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甜咸蛋挞 空气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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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了，像被泪水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胸口。
“那…我们怎么办呢？” 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
“小煜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担忧细若游丝。
“这个家，还能拼得起来吗？” 疑问散落在死寂里。
“分开吧，小煜跟我。” 煜淋的声音飘下来，异常地平静，目光垂落在地板上，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反正，他也是个…没人要的怪物。”
“不——！” 和好的嘶喊撕裂了寂静，脖颈的线条绷紧如弦，“小煜有人要！有人要的……” 她的声音陡然跌落，双膝重重砸在地面，眼泪无声地涌出，洇湿了颈间那条丝巾——第一条，或许也是最后一条。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白痕。她抬起头，望向镜中那个泪痕狼藉、双目空洞的自己。
倏地，她攥紧了拳，不是挥向镜子，而是死死抵住冰冷的玻璃。
镜面映着她紧蹙的眉心和无声的呐喊，指关节在巨大的压抑下泛白。一滴鲜红，无声地沿着镜面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花。
“狐狸，狮子，狮子和狐狸…” 煜铛铛的视线模糊了，仿佛跌入一个色彩斑斓的童话旋涡。
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盘金黄诱人的蛋挞，温热的香气袅袅升起，像小小的云朵。
“煜铛铛，给你的。” 欲闫的声音很轻，他小心地拿起一个蛋挞，垫上洁白的纸巾，递过来。
煜铛铛从童话的碎片里浮上来，接住那份温热。他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欲闫哥哥，”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蛋挞…好像不甜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金黄酥脆的挞皮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又咬了一小口，努力想抹掉眼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咸的…是苦的。”
欲闫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煜铛铛小小的、微微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手掌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拍抚着他单薄的脊背，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哽：“没事的，煜铛铛…今天的蛋挞没做好。下次，下次我们多放点奶油，一定甜甜的…”
黑暗的楼道里，苦涩的气息与温热的奶香奇异地交织着，盘旋不去。
窗外的夏天，阳光灿烂得刺眼，仿佛要把所有光鲜亮丽的表象都照透，露出底下那些尚未愈合、甚至开始隐隐发酵的伤。
阴雨天。
雨好大，窗外小猫傻傻的，不知道回家。
铃铛被爸爸踩坏后，妈妈说再买一个。家里真难看，妈妈今天抱我时，手好凉。
我最喜欢去欲闫哥哥家，那里总是香香的。欲叔叔欲阿姨真好，给我好吃的，教我玩。可他们的眼睛，怎么不如从前亮了？
他们出门了，欲闫哥哥终于肯理我。他笑我的日记像小猪写的——我才不胖！他才是猪！
雨小了。雨真像眼泪，哭干了，天却还灰着。
我告诉欲闫哥哥，妈妈出门办事，成了就带我去外国玩。他却说：“如果你妈妈不要你了呢？”哼！妈妈不会不要我的！她亲口说的！臭欲闫，他爹妈才不要他！
后来，那可怜孩子自己也没了铃铛。没人告诉他该怎样，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屋里。那时他才十岁。
“煜铛铛——”那人的声音带了几分慵懒。
被唤的少年正是十六岁的煜铛铛。
他脸上带点婴儿肥，倒也不显臃肿——那点软肉仿佛只眷顾了脸颊，衬得下巴线条愈发清瘦。
最摄人的是那双白色眼瞳，像凝结了寒气的琉璃，嵌在冷玉生烟般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子易碎又疏离的气息。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嘈杂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慵懒的光柱。煜铛铛刚转过身，一个念头还未成形，额角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阵钝痛。
“砰”的一声闷响，一颗篮球弹跳着滚落在他脚边，“嗒…嗒…嗒…”地敲打着地面，那声音在一片喧闹中异常清晰，也异常刺耳。
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温顺的眼睫微微颤动，随即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被击中的地方。
那动作带着点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遮掩意味，指尖在额发间显得格外白皙。
“喂！”一声略带不耐烦的呼喊自身后传来。煜铛铛循声望去，一个身形高挑、顶着一头张扬黄发的少年正叉腰站着，像是混血的金色瞳孔里盛着几分未散的戾气和不耐。
