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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操场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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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送走多少届学生的篮架生起黄色铁锈,片刻,篮球带着完美的后旋过网,框架随“嘭”一声整个在那晃悠。
韩安泽一边接过刘英杰传过来的球,一边抽空瞥见陈元龙黑气的脸,朝纪舒喊道:“好球。”
和刘英杰同班的男生直接挤过对头,扬了扬下巴,“我靠这把球赢得太痛快了,咱直接完虐他们啊。”
“那咱还打吗?”另个人说,“他们比分落后成那样,没打的必要了吧。”
刘英杰伸手对着自己脖子比了“刀人”的手势,恶狠狠道:“你知道为什么要完虐吗,要得罪什么人之前,晃晃脑壳有没有汁水,省的没脑还他妈贱别人一身。”
身旁的两人瞬间心领神会,不再多言都退后两步。
纪舒低重心运球,球点与肢体协作精准敲在进攻节奏间隙,肩线微沉重心转移。
时间逼近,陈元龙身上的小动作不管在任何角度都太过明显,刚近罚球区域不到两秒,他直冲扑过来。
见状纪舒手腕轻旋,侧身躲过陈元龙的撞击,毫不留情左脚发力腰部作支撑点,肩膀瞬间爆冲将人撞倒在地,四脚朝天。
纪舒胸部的球又压腕被送出,完美抛物线越过所有人视线,空心命中。
“牛啊!”
“漂亮,兄弟。”
韩安泽第一时间与纪舒击掌庆祝。
所有女生目光齐刷刷投在纪舒和韩安泽身上,有几人聚头掩面说笑,还有推搡前面赶紧送出手里握出汗的矿泉水。
场上丝毫没有人在意地上狼狈的陈元龙,除了欠嗖嗖的始作俑者。
“真不好意思,打球打急眼了。”纪舒伸手,脸上挂着笑意仿佛还真就那一回事。
陈元龙也破天荒地没拍开他的手,站起身压低声线,“至于嘛兄弟,加上这次第三次和我对仗了吧,说真的,要不是陈筱的事咱俩估计打不上照面。这样,我退一步给你面子,我不会再去找你们麻烦,你也别找我不痛快。”
纪舒置若罔闻,喃喃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太平淡。”
“……什么意思?”
纪舒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个手不断拍打篮球,一声声震动地面传到足心,一阵阵沉闷感让陈元龙发不出声音。
“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好奇……”
陈元龙稍愣。
纪舒正面瞧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突然好奇,现在的你能把生活过成什么样儿。”
“嘭”一重响,篮球被单手猛地打在地上。顿时周遭一静,纪舒转身离开。
“什么,什么东西……你把话说明白。”陈元龙并不打算放纪舒走,追问,“痛快给句话!”
“答应什么?”纪舒此刻面沉如水,原本就高出陈元龙快一个头,自上而下盯着陈元龙满是探究又掺杂怒气的眼神。
“存心的?”
“我都说了你刚才的语气太平了,等下次吧,下次你要是说的有点情绪,说不定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纪舒说,“到底是不是存心的。”
纪舒眼神柔顺,完全没有之前几次打架的戾气,与怒目圆睁急需发泄口的陈元龙大相径庭。
可也正此,让目击全程的许诺对纪舒的“狗”属性外加“土匪包气死人”的性格毋庸置疑。
许诺瞥了一眼纪舒,陈元龙也从纪舒的身后偷窥过去,仅有两秒的时间,她能感觉到陈筱不自觉向自己靠拢。
“还有十五分钟啊,不碰上个送水的女同学就不离场了是吧。”韩安泽走过来,在一旁打趣同时点醒某人,“我还要早去餐厅吃饭呢。”
纪舒跟韩安泽没聊两句,一转头就看到许诺提着两瓶水走过来。
陈筱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周边人的目光太强烈,无一例外都胶着在场地中央的两人身上——
即便在普通班,成绩也始终稳在年级前百的韩安泽。
还有就是纪舒。
他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线条利落,极具骨感,挺拔优越的身形,在同年龄段里更是瞩目。
再抬头看向比她多半步,容貌出众的许诺。忽视周遭所有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同样备受瞩目的男孩。
而男孩接过她递来的水,女孩语气熟稔,二人之间流动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场比赛,不光光是陈元龙感到心累,刘英杰更是为了配合场上两人的运球,直接打虚脱。目光往陈元龙方向一瞥,愕然道:“都有人给他递水,哥几个怎么一个也没有。”
“不是不送,是不敢。韩哥还有这大兄弟在,哪个女孩好意思往咱跟前凑。”纪舒同班男生苏尚哲说,“聚头嘀咕两句,能提到哥几个就算烧高香了。”
“靠!”刘英杰瘪着嘴,“我真恨呢!”
