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的日记》清茶芷

6、梦见 她又梦见了

　　温璃又一次梦见了许沐安。
　　他站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就像她无数次见过的那样。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嘴角扬起那个熟悉的微笑。
　　"璃，"他唤道，声音如同夏日微风，"你来了。"
　　温璃站在原地，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最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这个幻象。但许沐安向她走来，一步，两步，直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
　　"你又瘦了，"他轻声责备，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温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抓住许沐安的手贴在脸上，感受那熟悉的温度。"别走，"她哽咽着说，"求你别再离开我。"
　　许沐安的眼神柔软而悲伤，他用另一只手将她拉入怀中。温璃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棉质衬衫、阳光和旧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这是她魂牵梦萦的味道。
　　"你已经三天没去花店了，"许沐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林晓很担心你。"
　　温璃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许沐安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璃，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花需要你，图书馆也需要你。"
　　"不，"温璃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没有你的世界不值得我清醒。让我留在这里，求你..."
　　许沐安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的泪水。这个吻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咸涩的泪，真实得让温璃心尖发颤。"亲爱的，你知道这不行的，"他低声说，"梦总会醒。"
　　"那就让我永远做梦！"温璃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我宁愿活在有你存在的梦里，也不要面对没有你的现实！"
　　许沐安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图书馆的轮廓如水彩画般晕染开来。温璃惊恐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一把空气。
　　"别走！沐安！许沐安！"
　　她尖叫着醒来，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黎明的微光刚刚爬上窗棂。温璃蜷缩在床上，抱紧双膝，试图留住梦中残留的温度。枕头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是许沐安离开后的第七天，或者说，世界被按下静音键的第七天。温璃转头看向床头柜，那个染血的礼物盒依然放在原位，她没有勇气再次打开那本日记。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显示23个未接来电——来自林晓、父母、许兰，还有几个亲近的朋友。
　　她一个都没回。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许沐安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他最后一次来时穿的那双；茶几上放着他最爱喝的那种咖啡豆，还剩半包；浴室里，他的牙刷依然和她的并排放在杯子里，蓝色的那支已经一周没有被动过。
　　温璃拖着脚步走进厨房，冰箱上还贴着他留下的便条："记得吃早餐，我的花店姑娘。——沐安"字迹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起。她轻轻揭下便条，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离自己近一些。
　　咖啡机旁放着许沐安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一个精致的花瓶，形状像一本打开的书。他本该在她生日那天亲手送给她的，本该一边看她惊喜的表情一边解释这个设计的巧思。他本该为她煮咖啡，陪她拆礼物，吻去她嘴角的奶油。
　　他本该活着。
　　温璃的手指颤抖着抚过花瓶光滑的表面。这是许沐安特意找陶艺师定制的，侧面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W&A。如此简单的符号，现在却成了生死相隔的证明。
　　她机械地磨豆、煮咖啡，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痛。这是许沐安教她的方法——水温92度，萃取时间28秒。他曾笑着说这是"科学和艺术的完美结合"，就像他们的相遇。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温璃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这味道太"许沐安"了，就像他还在这个厨房里，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指导她操作。
　　"我好想你..."她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呢喃，"想到快要疯了。"
　　咖啡煮好了，温璃却一口都喝不下。她端着杯子走到阳台，晨光中的城市正在苏醒。楼下公园里，一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在遛狗，远看背影有几分像许沐安。温璃的心脏漏跳一拍，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荒谬。
　　许沐安不在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图书馆的窗边，不会再来花店接她下班，不会再为她煮咖啡。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每天都在她心上割出新的伤口。
　　她回到卧室，从枕头下摸出许沐安的日记本。这些天她已经读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每一页内容，但每次重读都能发现新的细节——某个她没注意到的日期，某句她当初忽略的告白。
　　翻到最后一页，许沐安工整的字迹写道：
　　"明天就是温璃的生日，也是我们相遇一周年。我终于要把这本日记送给她了，告诉她我爱了她多少年。希望她不要觉得我很奇怪..."
　　温璃的泪水滴在纸页上，她急忙用袖子擦干，生怕模糊了这些珍贵的字迹。她多希望自己能回到那一天，阻止许沐安出门，或者坚持自己去接他...任何能改变那个结局的事情。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妈妈"。温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小璃！"母亲的声音充满担忧，"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和你爸爸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妈。"温璃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听起来一点也不没事，"母亲急切地说，"我们马上过来接你，你需要离开那个公寓一段时间。"
　　"不，"温璃条件反射地拒绝，"我...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有许沐安的气息，有他们共同的回忆，离开这里就像再次失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至少让我过来陪你，"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就今天一天，好吗？"
　　温璃想说不用，想说她想一个人待着，但喉咙里突然涌上的酸楚让她说不出话。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温璃走回床边，颓然倒下。被单上还残留着许沐安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她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呼吸。如果闭上眼睛，她几乎能想象他只是早起去了图书馆，很快就会回来吻醒她，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睡意再次袭来，温璃没有抵抗。在梦里，许沐安还在等她。
　　这一次的梦境是在花店。许沐安站在冷藏柜前，正在整理她早上刚到的花材。听到门铃，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白玫瑰。
　　"你迟到了，"他笑着说，"林晓说你再不来，她就要把最贵的花全卖光了。"
　　温璃站在门口，不敢迈步，生怕一动就会打破这个幻象。但许沐安向她走来，将玫瑰递给她。"怎么了？"他歪头问道，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温璃的心脏揪紧。
　　"你死了，"温璃直直地看着他，"七天前，在我生日那天。车祸。"
　　许沐安的表情凝固了。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花店的轮廓如水波般晃动。"璃，"他轻声说，"你不能一直这样。"
　　"为什么不能？"温璃固执地问，"如果这是唯一能见到你的方式。"
　　"因为这不是真实的我，"许沐安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我只是你记忆中的投影。真实的我...已经离开了。"
　　"那带我一起走！"温璃冲上前想抓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许沐安的身影如烟雾般开始消散。
　　"你必须醒来，温璃，"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为了我，醒来..."
　　门铃声将温璃拉回现实。她睁开眼，脸颊湿漉漉的，喉咙火辣辣地疼。门铃又响了一次，接着是母亲焦急的呼唤："小璃？你在里面吗？"
　　温璃艰难地爬起来，拖着脚步去开门。母亲一见到她就倒吸一口气，随即紧紧抱住她："天啊，孩子，你瘦得不成样子了..."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而熟悉，温璃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妈，我好痛..."她抽泣着说，"这里好痛..."她抓着母亲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轻轻摇晃着，就像温璃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温璃盯着那束阳光，恍惚间仿佛看到许沐安站在光里，对她微笑。
　　"再给我一天，"她在心里对他说，"就一天，然后我会试着...活下去。"
　　光里的许沐安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如晨雾般消散。温璃闭上眼睛，任由母亲将她带到沙发上，为她梳理打结的头发，热一杯她根本不想喝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