“你没事吧？”另一道更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黑色头发凯迦比已经快步冲到他面前，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不由分说地伸手揉了揉煜铛铛被砸的地方，动作有些鲁莽，语气却是关切的。他扭头冲那黄发少年嚷道：“看着点！差点吓着人了！”
煜铛铛轻轻摇头，唇边习惯性地弯起一抹极淡、极安静的笑意。
他想比划些什么，手腕却被凯迦比一把拽住。那力道隔着单薄的灰色毛衣传来，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凯迦比凑得极近，带着汗意的气息喷在煜铛铛敏感的耳廓上，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宣告：
“放、学、见。”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煜铛铛努力维持的平静。
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飞快掠过。
他飞快地低下头，耳边是凯迦比同伴们心照不宣的、带着恶意的哄笑声。
口腔里，不知何时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这才如梦初醒，舌尖抵着上颚，默默咽下那点苦涩，安静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的同桌钰宝宝是个停不下嘴的小太阳，此刻正眉飞色舞地跟前后桌讲着什么。
煜铛铛坐回位置，默默拿起叠在椅背上的蓝白校服外套，仔细穿好。
明明是中午，太阳照在身上并没有一丝温暖。
他的书桌有些凌乱，显然被人翻动过。
他安静地、有条不紊地将书本一本本码齐，指尖掠过桌肚深处时，捻出几张揉皱的纸条。
他看也没看，只停顿了半秒，便准确地将它们投进了旁边的废纸篓，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铛铛？”钰宝宝终于注意到了他额角那片显眼的青紫，声音里满是疑惑，“你这儿怎么了？”
煜铛铛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在空白的一角，用清瘦工整的字迹缓缓写下：“不小心磕到了，没事呀 ^_^”
钰宝宝盯着那个小小的笑脸符号，点点头，可眉头却担忧地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涌，却不知该如何破开那层无形的壁垒，只能沉默地注视着。
“好了好了，都回位置！”班主任何老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像一把钝刀切开了教室的喧闹。
他端着标志性的黑色保温杯，头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锃亮。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进来吧。”何老师朝门口示意。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应声而入。
他顶着一头略显不羁的棕黄短发，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审视感，缓缓扫过整个教室。那目光带着穿透力，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倒数第二排那个正埋首于笔记本、露出一段白皙后颈的身影上。
仅仅是一瞥。
少年棕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猛地拨动了一下，发出无声的震颤。那背影，那低头的弧度……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重要的轮廓瞬间重合。
欲闫目不斜视地从煜铛铛身侧走过。煜铛铛始终未曾抬头，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笔尖在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游走，专注得如同守护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最终，欲闫的脚步停在了煜铛铛正后方的座位。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那颗乌黑的发顶和那片单薄的肩线上。
几节课过去了，欲闫一次也没听见过煜铛铛说话。他不是在埋头整理笔记，就是趴在桌上睡觉。
欲闫忍不住了，抬手轻轻拍了下煜铛铛的肩膀。
煜铛铛转过头。欲闫对上他那双雪白的瞳孔，心猛地一跳，眼神晃了一下。他有点慌，随手点了点摊开的一道英语题。
煜铛铛没出声，抽出一支红笔。他瘦，写字时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桌面。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他写得很认真，一步一步把解题过程写清楚。写完，他指指纸，抬眼看向欲闫，声音很轻：
“听懂了么^ ω ^”
欲闫接过草稿纸。其实这题他会。只是奇怪，煜铛铛全程都没开口。可能怕自休课讲话被记名吧。
看到纸尾那行字，欲闫心里动了一下：还是跟以前一样嘛。不过人好看了，字也漂亮多了。
为了能一直看着煜铛铛那边，欲闫硬是在座位上坐了一下午。他埋头写卷子，整整写了八张。他写得快，写完了就干坐着，时间变得特别难熬。
卷子堆在桌角。欲闫看着煜铛铛低垂的后脑勺，心里嘀咕：
哎，还是那样，笨笨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甜咸蛋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