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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伪装 说是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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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准备,但对于一个刚得胜回朝的侯爷来说,最重要的不过是上书皇帝自己要离开朝廷一段时间而已。
景少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道:“淮序,你回来不到半个月就又要走了?”
燕淮序头一次对着他撒谎,只觉得面皮滚烫,低头道:“江湖上出了一个邪派,我打算与梁校尉同去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景少安轻笑道:“看来我的肱骨之臣要去做江湖大侠了。”
感受到他戏谑的目光,燕淮序更觉羞恼,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抬起头认真道:“少安……陛下,不管怎样,请相信我是为了您。”
“唉……”一声悠悠叹息传来,景少安无奈扶额道:“淮序,你什么都好,就是对我信任太少,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我们相聚太少,离别太多,近来政务颇多,我也没好好和你像幼时那样相聚,我只是舍不得你离开罢了。”
这般诚恳的话极少从当了皇帝后的景少安口中道出,燕淮序一愣,随即展颜道:“你信我,我自然更信你,你且等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必定回来与你把酒言欢,到时还要恳请陛下备上好酒了。”
景少安点头道:“好,我放你出去,但绝不要忘了你的三月之约。”
再三保证后,燕淮序终于离开皇宫,景少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陡然生出些落寞之情,一旁的太监伶福轻声道:“皇上可要小憩一会儿?”
景少安摇头,想了想,低声吩咐了伶福什么,伶福面上难掩惊讶,但还是行礼告退,去办皇帝交代他的事了。
令一头,燕淮序与梁殊约在仙饮居相见,梁殊一身简朴蓝衣,但仍掩不住其清泠卓绝的风姿。
经过短暂的相处,燕淮序已经知晓眼前人不是传闻中那么高傲冷淡的人,便笑着向他打招呼道:“梁兄。”
梁殊向他点点头,道:“之后同行,魏安侯称呼我为怀松便好。”
梁殊字怀松,他这么说,自然是要与他亲近的意思了,燕淮序心中高兴,也笑道:“那怀松以后也称我为方靖吧。”
梁殊点头,接着道:“方靖,皇上可答应你离开了?”
燕淮序将早上的对话挑重点对他说了,梁殊点头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他们的马车停在酒楼下,由于这里消费昂贵,一般只有官宦巨贾在这里用餐,但即使如此,两匹昂着头高大健壮的良马还是极为引人注目。
两人都不是未经世事的贵族子弟,带的东西也不多,轻装上阵,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要离开城门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焦急的喊道:“燕大人,大人!”
燕淮序回头,竟然是宫中的大太监伶福,当即下马,惊讶上前道:“伶福公公,这是?”
伶福抱着是一个长长的匣子,见燕淮序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边打开盒子一边道:“皇上吩咐咱家把府库里的‘虹辞’剑带给侯爷,说是祝愿侯爷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燕淮序一怔,拿起匣子里那把古朴修长的剑,抚摸着剑柄上那复杂的铭文,想到景少安说这句话时的模样,心中即温暖又带着酸涩,见伶福还眼巴巴的看着他,燕淮序忍不住笑道:“好!还望伶福公公替我捎给陛下一句话,就说淮序不会辱没‘虹辞’锋芒,待我归来,必将同陛下把酒共饮,再忆少时光景。”
梁殊一直在马上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见他归来,倒也不说什么,朝他微微点头后便催马上前,燕淮序立即跟上他,两人出了城门后,身下的宝马终于不再拘泥于人潮拥挤的坊市,撒蹄狂奔,快如闪电。
梁殊显然十分熟悉通往楚国的道路,路途经过的很多都是小道,却比寻常的道路快了不止一倍。
暮色渐浓,梁殊勒马停下,对燕淮序道:“再往前便是邵县了,我们暂且在此休整吧。”
邵县已经算是梁国较为偏远的地方,这样算来,说不定他们明天就能到楚国的土地上了。
偏远的边县自然比不上京中繁华,客栈也只有稀疏的几家,他们找了一处看上去较为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各自告别后便回房间休息了。
……
此时,伴着若有若无的曼妙歌声,楚国著名的美人地、鱼米乡梆州却处于一片灯火通明的热闹中。
淮湘河上,莲花状的河灯顺流而下,撞到精巧的画舫,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起。
画舫上琵琶声陡然停住,隔着朦胧的珠帘,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紧接着,伴着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一个身着玉色裾裙的女子翩然走出,她容色姣丽,月色下宛若步步生莲的仙子,那个男子带着笑意的眼眸看向她,似乎在询问她出来做什么。
女子抱着琵琶,学着他坐在船头,赤裸的双足时不时点着水面,见一圈圈涟漪激起又散去,眉宇间竟带了些苦闷之色。
“公子,您再这样随心所欲,公主又要生气了。”
男子笑意不变,神色却多了些戏谑之意:“她如今自身难保,可没时间对我生气了。”
女子惊诧地看向他,却蹙眉不语,男子漫不经心的捻起她一缕乌黑的长发,道:“芸花灯,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答应带你一起走吗?”
