声对不起。
这两声对不起将她对他本能的惧怕暴露出来了些,封慎睨她一眼。
汪知意反应过来,定了下神,手主动抄进他的衣兜里,轻言细语道:“说对不起很奇怪吗,家里人也要说对不起的,不然以后我们要是拌嘴了闹别扭了,谁都不道歉,要怎么找台阶和好,”她顿一下,又道,“我们可以轮着来,你说一次我说一次这样。”
封慎看她,她有些时候像小孩子,有些时候又不像,比如现在。
汪知意想起什么,声音更小了些:“不过要是你欺负的我,你得跟我道歉才行。”
这一句又像小孩儿了,封慎默了默,开口道:“我不会欺负你。”
他对情情爱爱这些不热衷,对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汪家对他们家有恩,既然她相中了他,他便应下了这桩婚事。
他可能给不了她相应的感情,但肯定能护她周全,以后过起日子来,就算有什么矛盾了,他还不至于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拌嘴闹别扭的事情不会有,欺负她的事情也不会有。
汪知意仰起嫩白的脸皮,冲他弯眼笑得甜蜜,看着像是对他满心满眼的信任和依赖,其实对他的话不当真。
这个世上除了她爸,从别的男人嘴里出来的话,都要打折扣听才行。
比如姐夫,结婚前,应她爸妈应得千好万好,不会她姐受委屈,会对她姐好一辈子,他现在又做到了几条。
又比如陈江川,信里电话里说的从来都是让她等着他,他会回来的,可他在香港那边已经订了婚,还瞒着她。
他……或许不同,她还要再看。
两人四目相对,心底事各异。
汪知意偏开眼,看向漆黑的夜空,零星的雪粒子随风飘落下来,沾在她嫣红的唇上,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晶莹的湿。
封慎目光拢着她,黑眸有些深,忽然又觉得,他刚才的话说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