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凉拌苦瓜 “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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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我们用小刀刮的地方吗？”凯迦比嗤笑一声，“对自己挺好的呀。”
煜铛铛眼神惊恐。方才被浇了冷水，整个人哆哆嗦嗦，头发湿漉漉粘住额角。
“去，把我的小刀拿过来。”捏住煜铛铛下巴的人阴狠地说。
“好的外婆，耽误了时间我这就回去忙您。”挂了电话，欲闫背上书包，望了眼空荡荡的周围。
奇怪，煜铛铛怎么刚放学就没影了，明明还在这做题的呀。
寒风吹拂少年的脸颊，欲闫将脸埋进围巾里。
厕所里传来哄笑声。欲闫想着这么晚了厕所那在干什么不回家。随后他便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想装作不经意路过。
“哥，要不这里在来点好事成双？”
“行吧，正合我意。”
“死哑巴，咋不去死呢。”
手臂上的血液滴在瓷砖块上，炸出一朵血花。一滴，二滴，三滴……真美，像妈妈那时的一样。
整只手像被血水浸染了般。煜铛铛没吭声，眼眶也没红。他想，流血的感觉真不好呀，不能洗衣服工作了。
“走，快走！”男同学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喉咙里摩擦，他几乎是撕扯着将少年从厕所门口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里拖开，“再看下去，你就完了！”
欲闫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冻土，任由自己被半拖半拽地挪动。拐角处，光线切割的明暗交界处，钰宝宝的身影撞入眼帘。
救他！救他！必须救他！欲闫的脑子被这几个字疯狂地捶打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回音。
可四肢百骸里奔流的只有恐惧的电流，让他的指尖到牙关都在无法抑制地、细密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钰宝宝甚至没有看向厕所的方向。那双眼睛里，了然与某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闪而过。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高声喊出：“教导主任下午好！” 声音清脆，却像一把薄冰做的刀子，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欲闫被踉跄着拽到教学楼下。冷风灌进衣领，激得他一哆嗦。
男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的意味：“没用的。家大业大。” 话语轻飘飘，砸在欲闫心上却重逾千斤。
他彻底僵住了。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直挺挺地戳在冰冷的空气里，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楼下喧嚣的人声、风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很快，厕所的方向传来了粗暴的、骂骂咧咧的回响。几个扭曲的人影带着得胜的痞气，从反方向晃了出来，融进嘈杂的背景里。
几乎同时，办公室的门开了，老师探出头，精准地截住了正欲离开的钰宝宝。
……
厕所隔间里，死寂重新沉淀下来。
过了许久，角落里才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煜铛铛支撑着自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看不见的伤口。
他踉跄着，弯腰拾起那件被揉皱、沾上污迹的羽绒服。他只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极其认真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然后，他小心地、珍重地将它叠好，塞进了鼓鼓囊囊的书包。
下楼时，他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单薄的毛衣下，身体正以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微弱频率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碎裂。
教学楼的出口，光线刺眼。一辆自行车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他面前。
欲闫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死死胶着在煜铛铛那只垂在身侧、明显不自然的左手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送你回家吧？” 每一个字都带着笨拙的、碎裂的颤音。
煜铛铛的脚步明显顿住了。他抬起头，望向欲闫。那瞬间，一个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艰难地绽开——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水淹没。他轻轻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像一尾沉默的鱼，游进了便利店旁那条狭窄、幽暗的小巷。
欲闫的心被无形的线狠狠揪了一下。不放心像藤蔓般疯长。他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巷子狭窄而漫长，堆积着杂物和潮湿的气息。煜铛铛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移动，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终于到了巷底，一堵斑驳的墙截断了去路。就在这死寂的角落里，两三只纯白的小猫不知从何处轻盈地钻了出来，像几团柔软的云朵。它们亲昵地、毫无顾忌地蹭着煜铛铛早已湿透、沾着污痕的裤脚。
