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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脏汤(3) 雨珠密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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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汇成蜿蜒的水痕,像无数条爬行的银蛇。突然,敲在玻璃窗上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不是均匀的“嗒嗒”声,而是掺杂了某种更轻、更黏腻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玻璃表面缓慢爬行。林苼晚攥着解剖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刀刃的冰凉透过手套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后颈炸开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
解剖室的无影灯正对着解剖台,光线在她身后投下浓重的阴影,恰好遮住玻璃窗下方的区域。她盯着台面上泛着青光的残肢,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玻璃倒影——那片昏暗的走廊里,有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移动。
不是警员巡逻的步伐。那移动太轻了,像一片羽毛擦过地面,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他在看……”
脑海里的声音还没散去,残肢上的青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濒死的脉搏。那些扭曲的组织褶皱里,竟隐隐浮现出几行淡红色的纹路,像用血写就的字,又像皮肤下骤然凸显的血管。
林苼晚的呼吸顿住了。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解剖台。那些纹路在青光中慢慢清晰——不是文字,是图案。一个扭曲的五角星,每个角上都嵌着个极小的符号,其中三个符号她认得,分别对应着“肝”“肾”“心”三个古字。
剩下两个是空的。
“还差两味……”她下意识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发飘。前两起案子取了肝和肾,这次是心,凶手在凑齐五样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仪式?
林苼晚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玻璃倒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停在了正对着她的位置。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那轮廓的肩膀线条——很宽,像个男人。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阴影里,隔着一层玻璃,和她共享着同一片消毒水的气味。
她猛地抬手,将无影灯的角度往旁边偏了偏。
光线扫过走廊的瞬间,她看清了。
那不是人。
或者说,不全是。
那“东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领口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但它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下颌线处一道极深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划开的。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手——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着一把刀,不是手术刀,是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刀面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像没刮干净的肉。
而它的左手,正按在玻璃窗上。
不是手掌,是三根手指。指腹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死死贴着玻璃,留下三个湿漉漉的印子。
林苼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嗡——”
手中的银质解剖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刀身沾着的那滴她的血,竟顺着刀刃往上爬,像活过来的虫子,在灯光下泛出诡异的红光。与此同时,台面上的残肢猛地“收缩”了一下,青光暴涨,那股奇异的香气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时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玻璃窗外的“东西”,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它缓缓抬起握着剔骨刀的右手,刀尖对着玻璃上她的倒影,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林苼晚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袖口处,突然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像被无形的刀划开的。
剧痛瞬间从指尖窜到心脏。她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器械台上。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在寂静的解剖室里炸开,惊得窗外的“东西”猛地后退半步,随后消失了。
林苼晚慢慢站起身,握着银刀的手贴在身侧,一步一步挪向解剖室的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玻璃窗,刚才的手印还在,只是随着室内温度的升高,边缘正在慢慢淡化。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时,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季来之”三个字。
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解剖室里炸开,林苼晚吓得浑身一哆嗦,银刀差点脱手。她看了一眼门外,最终还是决定去接电话,接通后压低声音:“喂?”
“你还在中心?”季来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雨声的嘈杂,“我刚从屠宰场出来,看到你的车还在,要不要送你回去?”
林苼晚的视线扫过玻璃窗上即将消失的手印,喉结动了动:“不用,我……我还有点事没做完,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做?”季来之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刚才看你走得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飞快地否认,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残肢上,光晕已经减弱了不少,“就是发现点新线索,想再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季来之的声音:“我已经在楼下了,我上去找你。”
林笙晚声音哑了哑,“你上来吧,我正好有事要对你说,关于案子。”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像无数只手在抓挠。林苼晚看着那块残肢,突然明白过来——
凶手不是在完成仪式。
他是在“烹饪”。
而她,不小心尝了第一口。
现在,厨师找上门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被划破的地方已经止血,但那点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和残肢的香气、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她胃里翻搅的气息。
林苼晚深吸一口气,把解剖刀紧紧握在手里。
她不能等。
既然已经尝了第一口,那剩下的“食材”和“厨师”,她必须找出来。
因为她有种预感,下一味“食材”,或许就是她这个“偷吃美食”的老鼠。
林笙晚准备收拾一下桌面,却发现桌子上有一束紫色的小花!
