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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是,我不是断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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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稠如墨。残风卷着败叶,呜咽着扫过檐角,将庭院里最后一抹人形暗影也揉碎、吹散。空气里凝着露水的寒,沉甸甸地压着,仿佛绷紧的弓弦。
倏地,一道瘦长的黑影鬼魅般从窗棂间隙一闪而过,手中一抹寒光,在稀薄的月色下闪过,是淬了毒的匕首轮廓。
房内,烛火被窗缝钻入的冷风撩拨得摇曳不定,光影在萧台清沉静的侧脸上跳跃。他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拿了两本书看。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冷的弧度,目光并未离开书页,只是那视线,仿佛穿透了纸张,精准地钉在紧闭的房门上。
那脚步声轻如鬼魅在青苔上滑行,带着刻意的的虚无感,由远及近,是索命的低语。可在萧台清眼中,这不过是烂泥潭里的石子,只配被漫不经心地一脚踢开。
黑影在雕花木窗外骤然凝固,化作了夜色本身的一部分。一只裹着漆黑手套的手,幽灵般拨开了窗栓的机括。窗隙微启一线,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杀意。
没有半分征兆,没有呼喝那索命的人就耐不住了。数点细微的银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猛地泼洒出来,撕裂了昏暗的烛光。它们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刁钻地从上、中、下三路,带着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嗤嗤”破空厉啸,如同毒蛛骤然喷射的致命丝线,精准且无声无息地朝着榻上的萧台清周身要害激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数道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死亡银线。
电光火石间,萧台清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多眨一下。他持书的左手纹丝不动,仿佛那致命的银雨与他无关。只是握着白玉骨扇的右手手腕,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地轻轻一旋。
动作小得如同拂去袖上的一点浮尘。
“叮!叮!叮!叮!”
几声细微却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几乎被淹没在风声里。只见那柄展开的素白扇面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柔和却迅捷无比的弧光,精准地迎上每一缕索命的银芒。扇骨与银针接触的瞬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劲气流转,竟将那数点寒星以更疾、更刁钻的角度原路弹了回去。萧台清只是笑了笑。
“杀我?可以等下辈子试试。”
银针去势比来时更急,更厉。瞬间没入窗外黑影的数处死穴。手法刁钻至极,针尖轻点,只破皮见血,却已震断心脉,无声无息间便夺了性命。那飞针带起的寒意,竟比窗外呜咽的夜风更刺骨。
——这是南昔辰教他的。
同是暗夜沉沉。那一夜的天,黑得如同浸透了浓墨,黑得刺骨。同是暗夜沉沉。他将南昔辰当作义父,奉为恩人……为何,偏是这夺命的一招,难以忘怀?
世人皆说师徒相像,我却如傲骨不迎霜。世人皆说年少轻狂老哀伤,可我从未老去,也从未年少啊。
记忆比那日的烈火更炙热,火灭了,人留下的是尸骨,火留下的是残骸。
窗外,一声短促得几乎不存在的嘶哑,被风刃轻易割断。
那凝固的黑影猛地一颤,如同被抽尽了所有生气,无声无息地委顿下去,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再不动弹。他好像沉沉的睡了,睡到明年的秋天,去看朝南的燕群。也许,赶得上一场秋雨。
萧台清这才缓缓抬起眼睑,眸光清冷如深潭寒水,淡淡瞥了一眼那摊在窗下月光边缘的暗影。他手腕再次轻轻一翻,玉骨折扇“咔哒”一声利落收起,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方才那场须臾之间、惊心动魄的生死相搏,不过是翻过了一页无关紧要的书,或是,拂去了心上积年的一粒微尘。
晨曦初破,天际晕开一抹鱼肚白,渐次洇染作绯色霞霭,宛如素白宣纸上化开的胭脂。檐角悬着的古铜铃铎,兀自轻颤,坠着昨夜凝结的玉露。清风徐来,碎玉般的清响便簌簌洒落,铺满了幽寂的青石板路。
院角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槐,在薄雾晨光里影影绰绰。叶尖儿皆垂着晶亮剔透的露珠,偶有数声清越的雀鸣穿枝掠叶而来,脆生生地,如同碎玉相击。阶前苔痕浸润了湿气,愈显苍翠。阶下竹篱上,几茎牵牛花初绽了两三朵,或紫或蓝,娇嫩的花瓣承着清露,宛如点点星子遗落在碧绿的藤蔓之间。
