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的日记》清茶芷

7、愿望清单 发现了许沐

　　雨水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温璃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水痕的轨迹。许沐安离开已经三周了，这座城市的雨季才刚刚开始。
　　"温老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璃转身，看见图书馆的兼职学生小张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摞书，"这些...需要放到'许老板推荐'书架上。"
　　温璃接过书，指尖擦过书脊。《夜航西飞》、《云彩收集者指南》、《看不见的城市》...全是许沐安日记里提到过的最爱。她上周在图书馆一角设立了这个小书架，把许沐安珍爱的书籍集中展示，每本书里都夹着一张他写的推荐便签。
　　"谢谢，我来处理吧。"温璃轻声说，抱着书走向那个特别的书架。这个角落已经成为读者们最爱驻足的地方，有人甚至会在便签下添加自己的阅读感受，像是与已故的图书馆主人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她刚把书摆放整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晓发来的消息："花种到了，是你没订过的新品种，叫'璃安'。要拆开吗？"
　　温璃盯着那个名字，呼吸一滞。"璃安"——她和许沐安名字的组合。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她回复："别拆，等我回来。"
　　雨势渐小，温璃撑伞走向花店。一路上，她不断回想许沐安日记里提到的那些地方——他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大学时常自习的教学楼，以及...她突然停住脚步，日记中提到的那棵老榕树。
　　"今天又去了秘密基地，那棵老榕树。在树洞里藏了一张纸条，写着长大后想做的事。第一条是：告诉温璃我喜欢她。可能永远没勇气实现吧。——2014年5月3日"
　　温璃的心跳加速。那棵树还在吗？那张纸条呢？她改变方向，朝城市边缘的老公园走去。这个公园年代久远，设施陈旧，游客稀少，正是许沐安日记里描述的地方。
　　公园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温璃沿着石板小径深入，直到看见那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气根如垂帘般从枝干垂下。她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果然在背阴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树洞，离地面约一米高，被苔藓半遮着。
　　温璃伸手探入树洞，指尖碰到什么纸质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是一个防潮铁盒，表面锈迹斑斑。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边缘已经有些脆化。温璃屏住呼吸，轻轻展开：

　　"许沐安的未来愿望清单：
　　1. 告诉温璃我喜欢她
　　2. 开一家有温度的图书馆
　　3. 学会做提拉米苏（爸爸唯一会做的甜点）
　　4. 收集Radio Silence乐队所有专辑
　　5. 去冰岛看极光
　　6. 养一只不怕我的猫
　　7.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一次日落"

　　温璃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滴在纸条上，她赶紧擦干。许沐安实现了多少条呢？第一条，他花了七年才鼓起勇气；第二条，沐光图书馆就是证明；至于其他的...
　　她翻过纸条，背面还有后来添加的几行字，笔迹成熟许多：
　　"更新：
　　3. 学会做提拉米苏（做给璃吃）
　　5. 和璃一起去冰岛看极光
　　7. 和璃看很多很多次日落
　　新增：
　　8. 培育一种新品种玫瑰，取名'璃安'
　　9. 向璃求婚
　　10. 和璃共度余生"