苏尚哲说,“那打不打。”
“打个屁嘞,送水都来了,”韩安泽推搡几人走开,“走了走了吃饭去。”
十一点四十,穿过篮球场,将要到高二教学楼,陈筱突然随口一句扭头去了便和他俩分了道。
许诺目光闪动,看向旁边的纪舒,才后知后觉两人挨得有点近。随地蹦出个老师,一律以早恋处理,陈筱更像是插足不了的“第三者。”
沂南一中两个餐厅,一楼几乎是菜品,二楼面食比较多,下课后老师们首选基本都在一楼。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方便商量事情,两人毅然决然选择二楼。
许诺买了碗常吃的面,向后瞥了眼杵在原地的纪舒,“呐,你吃什么?”
“我把你这碗端过去。”
许诺眼睁睁看着,她拿着饭卡,他也毫不客气点了碗最贵的鸡肉拉面,也是运动量过大,饭量也不打声招呼紧接着跟上,不知道啥时候拿出来的不锈钢盘子上多出了一个花卷两个肠。
许诺沉思几秒,突然说道:“我……养了个儿子吗?”
“没办法,是真饿了,给你买的肠。”说完,纪舒坐在座位上开始大快朵颐。
“我看你适应的可以。”许诺说道,“和一群高中生打成一片。”
纪舒指着远处遮挡脸无处闪躲的韩安泽,“什么叫打成一片,明明是这小伙被我个人魅力迷倒,甩都甩不掉。”
许诺满脸无语,揶揄道:“小心韩安泽扑了你。”
“哦……”纪舒拖长语调,若有所思地吧唧几下嘴,“吃谁的醋?”
“又犯神经。”
纪舒立马放下筷子,他那脖子往她那碗面抻了几公分,许诺就端起碗移了几公分,“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体育生,谈恋爱那套哥搞不了的 。”
“少扯嘴皮子。”许诺将碗放下,正色道:“我和你说正经事。”
“……”纪舒安稳坐在凳子上,低声道:“怎么了?”
“陈筱要找的那个镜子,不是她自己的。”
纪舒疑惑并没有减少,眉心微蹙,“不是她的。”
“对,陈筱说,除了在宿舍,她在学校没有用过镜子。”许诺说道,“更别提买镜子了。”
纪舒放下筷子,左手指尖敲打在桌子上,“没有可能是她之后买的?”
“没有可能,陈筱很容易自卑,爱美注意形象,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唯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纪舒:“……”
对许诺的判断,从头到尾,纪舒并没有插过一句话。只是表情微带微笑,但最后纪舒说出他的顾虑,“那肯定是发生在她周边人身上,我们又和她不在同一个班,班内男女有镜子的不少,很难知道陈筱到底想要哪一个。”
“你们班不是刚搬过去吗?”
纪舒轻吸一口气,不好预感接踵而至,“所以?”
“这周五月考,肯定会搬东西。”许诺偏过头低声说,“傅恩华认识吧?”
纪舒盯着许诺眼睛,坦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许诺随即目光朝向傅恩华,“就她,头发拉了直,戴着耳钉,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纪舒无奈抿着唇,开始大概扫了一眼,“昂……所以你想说那镜子可能是傅恩华的?”
“也不好说。”许诺说。
纪舒一愣,缓了一会儿斜睨过去,见人一脸正经地分析,他也跟着附议道:“陈筱最在意的一定是让她最难释怀的,傅恩华就是其中之一。”
“不能直接拿?”
“对。”许诺,“要让物品唯一支配者自愿赠与,我才能把物品完整带回去,之前附身到人家身上,没现在麻烦。”
“我的天,那怎么办。”纪舒像是想到某个点,身子彻底扭捏起来,半晌憋出一句,“不会让我色诱吧。”
许诺眨了眨眼睛,试探问道:“人家才十六岁未成年,你个老油条,配得上人家吗?”
纪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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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晚自习铃声落定,黑板铺展开一片白色数学解题技巧过程,笔锋工整,排布错落有致。邻班老师途经教室,也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留张照片。
虽说陈元龙老是掺着混混的影子,可对学习还是拎的清。可傅恩华恰恰相反,课上被老师当做透明,只有犯错事才恍惚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学生。
可陈筱对傅恩华的存在太过敏感,下了课即使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傅恩华的位置。傅恩华在教室和外面走廊来回踱步,最后不尽人愿在陈筱桌旁停下步。
傅恩华见她同桌上厕所的功夫,一屁股就坐在陈筱旁边,“你说咱数学老师都快到退休的年纪,还干最累的活儿。别科老师都让上自习刷题,她可倒好啊,看这密密麻麻的符号我都头疼。”
“我……”陈筱愣在原地,这好像是傅恩华脱离他人,与她单独对话。
是要找她麻烦?
