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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木安的日记② 许沐安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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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和温璃认识一个月的日子。我在日历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像个怀春的少女。姑姑打电话来问近况,我差点脱口而出关于温璃的事,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怕一说出口,这个美梦就会醒来。
她今天又来图书馆了,带着一束新鲜的洋桔梗。我鼓起勇气问她为什么总带花来。
"这里太严肃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花插进我办公室的花瓶,"需要些鲜活的气息。"她的手指拂过花瓣,我突然嫉妒起那些花儿来。
"你...很喜欢花?"这个问题蠢透了,她当然喜欢花,她是花艺师。
但温璃没有笑话我,反而眼睛亮起来:"花是会说话的生命。每种花、每种颜色、甚至不同的开放程度,都在传递不同的情感。"她拿起一支半开的洋桔梗,"看,这样的姿态像是害羞的少女,而完全绽放的,"她又拿起另一支,"则是自信的女王。"
我听得入迷,不只是因为内容,更因为她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我想告诉她,她就是那朵完全绽放的花,美丽而自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能教我吗?关于花语。"
她笑了:"当然!先从你办公室开始吧,这里需要更多色彩。"
现在我的办公室成了她的"花艺实验场"。每周二下午,她会带着不同的花材来"改造"我的空间。今天是一大把向日葵,插在一个复古陶罐里。
"向日葵追随太阳,"她调整着花枝的角度,"就像..."话没说完她突然停住,耳尖微微泛红。
"像什么?"我追问,心跳加速。
"没什么!"她快速转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我们手忙脚乱地抢救文件和书籍,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又迅速分开,像两只受惊的鸟。
收拾完残局,她坚持请我吃晚饭赔罪。我们去了图书馆附近的小餐馆,她点了一份辣得惊人的咖喱,而我只能一边喝水一边看她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能吃辣?"她惊讶地问,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
我摇头,又点头:"可以学着吃。"
"别勉强,"她递给我一杯牛奶,"我们就点你能吃的。"
这个"我们"让我心头一暖。回图书馆的路上,夜色已深,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突然哼起歌来,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民谣,旋律轻柔得像晚风。
"好听,"我由衷地说,"什么歌?"
"《慢慢喜欢你》,"她轻声回答,"我妈最喜欢的歌。"然后她继续哼唱,这次我也跟着调子轻轻点头。
在图书馆门口分别时,她突然说:"许沐安,你知道吗?你很会倾听。"
我愣住了:"这...很普通啊。"
"不,"她摇头,"大多数人只等着轮到自己说话,而你...你真的在听。这很珍贵。"
她挥手告别,留下我站在台阶上,胸口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夸赞我什么。父亲总说我太安静,像个哑巴;同学们觉得我书呆子气。而温璃,她看到了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优点。
今天在整理书架时,发现一本《爱情心理学》。鬼使神差地借回来读,其中一章说"当一个人让你看到自己更好的一面,那就是爱"。
我想,那我一定是爱上温璃了。因为她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温璃今天没来。我盯着手机看了整整一天,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问。但以什么身份呢?我们只是...朋友?图书馆老板和常客?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闭馆后,我忍不住走到她的花店。灯还亮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她正在教几个女孩插花。她穿着淡紫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绺碎发垂在颈边。我站在阴影处看了十分钟,直到课程结束,客人们陆续离开。
正准备转身走,突然听到她的声音:"许沐安?"
我像做坏事被抓现行一样僵住了。她推开店门走出来,身上带着玫瑰和尤加利的香气。
"来找我吗?"她问,声音里带着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我...刚好路过。"蹩脚的谎言。
她歪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图书馆在东边,花店在西边,你家在图书馆后面。这条路对你来说可不'顺'。"
我的耳朵烧了起来。她什么都知道。
"进来吧,"她转身推开门,"正好有东西给你看。"
花店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工作台上散落着剪下的花枝和彩带。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蛋糕:"今天是我生日,本来想邀请你的,但又怕太唐突..."