　　温璃将纸条贴在胸口，蹲在老榕树下无声地哭泣。雨水从树叶上滴落，打湿她的肩膀，但她浑然不觉。许沐安实现了多少愿望？又有多少永远无法完成了？
　　"我会帮你完成的，"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每一个。"
　　回到花店时，天已放晴。林晓正在为一位顾客包装花束，看见温璃进来，朝柜台后努了努嘴："包裹在那儿。"
　　温璃拿起那个包裹，寄件人处写着"绿野花卉育种中心"，备注栏注明："按许先生要求，于7月10日寄出"。她的生日是7月9日，许沐安本打算在生日第二天给她这个惊喜。
　　她小心地拆开包裹，里面是几小包花种和一份详细的培育说明。最上面是一张卡片："给我亲爱的璃：'璃安'是我为你培育的玫瑰，温璃专属，白色花瓣边缘带着淡蓝晕染，像你穿那条蓝裙子时的样子。希望你喜欢。——永远爱你的沐安"
　　温璃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翻开培育说明，第一页贴着许沐安与育种师的往来邮件打印件，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原来他早就在准备这份礼物。
　　"老板..."林晓送走顾客，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温璃深吸一口气："我要种这些花。"
　　"现在？雨季不太适合..."
　　"现在。"温璃坚决地说，抱着包裹走向花店后的小花园。这个被玻璃顶棚覆盖的小空间是她和许沐安常喝下午茶的地方。角落里还放着他最爱的那把藤椅。
　　林晓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拿来花盆和工具，默默陪她一起播种。温璃按照说明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入土中，每一粒都像是埋下一个承诺。
　　"他会希望你快乐的。"林晓突然说。
　　温璃的手停顿了一下："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晓难得地坚持己见，"你只是...机械地活着。许老板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温璃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专注地埋种子。许沐安想要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离开了，而她还在。这种不对等的现实像一把钝刀，日夜割着她的心。
　　播种完毕，温璃洗净手，拿出许沐安的愿望清单又看了一遍。"第一条他已经完成了，"她轻声自语，"第二条也是...接下来是提拉米苏。"
　　她打开手机搜索食谱，发现需要的材料家里都没有。"林晓，我出去一趟。"她拿起包，径直走向超市。
　　两小时后，温璃的厨房一片狼藉。打发的奶油溅得到处都是，手指上沾满了咖啡粉和可可粉，第一次尝试的成品塌陷得像被踩过的泥坑。她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太甜了，而且咖啡酒放得太多。
　　"提拉米苏有这么难吗？"她对着空荡荡的厨房问道，仿佛许沐安会从某个角落走出来笑话她的失败。沉默中，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回应她。
　　温璃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决定去图书馆查查专业的烹饪书。夜晚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她在烹饪区找到几本意大利甜点专著，认真记下要点。
　　"还在忙？"许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摞文件，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温璃合上书："来查点资料。您这么晚还在？"
　　"整理沐安的一些文件。"许兰在她对面坐下，突然注意到桌上的愿望清单，"这是...？"
　　温璃将纸条推过去："我在他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找到的。"
　　许兰读完，眼眶红了："这孩子...从小就心思细腻。"她指着第三条，"他父亲确实只会做提拉米苏，每次见面都做这个，像是在弥补什么。"
　　"他父亲...现在在哪？"温璃小心地问。
　　"挪威，再婚了，有两个新孩子。"许兰苦笑，"沐安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大学毕业后，那人甚至没来参加他的葬礼。"
　　温璃胸口发闷。许沐安很少谈起父亲，但她记得每次父亲节，他都会独自去墓园待很久——他祖父葬在那里。
　　"第四条，"许兰指着清单，"Radio Silence是他最爱的乐队，很冷门。他收集了所有黑胶唱片，就放在图书馆的阁楼里。"
　　温璃想起许沐安曾试图向她推荐这个乐队，但她当时忙着准备花艺展，只是敷衍地听了两首就搁置了。"我明天去听听看。"她说。
　　许兰犹豫了一下："温璃，你在完成他的愿望？"
　　温璃点点头，喉咙发紧。
　　"别太勉强自己。"许兰轻声说，"悲伤需要时间。"
　　"我没事，"温璃勉强笑了笑，"只是...想做些他能感到骄傲的事。"
　　许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温璃早早来到图书馆，爬上很少人知道的阁楼。这里堆满了旧书和杂物，但角落里的唱片机一尘不染，旁边的木箱里整齐排列着黑胶唱片。她找到Radio Silence的专辑，小心地放上唱机。
　　低沉忧郁的男声随着旋律流淌而出，歌词讲述着失去与怀念。温璃坐在阁楼的小窗前，阳光透过灰尘照在她脸上。音乐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揭开她结痂的伤口。她终于放任自己痛哭出声，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与许沐安最爱的音乐一起哀悼。
　　哭累了，她发现箱子最下面还有一张未拆封的专辑，附着一张便签："Radio Silence新专辑，预购版。要和璃一起听。——2020.6.15"
　　那是许沐安出事前三周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