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信标》淮汐□□

4、外来客·垂丝紫萝

　　“那位小姐的晶石项链，似乎有些眼熟……”
　　他正想着，忽的猛一回头，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出现在数十米开外的一处阴影之下。
　　他的法杖正正横在一个黑袍人颈间，学者形象与温柔气息尽褪。
　　“厄瑞波斯的人?不管你效忠的是教皇安布罗斯四世抑或是所属于某位公爵老爷的暗卫，这里仍旧是艾瑟兰迪亚的领地，不欢迎阴沟里的老鼠。”
　　黑袍人闻言掌心出现黑色的雾气，与之前的魔族少年不同，他掌中的雾气是纯粹的暗黑魔法。
　　“奉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外来客。”
　　法杖水晶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涌出无数道细密的白色光线，在黑袍人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张严密的立体光网。
　　黑袍人瞳孔猛缩，极其有眼力见的迅速收手，这才认出他的手中竟然是辉月之誓，那支法杖明明是艾瑟兰迪亚前任大祭司的法器，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籍籍无名的边境学者手中?
　　他知道他遇到了一个实力完全碾压自己的狠角色。没想到在艾瑟兰迪亚边境的蛮荒之地，还有实力这般深不可测的人。可是在公爵老爷的情报网中，天赋如此之高的光明魔法师屈指可数，却从来没有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学者的任何记录。
　　这个人，无论对于艾瑟兰迪亚还是厄瑞波斯，恐怕都是一个难以忽视的存在。
　　“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失礼了。”
　　法杖的白色水晶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浮现出一个花纹极其复杂的抹除记忆的魔法阵。
　　一眨眼的功夫，月尘的身影出现在哨塔内，与此同时的枯木林，黑袍人茫然了几秒。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哨塔内，月尘打开水晶屏通讯器，传出一道讯息：
　　“森，边境蚀影观测地21号，烦请你找个合适的人过来替岗。”
　　通讯器那边即刻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打趣意味的男声：“好久不见，终于想起我了，尘?”
　　月尘直接忽略了他的语气，“我这边有些意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知道了。听说边境最近不太平，你万事小心。”
　　月尘切断通讯，简单挑了几瓶药剂放入空间戒指，随后将这几日的研究记录简略汇整，写下详细交接事宜以及枯木林中的意外插曲，将这些收入石墙暗格设下封印魔法阵，一切结束后再次打开了哨塔的那扇木门。
　　他站在门口，背影颀长，目光远远落在了不远处的森林维兰索尔，衣摆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维兰索尔，太阳落在地平线上，映射出最后的橘红色光芒。溪边，水流光影斑驳，仿佛是无数块拼凑的彩色玻璃碎片。
　　星汐捡了一些干柴，夜琛随手扔了一团魔法火焰并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小范围的防御魔法阵，火焰在晚风中噼啪作响。至少目前来说，星汐还是非常满意这个“向导”的，不然她只能效仿原始人钻木取火了，那样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树上的果子能吃么？”星汐坐在火堆旁的树桩上问他，眼睛意有所指的看向一旁满树摇曳的红果。
　　“为什么不能?”夜琛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看也不看，仿佛在嘲讽她问的是个傻瓜问题。“红夕果没有毒，你可以放心吃。”
　　“树人和精灵不会介意吗？”星汐有些疑惑。
　　夜琛甚至没有睁眼，只是略微有些意外原来她顾虑的不是食品安全问题而是道德问题，“这里是边境，他们不怎么管的。”
　　怪不得来的路上连一只鬼都没有看见，星汐想。
　　就在她拍拍衣服站起来打算翻身上树摘几个果子的时候，她的面前突然聚集出一大团树叶，张牙舞爪的朝她发出一声巨吼。
　　夜琛眯着的眼睛懒散睁开。
　　星汐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撇了撇嘴，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
　　“你为什么不怕?”那团树叶问她。
　　“我为什么要怕?”星汐更无奈了。
　　树叶瞬间散开，化作一个棕色头发，头上有两根鹿角形状的树枝，眼睛就像小鹿一样明亮，披着褐色斗篷，赤着脚的小孩模样。
　　“哪里来的小弟弟?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还学别人恶作剧?”星汐蹲在他面前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那小孩被她捏的浑身不自在，小手一挥一下子拍开她，“我是阿诺，我不小了，我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岁了。你们在森林里点火，你们是坏人。”
　　夜琛闻言“呵”了一声，果然树人族都是一根筋，供给脑子的养分全都转移到根上去了。
　　“嗯……”
　　星汐有点想笑，但看着那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哈哈大笑。
　　“是这样的小弟弟，火是很好的东西，它可以取暖，可以加热食物，可以驱逐野兽。而且你看，我们在周围垒了石堆，它不会蔓延。等夜晚过去，它就会熄灭。”
　　阿诺似乎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话，开始低头沉思。
　　星汐揉揉他的头发，“这样吧，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蘑菇吗，姐姐给你变个魔法。”
　　阿诺点点头，星汐则跟在他身后开开心心找晚餐去也。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一大一小的两人用衣服兜了一堆蘑菇和果子回到火堆边。
　　阿诺仍然离火堆远远的，树人天生怕火，星汐觉得也没什么毛病，她完全可以理解。
　　她一边漫不经心的拿几根粗略打磨过细木枝串着蘑菇，一边和夜琛打听，“你有调味品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那种东西?”夜琛看她的眼神愈发奇异。
　　“不知道，直觉吧。”她把串好的蘑菇架在石头上。“你不饿吗？贡献一点。”
　　“你要干嘛，烤蘑菇吃?”
