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胜春朝》故偏安

2、大暑 宿敌就是宿

　　半个多月前，八月末尾。
　　残暑难消，知了发出高昂的抗议，与操场上的口哨声交相呼应。你方唱罢我登场。

　　树荫下，七八个女生排成排。

　　各聊各的。
　　一边正对着新一届军训学弟学妹的军训服进行观摩点评。另一边，骂天骂地骂这破天气。

　　不知怎么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一只手横过来，轻拍了拍於瞲的胳膊，梁欢宜状似无意的说：“好热呀，要是能去体育馆凉快凉快就好了……”

　　少女置若罔闻，握着手持电风扇，呼呼的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小块光洁的额头。
　　神情恹恹的继续观摩这群没有被数学摧残过的新兵蛋子。

　　屁股悄无声息的往侧边挪了位置。

　　果然，话不过三句又绕了回来。

　　夏天有种神奇魔法，能催生渴望恋爱的火焰。被“跟风”这阵邪风一吹，愈发旺盛。

　　一张好脸就足以让她们脑补出一部比奶奶的裹脚布还臭还长的言情剧还带婚后番外的那种，更别提那优异成绩和低年级学妹的感染加持了。

　　不过要真让她们谈上了又不乐意了，她们就是追求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快乐。你不喜欢我，我就喜欢你；你喜欢我了，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此刻，小分队只需要一个领头羊，带领着她们“攻占”体育馆。

　　“於瞲同志为何一言不发，”梁欢宜将主意打到於瞲身上，“是盘算着怎么杀进体育馆吗？”
　　旁边的程佳栗附和：“杀！”

　　仿佛只要於瞲点头，她们就会立刻把於瞲扛起来，用她的身躯撞开体育馆的大门。
　　摇旗助威。

　　高中处于一种秩序敏感的时期，哪怕那些小心思在心里开了花，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大戏，也会被死死的掖在心底不让它露出一点马脚，装的风轻云淡。

　　但总会有几个与众不同的，高喊着，张扬着，炫耀般的将它展露给别人看。不巧的是那几个刚好都安在了一个班。最爱招惹言放的与最讨厌言放的凑成了一锅。

　　这种邀请与抗拒拉扯战，时不时的就会上演。

　　於瞲抵住两人凑近的脑袋，将手持风扇掉了个头，微笑应对，“现在凉快多了吧？”

　　“哎呀，於瞲，你知道我们不好意思自己进去的，”梁欢宜装无辜，眨巴眨巴眼，“里面好多人呢，还有一部分高一在里面军训呢。”
　　“不好意思？！跟你沾边吗梁欢宜？”於瞲不可置信，声音拎高，“某品牌矿泉水的广告就是为你量身定做，你不生产水，你才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哪有，我也不常……送。”梁欢宜面上一红，却也是底气不足。

　　“求求你啦，陪我们进去吧。”程佳栗双手合十，试图蒙混过关。
　　於瞲捂住耳朵，让自己的耳根子硬一点，却也架不住女生的哀求。

　　那纠结的小表情落到对面几个女生眼中就很有趣了。

　　於瞲这个人什么都写脸上，还自以为装的很好。虽然不知前因，但她似乎对言放深恶痛绝。

　　经过这半年多的相处，她们常拿言放逗她，乐此不疲。

　　“哎呀於瞲，那脸简直绝了，那气质，那脖颈……”一号忍着笑，强行安利。
　　於瞲轻微皱眉，欲言又止。

　　二号选手：“你不觉得他那张脸真的很带感吗？劲劲的。”

　　劲劲的？贱贱的吧。
　　於瞲眉皱的更深了。

　　三号选手还未进攻，於瞲就先败下阵了。“打住打住！师傅别念了。”女生捂着耳朵，抱紧脑袋，一听别人夸他头就疼。

　　她越抗拒，她们越来劲。
　　几个女生笑作一团。

　　四号选手发起击垮少女的最后一招。捧起於瞲的小脸蛋，“宣中校园网的人气榜上，一张模糊照就斩获头等哦。”

　　“可第二名是门卫养的那条大黄，”於瞲无可奈何的说，也觉得她们无可救药，“还是只母的。”

　　你们这群不谙世事的少女才会被这种毫无说服力的野榜骗的一愣一愣。

　　女生揉了揉她的脸，手感甚好，“小样憋不住了吧。”