还是要让她帮什么忙?
到底为什么,总碍到她的眼?
草稿纸上早已演算整齐的公式,湿润字迹正泛着淡浅的微光,却因她身影一近,尽数覆入浓淡的暗影里。
陈筱心里像是被塞满了潮湿的棉花,怯懦与无措攥紧心脏,流出来的永远是恶心的血水。她还是害怕,害怕许诺与纪舒的事牵连自己,害怕她又耍心机让自己备受旁人的指责与冷眼。
“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须臾,傅恩华瞬间换了张嘴脸,不耐烦道,“愿不愿意帮,你说句话啊?!”
陈筱条件反射地往后抻着身子,“什么?”
傅恩华不容拒绝拉过她手腕,压低声音,“我说帮我把这盒巧克力和牛奶送给隔壁班的纪舒。”
“我和他其实不熟。”陈筱挣脱后,右手不断扣动着中性笔,脸色微微发白。
她只是受过他们的帮助。如果她和他们全然陌生的话,送这种表达“情意”的东西,倒也无从置喙;但既然彼此认识,她还要帮之前欺凌过自己的人,那自己太可笑了。
“不怎么熟才不会尴尬啊。”傅恩华说,“只是个零食,又没让你像帮陈元龙送情书。”
陈筱看着眼前不断逼迫自己的傅恩华,内心感觉非常恶心。周围的物体开始旋转,明明委屈到不行,开始出现耳鸣恶心,可还是习惯性地低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我要是帮了你,回宿舍能把我的枕头还给我吗?”陈筱小心问道。
傅恩华闻言,一笑,“说什么呢,又不是我给你藏起来的,今晚回去我就帮你找,找不到的话,实在不行我的枕头先给你。”
“昂,谢谢。”陈筱双手拿着没有标价的巧克力和牛奶,低下了头,更是看不清她的神色。
傅恩华顺口道:“嗯……不客气。”
三楼走廊上,秋天昼夜温差明显。许诺双手搭在栏杆上,一阵风过,碎发扶起。
许久后她终于呼了一口气,“我就这一点清净时间,你俩还要在我后面嘀咕什么智障问题啊?!”
韩安泽:什么谁偷走我的富二代生活?
纪舒:你爹。
韩安泽:若真有外太空信号,你会打给谁?
纪舒:打10086,换个新号码。
……
从下课许诺趴在栏杆开始,那俩男人开始啰里八嗦些狗屁玩意儿。
“不觉得有意思吗?”韩安泽摸了两下鼻子。
“有个什么鬼……”许诺突然停顿下来,“陈筱?”
还没打三分钟预备铃,走廊内人影仍绰绰。她立身于非密闭的开阔空间,周遭是全然陌生的人流,不少视线如探灯一样投向她。
许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藏在褂子里的东西,现在她指尖捏着巧克力与牛奶的包装,身形不自觉地局促拧转,竭力想要避开周遭的闲言碎语与投来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看到走廊廊柱后的傅恩华时,心里明白了什么。
陈筱垂下眼睛,步子一点点向纪舒靠近,“我们班有个女生让我……”
“我真是靠了,老马怎么布置这么多作业。”刘英杰胳膊搭在韩安泽身上,“明早儿,你昨晚借我抄抄呗。”
突然一下的打断,陈筱迟疑地停下动作。
刘英杰也注意到这边,震惊道:“什么情况,表白?”
纪舒看向四周看热闹的目光,起步上前,音量不自觉大了些,“表白个头啊,是我拖陈筱帮我和韩安泽带的,等会转你钱。”
韩安泽扬起眉,左手插着兜,右手勾住纪舒的肩,略微俯下身,“这牌子还不便宜啊,我跟你A。”
刘英杰黑黢黢的眼珠,在白框里转了又转,声音平淡如水,“你俩处对象了。”
许诺:“……”
韩安泽&纪舒:“……”
三分钟预备铃响起,走廊尽头办公室,两三个在这值晚班的班主任开始催促学生回教室。
刘英杰立刻垂下头,“我不想上课啊?!”