林笙晚猛地向后看去,门外静悄悄的,这花是谁送过来的?肯定不是门外的那个白大褂,那是谁?刚才还有第三个人在这里,甚至有可能就在她身后。
她心凉了半截,祂是什么?
解剖室的门被敲响时,她正将那束小花小心地收进证物袋。门外传来季来之的声音:“苼晚?开门。”
她走到门边,季来之站在走廊里,没有异常。
林苼晚打开门,刚想说话,目光却扫过季来之的袖口。
他的制服袖口上,有一道极细的、新鲜的划痕,和她刚才被“划”出的血痕,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秒。
季来之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皱了皱眉:“刚才被楼梯扶手划到了,没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眼神坦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林苼晚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看着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门,突然想起刚才在屠宰场后视镜里看到的——那把举在季来之旁边的镰刀。
是幻觉吗?
还是……
“我有发现。”她侧身让季来之进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尸检报告,“关于凶手的作案动机,还有下一个目标。”
季来之走进解剖室,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残肢和那把银刀上,眉头微蹙:“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林苼晚,“你刚才在做什么?”
林苼晚的视线落在解剖刀上。银质刀身的血渍已经干透,暗褐色的印子像道疤。
“在做组织切片。”她避开季来之的目光,拿起旁边的培养皿,“想看看有没有特殊的细胞反应。”
“这东西不对劲。”季来之的手指悬在残肢上方,没敢碰,“前两起案子的器官,你送检时没说有这种反应。”
林苼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忘了,前两起的肝脏和肾脏,她只是做了常规检测,没用过自己的血去试。
“可能……是保存环境的问题。”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屠宰场湿度大,也许和积水里的某种物质起了反应。”
季来之没接话,突然转身看向墙角的监控探头。“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
林苼晚的脸瞬间白了。她忘了监控——刚才她吞咽组织、用刀划开手指的画面,是不是都被录下来了?
“监控坏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半小时前就断了信号,保安说可能是雨天线路受潮。”这话半真半假,监控确实断了,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白大褂和祂”做的。
季来之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他认识林苼晚五年,从她进法医中心那天起。她解剖时手稳得能穿线,汇报案情时逻辑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组织,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飘移,说话时指尖发颤。
他走到林苼晚面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苼晚,”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干净的现场,精准的手法,还有现在这……”他指了指残肢上的青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没告诉我?”
林苼晚的喉结动了动。她想起刚才的白大褂,想起血滴落时听到的低语,还有外婆手札。
她想,既然厨师都找上门来了,那就不要在多一个“偷吃的老鼠”,不做无谓的牺牲,不牵扯无辜的人是她的座右铭。
她猛地抬头,撞进季来之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和锐利的眼睛,此刻竟藏着一丝担忧。“季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一半留一半,“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取料’。肝、肾、心……他在按顺序收集,像在完成一个清单。”
季来之的瞳孔缩了缩。“清单?”
“嗯。”林苼晚点头,指着残肢上的青纹,“这些痕迹,还有前两起器官的切面,边缘都有极淡的印记,像是某种符号。我一开始以为是切割时的自然痕迹,现在看来……是刻意留下的。”
她没说那些画面,没说自己吃下了组织,没说血激活的异象。这些太疯狂,连她自己都还没消化,更何况习惯了证据链的季来之。
季来之沉默着,走到电脑前。“把前两起的器官照片调出来。”
林苼晚依言操作。屏幕上,肝脏和肾脏的切面放大后,边缘果然有极淡的纹路,和眼前残肢上的青纹隐隐能对上,像同一种图案的不同部分。
“像某种仪式。”季来之低声说,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些纹路,“连环杀手有仪式感不奇怪,但这种……带着符号的取器官方式,更像在完成某种步骤。”他转头看向林苼晚,“你觉得,他要这些器官做什么?”
林苼晚的胃里又开始翻搅。
“祂要做菜!”林笙晚真想不顾一切喊出来。
林苼晚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个装着花瓣的证物袋,准备收起来。
季来之的目光落在花瓣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瞬间的变化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是离魂花?!”他带着一丝疑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苼晚猛地抬头看他。
雨,还在下。
看来,季来之比她知道的多,那么,她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