那一刻，某种坚硬的、支撑着他的东西，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煜铛铛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慢慢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透支后的疲惫。拉开书包拉链，他摸索着，掏出一个打开的猫罐头，小心地推到那几只围拢过来的小生灵面前。
“喵呜……” 细弱的、满足的叫声在小巷里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煜铛铛静静地看着它们争食，那双刚刚还盛满死寂和痛楚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柔软的微光。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抚摸那柔软温暖的皮毛。
指尖却在离猫毛寸许的地方，骤然悬停。
他顿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独立包装的湿巾，还有一小卷白色绷带。
他撕开湿巾的包装，低着头，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只左手——指节上凝结的暗红血渍、皮肤上沾染的灰尘和污迹……直到每一寸皮肤都被擦得泛白，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最后，他才用绷带，一圈、又一圈，仔细地将几处破皮的关节缠绕覆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重新伸出手。这一次，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干净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小猫温热的背脊上。小猫舒服地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巷口的阴影里，欲闫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刚刚承受了恶意风暴的少年，此刻正用缠着绷带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一只流浪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原来他还是这样……对谁都这么温柔……像从未被伤害过一样……
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撕裂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欲闫的心脏。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味。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的自己像被冻住了？为什么不能像钰宝宝那样喊一声？哪怕只是冲进去推开他们？如果他再勇敢一点点……就一点点……眼前这个单薄的身影，是不是就不用独自在冰冷的厕所里颤抖，不用独自在昏暗的巷子里舔舐伤口。
自责的碎片，尖锐地、反复地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嘻嘻，你是男的吗？”
“我看他不是。”
“看看呗，有就是男的。”
烟草味覆盖住了一切，哄笑声淹没了哭喊挣扎。
雨点敲着玻璃窗，凉丝丝的。茶水炉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糊了窗外的雨景。
“小闫！”外婆抱着几个旧纸箱，声音有点急，“快来搭把手！”
角落里看书的少年应声起来。接过箱子时，指尖碰到外婆冻红的手。他们离开临城又回来，像绕了个大圈。他没说话，抱着箱子进了里屋。
雨好像更密了。收银台后面，煜铛铛套着件单薄的米白棒球服，腰间系着围裙，棕色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只看侧脸，就透着一股累。
昨晚在餐厅忙到后半夜，刚合眼没几小时，闹钟又响了。现在站在便利店的白光底下，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桌边坐着钰宝宝，头发软软地垂着，手指白皙，握笔的样子很好看，更令人欣赏的是女孩写的一手好字。
可摊开的卷子上，红叉一个接一个，刺眼得很。昨天老师翻开作业本时，那阵烧到耳朵根的臊热，好像还没完全退下去。
一杯热可可轻轻放在她手边。煜铛铛抬起眼，眼神里是熬夜的疲惫，也带着点暖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暖暖。他在女孩旁边坐下，拿起一张刚写完的卷子，红笔尖悬着，然后落下，很认真。
“欢迎光临。”电子音冷冰冰地响起，打破了安静。
煜铛铛飞快地用红笔圈了一道题，指尖点了点，起身快步走回收银台。
门开了，带进来一股湿冷的空气。欲闫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个埋头写字的温软侧影上。他走过去：“钰宝宝，早啊。”
女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又赶紧低下头去写。
欲闫凑近点，看了看试卷：“怎么在这儿写？图书馆不是更静？”
“成绩……有点跟不上，”钰宝宝有点不好意思，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朝收银台努努嘴，“找他补补。”她声音轻了些，“不过看他挺忙的，写完这几题就走啦。”
欲闫转身。收银台后面，煜铛铛的目光正好看过来。隔着几排货架，那眼神好像有重量。
欲闫脚步一顿，装作很自然地拐进饮料区，手指在一排冰凉的瓶子上滑过，最后拿起一瓶凝着水珠的脉动。寒气透进掌心。
扫码，结账。欲闫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那个……你要是太忙，钰宝宝的功课，我……也许能帮帮忙？”他抬起眼，小心地看向帽檐下那双安静的眼睛。
煜铛铛眼底那层厚厚的疲惫，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开了一角，瞬间亮了一下。
他用力点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弧度，手指飞快地在身前比划着，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这间小小的便利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凉拌苦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