"生日快乐!"我脱口而出,随即懊恼不已——我竟然不知道她的生日,也没准备礼物。
她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我:"尝尝?我自己做的。"
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好吃,"我由衷赞叹,"没想到你还会烘焙。"
"我妈妈教的,"她微笑,"她总说生活需要甜味剂。"顿了顿,她又说,"其实...今天也是我爸妈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日。"
"那真是双喜临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祝贺。
她轻轻点头,眼神飘向远处:"他们很恩爱,从小我就知道爱情最好的样子。"突然她转向我,"许沐安,你父母呢?"
这个直白的问题像一把刀插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低头看着蛋糕:"他们...离婚了。在我六岁那年。"
"啊,对不起..."她伸手想碰我的手臂,又缩了回去。
"没关系,"我勉强笑笑,"我和姑姑很亲,她把我照顾得很好。"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后是她打破僵局:"其实...我留了些特别的花给你。"她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小束花——白玫瑰和勿忘我,用深蓝色丝带绑着。
"这是..."
"我最喜欢的搭配,"她轻声说,"白玫瑰代表新的开始,勿忘我...代表珍贵的记忆。"她递给我,"送给你,算是...生日分享?"
我接过花束,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送我她喜欢的花,而不是随便搭配的装饰花。"谢谢。我...我很喜欢。"
"我知道你会懂,"她微笑,"毕竟你是'最懂花的图书馆老板'。"
我们相视而笑,某种无形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临走时,我鼓起勇气:"温璃,周末...周末图书馆有场诗歌朗诵会,你要来吗?"
她眼睛一亮:"当然!需要我带些花来布置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
"那就说定了!"她笑得像个小女孩,"我会准备最配诗歌的花。"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那束花,像个赢得比赛的少年。白玫瑰和勿忘我...新的开始和珍贵的记忆。这是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结婚二十五周年是什么婚"。答案跳出来:银婚。
我记在日记本上:温璃的父母银婚纪念日,也是她的生日。7月9日。
这个日期像烙印一样刻在我心里。
今天温璃来布置诗歌朗诵会的场地。她带了一大箱花材,还有几个形状各异的花瓶。
"主题是什么?"她一边修剪花枝一边问。
"爱情诗,"我回答,"从叶芝到聂鲁达。"
"那需要热情但不失优雅的花。"她挑出几支红玫瑰,又配了些白色的小花和绿叶,"红玫瑰代表热烈的爱,但全用红玫瑰太直白了。加些白色小花调和,就像爱情里的平静时刻。"
我看着她灵巧的手指穿梭在花叶间,不禁想象这双手被握在掌心的感觉。她突然抬头,捕捉到我的目光,我赶紧假装整理手中的诗集。
"许沐安,"她突然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又是这个问题。上次我没答好,这次我决定诚实:"我不确定。但我相信瞬间的吸引,就像...磁铁的两极。"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爸妈是一见钟情的。妈妈说她第一次见到爸爸,就知道是他。"
"你呢?"我屏住呼吸,"你遇到过吗?那种...确定的感觉?"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视我的眼睛:"也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是在说...我们初次见面那天吗?
没等我追问,她迅速转移话题:"这首诗很美,谁写的?"
我看向她指的那页:"里尔克的《爱的歌曲》。"我清了清嗓子,轻声朗读:"'我怎么能制止我的灵魂,让它不向你的灵魂接触?我怎能让它越过你向着其它的事物?'"
读完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下的声音。温璃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正是我想表达的感觉,"她轻声说,"用花。"
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只有一步之遥。我多想跨过那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但恐惧抓住了我——如果我误解了她的意思?如果我毁了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
最终我只是说:"你的花...比诗更美。"
她的笑容微微黯淡,但很快又明亮起来:"明天见,诗人老板。"
她离开后,我站在那些花前许久,闻着它们散发的芬芳,懊恼自己的懦弱。里尔克的诗在我脑海中回荡——我怎么能制止我的灵魂,让它不向你的灵魂接触?
也许...也许明天朗诵会结束后,我会告诉她。告诉她我珍藏了四年的秘密,告诉她每次她走进房间我的心跳都会加速,告诉她我办公桌抽屉里那些照片和纸片。
也许明天,我的暗恋终于能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