“我们逃课吧!”许诺缓缓道。
“我觉得可以。”纪舒耸肩笑道:“正好想透透气。”
韩安泽说道:“加我一个,学的脑子头疼。”
刘英杰自来熟问向陈筱,“你去不。”
陈筱脑子里一阵发懵,“逃课?”
学生怎么能逃课啊,要好好学习才行,要为家人负责,要为自己……陈筱心想。
从小到大,陈筱从未敢逾越自己划定的边界,即便偶尔不慎触碰,也会如遭电击般本能地缩回,将自己牢牢囿于方寸之间。
她完美契合了家长对“乖孩子”的期待,安分守己,可这份踏实却没能在成绩单上出现效果,有时连陈元龙都比不上。
许诺看了她一眼,“没事,你先回教室吧。反正傅恩华看见他收了礼物,等回头你就说他什么都没说,咱见招拆招。”
“……”陈筱目光直勾勾看向许诺,轻吸了一口气,“我也去。”
晚自习第三节的铃声刚落,楼梯口的响应灯还没来得及暖透,五个人从楼梯间的阴影里溜了出去。风裹着操场边扑过来,身上的粉笔灰吹散,鞋尖蹭过跑道的塑胶。
“爽啦——!”刘英杰大喊道,“从没觉得咱学校操场这么大!”
“学校墙口还有大爷在那卖肉夹馍吗?”许诺回忆起之前高中那会儿,三块钱一个,她可没少买。
“肯定无啊。”
韩安泽穿上外套,掏出手机,屏幕光一亮照脸上,吓刘英杰一激灵。“艹,你吓死爷爷我了。”
韩安泽一边滑动屏幕,一边翻了个白眼,“正巧人也多,把你埋到林子里也不费事。”
“滚蛋。”
“我点了炸鸡,还有十分钟配送过来。”韩安泽,“超大桶,四个人也够吃。”
“爷爷啊,兄弟情呢!”刘英杰毫不夸张地扑在他身上,“赏口吃的吧,留下几个班仗着地理位置好,把我最后一份红烧肉给抢了啊,今晚我都没吃饱饭!”
“我都当你爷爷了,还兄弟情呢,孙子。”
纪舒一眼看透道:“你不会是下课前二十分钟找理由上厕所准备开溜跑路,顺带点了份炸鸡。”
韩安泽过去抱了抱,“不愧是我兄弟。”
许诺看到这幅场景,瞬间回想起刘英杰云淡风轻说的话,不自觉笑出了声。
刘英杰扫了她一眼,“完了,又搞疯了一个。”
陈筱安静坐在操场上,时间长了鼻头都觉得有点凉凉的,心里却无比轻松。
“我靠,来了来了!”
真是点的超大桶。
刘英杰又顺带在超市买了几瓶饮料,回头还不忘嘲讽纪舒两句,“不是,这哥们也太穷了。”
纪舒看起来心情不错,“没办法的事,卡丢了暂时补办不了。”
刘英杰不自觉看向韩安泽,身子冷颤,想了想补充,“呸,软饭男。”
许诺顺手拿了一块给陈筱,“不吃白不吃。”
“谢谢。”陈筱看着她,思忖一会儿,“今晚上很……爽。”
刘英杰附和道:“是吧,真爽死了。上次逃课还是中考前两天,半途被班主任逮住,叫了家长差点没把我打个半死。”
“纯活该。”韩安泽嘲讽道。
许诺一笑:“废话不多说,干杯!”
“对了。”刘英杰挥着炸鸡块,笑道:“咱别光顾着吃啊,玩个游戏呗。”
陈筱有些愣神,偶尔传来几声说笑,却衬得此刻的安静格外珍贵。有人在乎自己的感受,有人愿意接自己的话,有人愿意引导并让她快乐。
没有摊开的试卷,没有写不完的习题。手指划过操场的绿草,在这一刻,陈筱忽然觉得这样的逃课不是叛逆,更像是和自己的一场和解。终于有那么几分钟,能只属于被晚风吹起校服下摆的自己。
最后一瓶可乐倒地,许诺顺势倒地。
秋季晚上的星星特亮,纪舒挑眉看了许诺几秒,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去。
纪舒:“说实话,还真挺不错的。”
许诺:“……”
刘英杰朝教学楼大喊道:“太爽了,这才是我要的自由啊——!”
韩安泽坐在草坪上,嫌弃道:“小声点儿,引来人你就好受了!”
刘英杰不以为然,面朝秋风道:“你胆子能不能大点儿啊。”
“我真是靠了!”韩安泽记了一白眼。
两人对视半晌,突然两束灯光乱换。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