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豌杂面

3、洗衣店

　　港区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潮气，晾衣服慢得让人心烦。
　　沈瑛序拎着一大袋衣物推开洗衣店的玻璃门，烘干机的低鸣声立刻把外面的风声压下去。

　　店里只有一个人。
　　针织帽、深色外套，背靠着靠窗的长椅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像在踩某个无声的节拍。

　　她没出声，把衣物放进最近的洗衣机，投币、加洗衣液、关门。洗衣机开始旋转时，余光里那个人抬了下头。
　　“嗨。”声音很平淡，却像是认出了她。

　　“嗨。”她回了一句，坐到隔一个机器的椅子上。

　　他合上书，把书脊朝下放在长椅上。
　　“上次那本诗集读完了？”
　　“读了一半。”
　　“嗯。”他点头，好像对这个进度很满意似的。

　　洗衣机转了一阵，他起身走到贩卖机前买饮料。透明的塑料瓶掉下来的那一下，在安静的店里听得很清。
　　他回来时，把饮料放到她旁边的空椅子上，“酸奶，风太干，喝点。”
　　“谢谢。”她顿了顿，“你不喝？”
　　“我买了咖啡。”他抬了抬另一只手里的罐子。

　　他们并肩坐着，窗外路灯映着来往的影子。
　　沈瑛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你帽子上有根线头。”
　　他抬手摸了摸，没摸到，“哪儿？”
　　她伸手帮他拽下来，他愣了一下，偏头避开了一点，但没拒绝。

　　“你总戴这顶帽子？”她问。
　　“嗯，习惯。”
　　“很旧了。”
　　“旧的东西好，省事。”他喝了一口咖啡，笑得不明显，但眼角带着一点没藏住的轻松。

　　烘干机那边传来“滴滴”的提示音，他放下咖啡去取衣物。打开机门时，一件灰色的卫衣掉了下来，他接住，却没接稳，袖口轻轻扫到地面。
　　他低声“啧”了一下，把衣服抖了抖，又往自己怀里抱。
　　沈瑛序忍着没笑出声。

　　把衣物叠好后，他在长椅上坐回原位，“你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
　　“行，那我等你，一起走。”他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顺路。

　　等机器停下，他们一起走出洗衣店。港区的风又扑过来，他侧身让她走在迎风的一侧。
　　“你今天不用工作？”她问。
　　“晚班，去港口那边接个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过这儿就顺便洗了。”

　　他们走到路口分开，他抬手比了个轻轻的招呼，“下次见。”
　　风吹过他的帽檐，把那顶帽子的顶端吹得微微鼓起，像在替他说“真希望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