　　“我要变魔法。”星汐看他一眼，旋即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容，火焰在她的眼睛中不断跃动。
　　夜琛挑眉，一手从戴着的一颗红宝石戒指上轻轻一拂，手中就多出了几瓶装着各色晶体的试管。
　　“谢了。”星汐接过试管，一一打开尝了几粒，眼睛里顿时散发出难以忽略的璀璨光芒。“能储物的戒指?很方便啊。”
　　“来自诺斯费拉大草原的香料，魔鬼沙漠的辣椒粉，蔚蓝之海的晶盐。如何?”
　　夜琛满脸写着“求夸奖”的表情。
　　星汐调好配比后为他热烈鼓掌，“不愧是行遍大陆的吟游诗人，厉害。”
　　蘑菇在火中不断升温，边缘开始卷曲，汁水慢慢渗出，融合了香料的味道，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气息。
　　阿诺被这香味吸引，走近了几步，躲在星汐身后，拽着她的裙摆，小心翼翼的盯着跳动的火焰。
　　星汐给串翻了个面，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蘑菇和果子她和阿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用溪水简单清洗过了。
　　红夕果，看着像苹果和番茄的结合体，吃起来也像。不好吃，也不难吃，味道怪怪的，但是很新鲜。
　　星汐皱了皱眉，抛了一个给夜琛。
　　夜琛单手接过，随意咬了一口，汁水瞬间浸染开在他那被火映的有些干燥的唇上。
　　即使星汐不是很想承认，夜琛的长相在她的认知排行榜里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然而没等星汐继续往后深想，夜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手撑着侧脸，嘴角微微一扬，“我知道我很美，不过如果你要说一些动听的夸赞词汇，我也是非常愿意坦然接受的。”
　　星汐立刻彻底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她拿起一串烤的差不多了的蘑菇串，轻轻吹了两口，然后递给身后的阿诺，“尝尝?小心烫。”
　　阿诺接过蘑菇串，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闪烁出像星星一样的璀璨光芒。
　　她最开始也怕过火，那时候阿奶也是这么让她与火和解的。
　　“大姐姐，你好厉害！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阿诺一脸崇拜的看向她，星汐则是一脸同情，这孩子三百多年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要谢就谢这个大哥哥的珍藏香料吧。”星汐抬抬下巴指向夜琛。
　　阿诺撇撇嘴说，“我不喜欢这个大哥哥。虽然他很好看，但是他的身上有我不喜欢的气息。不过大姐姐，你身上的味道就像森林清晨最纯净的露水，我很喜欢。”
　　夜琛十分自来熟的拿起一串烤蘑菇懒洋洋的开口道，“小弟弟，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阿诺一个机灵，“天黑了，我要走了，不然奶奶又要担心了。这几天是森林的丰收节，欢迎你来玩！”
　　阿诺重新变成一团树叶消失在森林的晚风中。星汐看向坐在火堆旁不紧不慢吃着烤蘑菇的夜琛，“怎么，生气了?”
　　她凑近一步闻了闻，“我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像紫罗兰一样的淡淡的木质花香，”她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好像还掺了那么一点迷迭香。你喷香水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不过，我身上的味道是垂丝紫萝，来自我家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