女子低头思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道:“难道说公主的血脉是……”
男子用食指轻轻搭上她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子神情还在茫然惊恐当中,下意识点了点头,抱着琵琶回到珠帘后。
男子依旧坐在船头,张开手掌看细密的掌纹,面上表情难辨,仍是俊美倜傥的模样,只是无端生了些疏离淡漠。
……
再次出发,已经是将近正午的时候了,燕淮序骑着马,小步跟踱在梁殊后。
据梁殊所言,不久后,当他们踏入燕国的边璧城时,会有萧别铭的人来迎接他们,那人会领着他们到会馆歇下,等待萧别铭与他们汇合。
听到这个安排,燕淮序疑惑问道:“我们不直接出发去楚都阆城吗?”
梁殊摇头道:“别铭是瞒着栀安公主出宫的,不免多做些安排避开公主的耳目。”
栀安公主即萧别铭生母,据他所说,看来这母子俩并不完全同心。
燕淮序点点头,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梁殊对他而言算得上是友人,但萧别铭与他从未见过面,连这次的相见都是有目的的,他自然没有立场深究下去。
果然,他们刚被检查完通关文牒,进入边璧城门不久,一个高大的青年就径直向他们走来,笑吟吟对梁殊道:“梁公子。”
梁殊似乎与他很是熟稔,介绍燕淮序道:“这就是最近被那个组织盯上的燕公子,具体情况我们回会馆再谈。”
青年点点头,牵着马与他们并肩而行,他生得高大威猛,但面上表情却诚挚亲切,走近燕淮序道:“燕公子,我是世子的侍卫,公子可以唤我沁德。”
燕淮序点头,见街道上的人家窗外都挂着一盏小小的白灯笼,在叫声喧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的凄冷,便问沁德,沁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气道:“上个月,这里的县尉袁庆袁大人去世了,边璧城人受他恩惠颇多,许多人家主动挂上灯笼悼念袁大人。”
燕淮序点头,安慰道:“斯人已逝,但其人却被百姓铭记,相信袁大人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是啊,这里的百姓都相信袁大人化为神明,在天地间守护着他们呢。”沁德微笑道。
楚国继承了上古就有的巫觋之风,神鬼传奇格外兴盛,梁国人在人去世后会祝福他下辈子平安康宁,楚国人却相信他们死后会成为天地的一部分,遨游在天地众神之间。
燕淮序幼时跟着师父游历两年,虽然没出过梁国国境,但摊贩上琳琅的传奇小说也看了不少,知道在楚人心中只有品行高尚的人死后才能化身神明,当即点头应和他。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离了闹市,来到清旷的郊外,这里绿树丛生,溪水潺潺,天色澄朗,比之城中又是一番景象,他们再次上马,不知过了多久,一座掩映在绿林间的精致院落呈现在他们眼前。
梁殊打量道:“这不是会馆。”
“不错,这里是世子的一处别院。”沁德解释道:“袁大人去世,听说阆城会有大人物到这里哀悼,公子吩咐我将各位带到别院来。”
沁德拉开门扉,带着笑欢迎道:“两位公子舟车劳顿,快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燕淮序皱眉,心中觉得不对劲,刚要提醒梁殊,却见他轻轻一笑,坦然迈入门扉……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冷光从沁德袖中挥出,梁殊身形如电,燕淮序刚拔剑拦下暗器,梁殊已经按倒“沁德”,果断卸掉他的下巴,冷声道:“果然来了,这次可不能叫你轻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