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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脏汤(1) 冰冷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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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洗刷一遍,却又徒劳地只能冲刷掉表面的污秽,将更深沉的罪恶稀释、扩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晚上十一点,城市边缘,废弃多年的红光屠宰场。
警戒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割裂了雨夜的黑暗。
警灯闪烁,红蓝光芒在斑驳的墙壁和积水中反射,映照出在场每一个人凝重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屠宰场特有的陈旧腥臭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头儿,死者女性,初步判断年龄在25到30岁之间。被发现时呈仰卧姿势,全身赤裸,被肢解成六块,分别丢弃在屠宰车间不同的挂钩上,像是……像是被挂起来的肉。”一名年轻警员声音发颤地向季来之汇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季来之站在警戒线内,高大的身影被雨衣包裹,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今年三十二岁,是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的组长,经手过不少血腥案子,但眼前这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屠宰车间中央,原本用来悬挂牲畜的巨大金属挂钩上,此刻挂着的却是属于人类的肢体。惨白的皮肤在警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断口处的血肉模糊不清。最引人注目的是胸腔部位,那里空空如也,心脏不翼而飞,留下一个狰狞的窟窿。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致命伤?有目击者吗?现场有什么发现?”季来之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迅速切入正题,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法医初步检查,死亡时间大概在6到8小时前。致命伤应该是心脏被摘除导致的大出血和器官衰竭。现场是匿名电话举报的,目前还没找到目击者。这里太偏了,平时没人来。技术科的人正在全力搜索,但现场被雨水破坏得很严重,恐怕……”汇报的警员语气沉重。
季来之深吸一口气,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又是这样……”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已经是三个月内的第三起连环凶案了,死者都是年轻女性,都被残忍肢解,并且都缺失了身体的某个器官。
第一个是肝脏,第二个是肾脏,现在是心脏。
凶手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反侦察能力极强,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法医呢?”季来之问。
“林法医在里面,已经开始初步尸检了。” 季来之点点头,迈步走向被临时隔开被作为现场解剖点的区域。
进入被白色隔离布围起来的狭小空间,血腥味更加浓郁。
林苼晚正背对着他,穿着全套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专注地俯身检查着那块被单独放置的、缺失了心脏的胸腔残肢。
她的动作极其精准、稳定,每一个切口,每一次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仿佛手中的解剖刀不是在切割尸体,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林苼晚,二十九岁,市局最年轻也最出色的首席女法医。
她的业务能力无可挑剔,冷静得近乎冷酷,是季来之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技术核心,但也因为这份过于冰冷的专业,让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法医,有什么初步发现?”季来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林苼晚没有立刻回头,她手中的解剖刀轻轻挑起一块组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季来之。
“死者,女性,25岁左右。生前身体健康,无明显外伤史。肢解手法专业,切口平整,使用的工具应该是非常锋利的特制刀具。心脏摘除手法……很精准,几乎没有多余的损伤,像是……外科手术。”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沉闷,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和前两起案子一样?”季来之追问。
“手法高度相似,可以并案。”林苼晚言简意赅,“具体的死亡原因和更多细节,需要回中心做详细解剖和化验。”
季来之皱紧眉头:“又是‘外科手术’式的摘除……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他拿走这些器官到底想干什么?”
林苼晚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尸体上。她拿起那把陪伴她多年的解剖刀——一把样式古朴的银质解剖刀,那是她外婆传下来的遗物,她一直带在身边,用得极为顺手。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检查心脏创口边缘组织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或许是地面湿滑,她的手微微一抖,解剖刀的刀尖不慎划过了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
“嘶……”她轻吸了一口气,但很快稳住了手。这种小意外在工作中时有发生,她并未在意,正准备处理一下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划破的手套并没有立刻渗出血迹,但刀尖却沾染上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殷红——那是她自己的血。
当这滴血珠顺着冰冷的银质刀面滑落,滴落在下方那块苍白的胸腔残肢组织上时……
嗡—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那块原本毫无生气的人体组织,接触到那滴鲜血的瞬间,竟然极其轻微地发光了!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般的淡青色光晕,一闪而逝。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出现了:那块组织的边缘,颜色开始变深,纹理也发生了扭曲、重组,竟然……竟然呈现出一种类似某种菌菇菌盖的奇特褶皱和光泽,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林苼晚猛地瞪大了眼睛,护目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什么?! 幻觉吗?是因为太累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再仔细看看,但那奇特的光泽和纹理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就迅速消退,恢复了人体组织原本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可是……那股奇异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若有若无。
更让她震惊的是,在那光芒闪烁的瞬间,她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一些零碎、混乱、却又异常清晰的信息片段—
“……取新鲜‘心头肉’,以自身精血为引,置寒玉案上……”
“……佐以‘忘忧草’三克,‘离魂花’少许……”
“……文火慢炙,待其呈现‘玉髓’之色,即可……”
“……食之,可窥前尘……”
这些信息像是某种古老的食谱,又像是某种仪式的咒语,陌生而晦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林苼晚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银质解剖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想起了外婆临终前,颤抖着将这把刀和一本破旧不堪、字迹模糊的手札交给她时,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
“苼儿……这刀……还有这札记……是我们家传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也能……引来……不干净的……”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临终前的胡话,从未放在心上。
那本手札她也翻看过,上面全是些奇怪的符号和看不懂的古文,早就被她束之高阁。
可现在……
林苼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残肢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沾过血的银质解剖刀。一股寒意,比屠宰场的冰冷空气更甚,从她心底悄然升起。
她迅速环顾四周,其他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短暂的诡异一幕。
季来之正皱着眉和技术科的人交谈着什么。
林苼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法医训练让她习惯了面对各种离奇和恐怖的景象,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科学和理性的范畴。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胸腔残肢小心地放入特制的证物袋中,密封好,贴上标签。但在标签的角落里,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然后,她脱下沾血的手套,走到一边,用消毒液仔细地清洗着刚才被划破的手指——那里只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几乎看不见。
但林笙晚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脑海中那些关于“烹饪”和“食之”的信息片段,如同鬼魅般挥之不去。一个疯狂而荒诞的念头,在她冰冷的心底,悄然萌生。
雨,还在下着。
废弃的屠宰场里,警灯依旧闪烁。
但只有林笙晚自己知道,一场远比追查凶手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风暴,已经在她的世界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