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悖论》大米苏克

10、舞室的心跳 调查篇2 上官茗

　　上官茗辞别赶往警察局处理初步审讯的孟汐和蔺瑾嗣，踏入了光洁的大堂旋转门，一个焦急的身影马上迎了上来，是严英。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茗姐！你可算来了！”严英一看到上官茗和沦，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初步情况我刚刚从现场勘查组那边搞到了点，他们让我同步给你。”

　　“嗯，说。”上官茗停下脚步，头脑还满是顾妍倾穿着血淋淋的衣服的场景，晕乎乎的。

　　“那走吧，去现场。”沦意料不到地率先接话起身，走向电梯。上官茗深吸一口气，示意严英跟上，他也立刻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

　　“死者曾金志，男，48岁，是这家娱乐公司的制片人之一，主要负责starkling女团的相关企划。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晚20点到今日凌晨之间。死因是……”严英翻了一下手里的初步报告，“颈部锐器伤导致失血性休克。凶器是现场发现的一块长约20厘米、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上面有血迹和顾妍倾的指纹。尸体仰面倒在办公桌后的地板上，周围有大量喷溅血迹。现场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办公室，连接着公共休息室，门从内部反锁，窗户也都是锁好的。”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让上官茗的体感愈发寒冷。严英继续道：“最早发现的是今早来打扫的保洁阿姨，大约七点半。她发现办公室门缝下有血渗出来，吓得立刻报警。我们几乎飞速赶到，破门进去就看见……你朋友顾妍倾蹲在尸体旁边，身上、手上都是血，玻璃片就掉在她脚边。”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她问。

　　“有。”严英点头，“一个打翻的玻璃水壶，碎片和里面的水渍在地上。桌上有一份摊开的女团策划案……还有，”他顿了顿，“在休息室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条皱巴巴的、带着些许异味的毛巾，已经送去化验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目标楼层。门开，更加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走廊里开着灯，一些装备齐全的刑侦人员仍在忙碌，拍照、收集。

　　“啧，你怎么也来了……”同样忙碌的许晨见了上官茗，边打量着又皱了皱眉，“这个案子和那个女孩有关，你是她……”

　　“我不会念旧情——孟汐和蔺所长都托付给我了，你……?”

　　许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追随着其他工作人员去了。

　　“嘿嘿，不愧是茗姐，能让许晨哥在你面前吃瘪……”严英戏谑地笑着，丝毫不顾这里的凝重。

　　上官茗叹了口气，缓缓走进了案发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外间黄色的现场警戒带将其入口区域封锁起来，但上官茗一行人还是进了去。

　　“注意别破坏痕迹。”上官茗提醒沦。

　　一边故作理性，但映入眼帘的景象马上让她的胃部一阵紧缩。尽管尸体已经移走，但地面上用白线画出的人形轮廓，以及周围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几乎浸透了地毯的血迹，都无比清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让她联想起了九年前火灾过后的那个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上官茗在仔细观察现场后，首先将目光聚焦在办公桌旁地上那摊打碎的玻璃茶壶上，然后又在靠近尸体轮廓不远的地面上，发现了那块染血、边缘锋利的玻璃片。

　　垃圾桶里，严英提到的白色毛巾也在那里。

　　在这三个证物里面，上官茗最感兴趣的自然就是凶器。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玻璃碎片边缘，对着光线仔细观察。碎片很薄，边缘虽然锋利，透光性极好，质地清脆。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水壶碎片——那是常见的厚壁玻璃。

　　眼前这片碎片的厚度和质地，与那只水壶似乎不太匹配。

　　“这玻璃……太薄了。”她低声对身旁的沦和严英说，眉头紧锁，“不像是那个水壶的碎片。水壶壁通常更厚实，有分量。这个……倒更像是某种工艺品、薄壁装饰品，或者……灯罩的碎片？”

　　但这个猜测目前无法证实，因为现场除了水杯，并没有能产生这种碎片的玻璃物品。

　　或许，是两样玻璃制品先后被打碎了？可现场还没有看到薄玻璃碎片。

　　就在这时，一直在房间内安静移动观察的沦，停在了白线画出的人形轮廓侧方，靠近墙壁的位置，那里立着一个高柜。

　　“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专注的上官茗听见，“可以塞下一个人。”

　　上官茗闻言，立刻走了过去。她审视着这个柜子内部，确实，如果是一个身形不肥硕的人，完全有可能利用这个柜子，将自己隐藏在里面。这解释了可能真有人事先藏匿于此，在顾妍倾亦或是曾金志进入时可能不会被立刻发现。

　　恍惚间，她闻见了柜子内一点残存的气味，于是她的目光顺着柜子里看去，柜子角落的位置，摆放着一盏造型简约的插座式金属底座台灯，灯罩是常见的布艺材质。台灯本身并无异样，开关处于关闭状态。上官茗仔细检查了台灯周围，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

　　“这灯有什么问题吗？”严英看向一直盯着台灯看的上官茗。

　　上官茗没有立刻回答，依旧专注地看着，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指，拿起了台灯，倒过来看。

　　“那里，”沦也凑过来看，边仔细观察边说，“有奇怪的光线反射，很小一块，形状不规则。”

　　严英好奇心大起，他嘟囔了一句“我看看”，便也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其他东西。他顺着沦指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看。

　　果然，在灯具顶背面与灯杆衔接处，紧贴着灯座，粘着一小片白色、略带皱褶的东西。因为它几乎与灯座本身的阴影融为一体，不特意从某个角度观察，极难发现。

　　“是纸巾？还是什么贴纸？”严英嘀咕着，用镊子极其轻柔地将那东西取了下来。那是一小块被揉皱后又展平、用某种胶状物临时粘在上面的纸巾碎片。

　　严英将纸巾碎片放在一个干净的证物袋里，出于职业习惯，他隔着袋子，将开口处凑近自己闻了闻。随即，他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上官茗和沦。

　　“有股味道……很淡，但有点奇怪。不是纸张或胶水的味道，而是……很难形容的，化学制品?” 严英的描述有些不确定，因为这味道确实很微弱且复杂，“需要立刻送检，看上面有没有残留物质。这位置太隐蔽了，像是有人刻意藏在这里。”

　　是藏匿者用来擦拭什么后，仓促丢弃时粘上去的？还是说，这块纸巾本身就是一块凶器——比如，浸过药物，用来捂住口鼻？

　　不，都不太可能，凶手不太可能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物遗留现场。

　　无论是哪种，这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昨晚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曾金志和顾妍倾，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存在。这个人可能利用柜子的隐蔽早已躲在房间，等到二人进入时进行了犯罪行动。

　　玻璃碎片、可疑纸巾、柜子、打斗的痕迹、毛巾、顾妍倾身上来源矛盾的血迹和指纹……线索开始交织，涌动着一个远比“激情杀人”更复杂的暗潮。

　　“孟姐，”上官茗拿出了口袋里的对讲机，神态沉着，“有块纸巾，还有垃圾桶里的毛巾，必须立刻进行细致的化学分析。另外，需要痕检那边重点检查这个柜子周围，特别是内部，有没有可能留下衣物纤维、皮屑、或者脚印。”

　　“好的，我马上再派几个人过去。”孟汐也在对讲机里冷静回答道。

　　她结束对话，释然的目光再次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一块奇怪的天花板上——似乎刚进门的上方那块格子，有些许不对劲……

　　调查的方向，瞬间拓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