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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阑三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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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灯光像融化的琥珀,在崔元手中的雪克杯上流淌。他手腕轻转,冰块与金属壁碰撞出清脆的节奏,与爵士乐的低音贝斯奇妙地共鸣。这是周四的夜晚,"夜阑"酒吧的客人三三两两,恰到好处的闲散。
"今天怎么没做你的招牌'海风'?"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吧台对面传来。
崔元抬头,贺海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他下意识擦了擦手,指尖还残留着青柠的香气。"贺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最后一台手术取消了。"贺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节奏与崔元刚才摇酒的动作微妙地同步。"给我调杯温和的,明天还有早班。"
崔元点头,转身时余光扫过贺海修长的手指——那双手在手术台上能精准地切开一毫米的血管,此刻却略显疲惫地微微蜷曲。他取出龙舌兰和蜜桃利口酒,动作比平时更轻柔些。
"崔元!给我来点够劲的!"
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裹挟着机油和夜风的气息席卷而来。贺云大步走来,皮衣上还带着赛道上的尘土,左耳的三枚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在贺海身边坐下,两人一模一样的脸却因截然不同的气质而显得毫不相似。
"你又去非法赛车了?"贺海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贺云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正规比赛太无聊,限速简直是对引擎的侮辱。"他转向崔元,"老规矩,死亡飞车。"
崔元的手顿了顿。那是杯混合了四种烈酒的特调,贺云每次比赛后必点。他犹豫地看了眼贺海,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今天没有苦艾酒了,"崔元撒谎时耳尖会微微发红,"给你调杯改良版莫吉托?"
贺云眯起眼睛,突然伸手越过吧台,拇指擦过崔元的手腕:"你出汗了。"他的指尖有赛车手套留下的薄茧,"每次撒谎都这样,从小就没变过。"
贺海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别碰他。"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双胞胎之间突然弥漫起一种无形的张力,崔元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他匆忙倒出调好的蜜桃龙舌兰推给贺海:"你的酒。"又快速调制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给贺云,"今天真的没有苦艾酒。"
贺云盯着那杯薄荷绿的饮料,突然大笑起来:"行啊,听你的。"他仰头灌下半杯,喉结滚动,"反正明天还有训练赛。"
贺海的手指刚刚碰到酒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玻璃杯摔在吧台上,酒液四溅。他脸色煞白,右手死死抓住左胸口的衣服。
"贺海?"崔元惊慌地绕过吧台,却被贺云拦住。
"别管他,老毛病了。"贺云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额角渗出冷汗,"双子感应而已。"
崔元这才注意到,贺云的左手也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听说过贺家双胞胎有某种特殊的共感,但从未亲眼见证。贺海已经勉强直起身,用纸巾擦拭溅到白大褂上的酒渍。
"抱歉,弄脏了你的吧台。"贺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错觉,"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崔元解下围裙。
"不用。"贺海和贺云异口同声地说。
贺云站起来,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正好顺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元一眼,"周六来看我比赛吗?VIP票。"
崔元张口想拒绝,却看见贺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好。"
等双胞胎离开后,崔元才发现贺海那杯酒一口未动,而贺云的杯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上面用唇膏写着"午夜赛道,只等你"。
周六的赛场充斥着燃油味和尖叫声。崔元坐在VIP区,看着贺云的红色赛车如野兽般咆哮着冲过终点,领先第二名整整三圈。颁奖典礼后,贺云摘下头盔向他所在的方向挥手,汗水浸湿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崔元不自觉地拿他和贺海比较——同样的身高,贺云却因为长期训练显得更加魁梧;而贺海则像一把收在鞘中的手术刀,优雅而克制。
手机震动起来,是贺海发来的消息:「他开得太疯了,右转弯时几乎侧翻。我在医院值班,左肋有刺痛感,应该是他擦伤了。」
崔元心头一紧,连忙回复:「严重吗?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必。他讨厌被当成病人。」停顿片刻,又发来一条,「结束后别跟他去庆功宴,他们车队的人太野。」
崔元刚读完消息,就被一双手从背后搂住。贺云带着硝烟和胜利的气息贴在他耳边:"我的幸运星,今天破纪录了。"他的呼吸里有香槟的味道,"跟我去个地方?"
"你受伤了。"崔元转身,果然看见贺云右肋处的衣服有轻微擦痕。
贺云满不在乎地摆手:"只是蹭到护栏,连创可贴都不需要。"他抓住崔元的手腕,"走吧,带你看我的秘密基地。"
贺云所谓的秘密基地是郊区一个废弃修车厂。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洒落,照在几辆被拆解的机车上。贺云点燃一支烟,火光短暂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和贺海十六岁那年发现的这里。"他吐出一个烟圈,"那时候我们还能共享所有秘密。"
崔元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油渍:"现在不能了吗?"
贺云突然靠近,烟草味扑面而来:"比如我现在想吻你,就绝对不想让他知道。"
崔元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架:"你喝多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贺云的拇指擦过崔元的下唇,眼中跳动着危险的火光,"从小到大,他喜欢什么我就抢什么,但这次不一样..."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崔元如获大赦般接起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贺海在手术途中突然昏厥,现在正在急诊室。
贺云听到消息后脸色骤变,手中的烟掉在地上。"该死,是那台心脏手术。"他快步走向机车,"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机车在夜色中疾驰,贺云开得比比赛时还要疯狂。崔元紧紧抱住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奇怪的是,尽管风噪很大,他似乎能听到贺云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或者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急诊室门口,主治医生拦住了他们:"贺医生是突发性神经痛,现在已经稳定了。很奇怪,他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但疼痛指数却达到了三级。"
贺云冷笑一声:"他在哪间病房?"
"7楼12床。不过他现在需要休息——"
贺云已经大步走向电梯。崔元向医生歉意地点头,快步跟上。
病房里,贺海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看到贺云进来,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你又玩命了。"
贺云站在床尾,双手插袋:"彼此彼此。你的二尖瓣手术比我飙车危险多了。"
崔元站在两人之间,感到一阵无形的电流在双胞胎之间流窜。他倒了杯水递给贺海:"医生说你明天就能出院。"
贺海接过水杯时,指尖轻轻擦过崔元的手背,像一片雪花落下。"谢谢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贺云猛地转身走向窗口。
窗外开始下雨,水滴敲打着玻璃。崔元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雨夜里,他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贺海如同精密钟表般规律安稳的生活,一边是贺云暴风骤雨般的激情与危险。而他自己,就像那杯从未调成功的"海风",既渴望平静港湾的温柔,又向往远方风暴的狂野。
贺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崔元,帮我买包烟好吗?"
崔元知道这是支开他的借口,但还是点点头。当他关上病房门的瞬间,听到贺云压抑的声音:"你明明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装睡?"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崔元靠在墙上,听见贺海平静的回应:"因为我比你先遇见他,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