　　日光毫不留情的炙烤着每一寸土地，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淡淡的塑胶跑道的皮质味。

　　体育老师穿一身知名品牌的运动套装，双脚岔开站，背着手，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咻——”
　　急促的短哨声响起。

　　高二十一班的体育老师是位女老师，姓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利落的短发，用手势示意她们过来集合。

　　坐在树荫下的女生拍拍裤子上黏着的草，缓缓起身集合，於瞲拽了下姗姗来迟的边恋渚，不悦的哼了下。

　　一中占地面积很大，坐拥两个操场。体育课原定在慎思楼旁的操场，跟高一军训的隔开。但某队的体育生晚间训练时，把塑胶跑道呲一下，掀起一个大豁口，正在紧急维修，大家只能在一个体育场上挤挤。

　　操场上，塞满了军训和上体育课的学生。

　　被哨声集合的少男少女们刚一进入太阳的照射范围，变成了干扁的蔬菜，一下失去水分，焉了吧唧。
　　懒散的排好了队形，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

　　许老师看她们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晃着手中的口哨，笑了笑：“祖国的花骨朵怎么一下子就秧掉了？不是天天都盼着上体育课吗？”

　　体育课本就属于稀缺课种，再加上体育老师“体弱多病”的特质，所以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没——”少男少女拖着嗓子齐声回应，有了点精神气。
　　“老师，我们往树荫底下站站吧，”有女生用手遮住眉眼，撒娇着说，“好晒呀。”

　　“老师你听知了还叫呢。”
　　“太阳还晒呢。”
　　“我脑门在流水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掀开了这片天地。

　　“咻——”
　　刺耳的口哨声从另一端传来。

　　太阳依旧不依不饶，云朵像是被晒化的棉花糖，有风吹过，知了舒展尾音，树叶哗啦啦的作响。

　　几个男生不疾不徐的从她们队伍前荡过。

　　叽叽喳喳的声音暂停，几个垂着脑袋干扁的蔬菜，瞬间变成刚从地里采摘的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蔬菜。
　　焕发生机。

　　最外侧的男生，身型挺拔、高挑。像是素描勾勒出的线条，干净利落。夹着球的一截手臂修长，手背上的青色脉络若隐若现，像迷雾中的山峦。耳垂处的黑痣像是黑色的耳钉，平添了些许冷意。
　　生涩又性感。

　　男生身上似乎还沾着体育馆里的凉气，清爽舒适。

　　言放挑开三分湿的额发，侧着脑袋跟旁边的人闲扯，说话时零星一点皓白。

　　“言放！你好呀！我是高一九班的夏衍浅！”远处的队伍里传来女生的声音。

　　一堆迷彩的军训生中。踮起脚尖的夏衍浅像只高贵的天鹅，那丑陋的军训服都被她穿出别样的风味。挥起的胳膊像是一截初春的嫩藕。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去，只能瞥见唇红齿白，金灿灿的光披在她身上，明媚张扬。

　　队伍里传来小声的嘀咕，於瞲旁边的女生嘟啷了句，人怎么能勇敢成这样。

　　不出所料，下一秒这个女生就挨了批。教官严厉的呵斥声传来，女生眼眸带笑乖巧的出了列，又不死心的朝言放挥了挥手。

　　李成猛撞他胳膊：“哎，人跟你打招呼呢。”
　　言放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难不成他也如法炮制，踮着脚招呼回去？

　　嗨，我是言放？
　　这不

　　倘一然双手绕环头，调侃：“又没跟你打招呼。”
　　“那是……那是因为我的名字难读。”李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又扭头瞥了几眼转移话题说：“果然还是年轻貌美的学妹看着赏心悦目。”

　　“放你爹的狗屁！”於瞲旁边的女生突然来了一嗓子。

　　於瞲先是被声音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的望了过去，再是被内容逗笑。
　　你也很有胆的。

　　声音毫不掩饰，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言放侧眸，睨了过来。
　　於瞲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在暄气未消的空气中碰撞。

　　男生漆黑的眼眸本没什么情绪，本能的一眼。看清人后，瞬间流露出挑衅又蔑视的神色，嘴角微勾出不屑的弧度。
　　他的眼皮很浅，眉型凌厉。没有碎发的遮挡，这么直愣愣的显露出来，活脱脱的跟看狗似的。

　　与此同时，很有默契，女生同步翻了个白眼，毫不示弱的回敬了个中指。

　　很快，一闪而过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想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