昨夜亡者,早已被下人悄无声息地清理了痕迹。萧台清惯于卯时起身。此刻,东方天际先洇开一抹淡金,如砚池中不慎滴落的蜜蜡,渐渐漫溢流淌,化作熔金长河。远山的尖顶率先被镀上一层暖融金芒,接着是檐角沉默的脊兽。青瓦上凝着的寒霜,遇了这暖光,竟丝丝缕缕化作袅袅白烟,轻盈地缠上了雕花的窗棂。
当那清冷如瓷的晨光斜斜刮过窗棂格心时,那具尸首曾存在的痕迹,已然凝缩为青石板上几滴将晞的露珠。“可惜了,一辈子的春。”萧台清眸光淡漠地扫过那几点微光,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辨不出悲喜的笑意,心中暗忖。他端坐于北院书房临窗的紫檀木椅上,指节修长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白玉扇骨的温润凉意,目光投向窗外淡蓝澄澈的天宇——昨夜弹指间令毒针倒卷而回的凌厉招式,正是昔日南昔辰亲授的绝技“流风回雪”。
他垂眸,凝望着扇面上那朵墨色淋漓的孤荷,指尖缓缓拂过花瓣脉络。倏忽间,他心头微动,只觉那荷蕊间勾勒的金线纹路,竟与悬于自己腰侧那块羊脂玉佩上天然流淌的水波纹隐隐相契。他微微一怔,旋即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无声低语:“萧台清啊萧台清,你怕是……疯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书斋的岑寂。
“将军昨夜……睡好了吗~”来人嗓音清朗,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柳云禄斜斜倚着门框,一身竹青色的锦袍襟口处,犹沾着庭院里采撷来的清冷晨露,湿痕点点。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狡黠笑意,活像只刚从御苑禁地偷溜出来的雪白狸奴,带着点小得意。手中拎着的剔红食盒盖子被他“啪嗒”一声轻巧掀开,霎时,一股清甜暖香裹着白雾蒸腾而出。只见一盅莹白的莲子羹中央,竟俏生生浮着一枚胭脂糖精心捏就的小巧莲蓬,玲珑剔透。
“御膳房新琢磨出的甜汤方子,”柳云禄执起玉柄汤匙,舀起一勺,置于唇边轻轻呵散热气,眼波流转间递到萧台清面前,“尝尝嘛?放心,毒不死你。” 那勺尖儿几乎要触到对方紧抿的薄唇。
萧台清眸光微动,终是就着他递来的手,启唇浅浅抿了一小口。一股浓烈异常的甜腻滋味瞬间直冲眉心,他几不可察地蹙紧了眉头:“……甜的?” 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被腻住的滞涩。
“嗯哼,”柳云禄瞧着他微蹙的眉峰,笑意更深,非但不退,反而倾身向前,伸出纤长食指,极其自然地用指腹在他唇角残留的点点糖霜上轻轻一抹,动作带着点狎昵的亲昵,“怎的?不合口味?那……只好委屈我代劳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促狭。
“你喝罢,过甜。”萧台清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眉头依旧轻锁。
“得令~”柳云禄便毫不客气地挨着他身侧坐下,当真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捧着那盅甜羹,慢条斯理、一勺一勺地啜饮起来,喉间还发出满足的细微轻叹,眼梢却始终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待到羹尽碗空,柳云禄放下玉盅,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眼珠狡黠地转了几转。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脸上故作一派正经:“咳,那个……我突然发觉一事,”他故意顿了顿,偷眼觑着萧台清的反应,随即又像被自己这念头逗乐,心底暗骂了句荒唐,面上却强绷着,“嗯……对,那个,我有句话要讲。嗯,对。”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要宣布什么惊天要闻。
萧台清闻声,缓缓转回脸,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霜雪寒玉般的冷峻面容,目光沉静无波地落在他脸上。然而,若细看,那白皙如玉的耳廓边缘,却悄然晕开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绯色,如同初春雪地里探出的一瓣早樱,泄露了主人心底并非全然的平静。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说下去,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似有幽潭微澜。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柳云禄一口气说完了,相当惊人。
这人有病吧?去治。
“柳大人,我不是断袖。”萧台清无奈的说。
“柳大人,丞相府案子结了吗?”萧台清试图转移话题。
“萧台清,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的。”柳云禄让萧台清转移话题失败。
“柳大人,我们很熟吗?”萧台清笑道。
“熟啊。怎么不熟了?”柳云禄答道。
萧台清:我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