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赤乐熙一

7、实验班 许诺看

　　许诺看着桌子上翻滚的锅水，又左瞥了一眼直勾勾盯着锅子的纪狗，“刚才就想问了，光看到吃的了，你有钱吗？”

　　纪舒错开目光，客套笑了一声，“不是还有你吗？”

　　陈筱连忙摆手说，“这顿饭我请你们。”

　　“这多不好意思啊。”纪舒眼睛一亮，极有礼貌问向两位女生，“底料你们吃辣的吗？”

　　许诺无奈摇摇头，示意自己都可以，陈筱也表示自己都行。

　　剩下的全让纪舒自己看着办。

　　这个时间，店内食客纷至沓来，空调输出沁凉气流在空气中弥漫，隔绝外界暑热。空气中裹挟着醇厚脂香。
　　吃一会，额角鼻尖还是会沁出细密的汗珠，有那么几个时间段他们那一桌上便会堆上带有油渍的纸团。

　　“你们也看到了，我和他们几个关系不好，见面也是能躲多远就绝不出现。”陈筱看向纪舒，“刚才他让我离开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等过来看到陈元龙离开的时候才明白过来。”

　　许诺回道：“你和他一个班？”

　　“嗯，我们之前是同桌，有次闹得特别特别僵，我就让班主任给我们调了座位。”

　　“这样啊。”

　　前后不同时间段的两个人差别实在太大，昨晚过后陈筱是否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今天突然能正常沟通？
　　她会不会受潜意识的影响，不愿意配合给他们提供线索？还有她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舒在一旁嚼了口牛肉丸，话接着随口而出，“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许诺不可置信扭头看向啥事没有的某人，真是毫不避讳地啥都说。不能判断陈筱当下状况如何的情况下，这种方式或许会适得其反。

　　“昨天下午？”陈筱神色毫无异样，“昨天下午放了学，我就直接回家了啊。”

　　此话一出，两人心中一震，不约而同侧过脸四目相触。

　　纪舒挪开目光，静静地看着陈筱的表情。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极了一滩凝滞的深潭，纵使有石子投入也起不了半分涟漪。

　　许诺引导陈筱回忆起一星半点的片段，也为证实自己心里的猜想，“那你怎么回的家，中途有碰上熟悉的人吗？”

　　陈筱说：“昨天坐的公交车，到了车站我就走回家了，但听我爸说是有同校的捎我回去的，也记不太清了，你们找人吗？”

　　“没。”许诺简短回答。

　　纪舒略微向前倾身，“那你认识刚才那个男生吗？”

　　陈筱说，“不算认识，上周在高二画室里见过，也聊了几句。”

　　她也回忆起，之前站在画室门外。还有两个人，那个男生坐在画室,手腕一转，铅笔画上精准线条。
　　顿了几秒，笔尖又会停顿，男生抬眸核对立方体透视角度。那个女生则是和她同一角度看向那个男生，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

　　“看你们聊天还以为你俩挺熟的。”许诺抬眸。

　　陈筱问道：“怎么了？”

　　许诺也是想也没想说道：“我文化课不太好，高一分班估计会去学艺术。”

　　“啊，这样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约我买一些学习资料，我们中途聊天都没超过十句。”陈筱顿了几秒，帮许诺想办法，“我只知道他是高二艺术六班的，你可以问问他。”

　　纪舒在旁一言不发。

　　这会儿店里的温度有点高，老板娘在后厨也是经不住顾客在店里催“往下调几度”，被逼无奈只能认栽多交点电费。

　　·

　　晚上九点，夜色深沉。

　　纪舒走出房间正巧和刚洗完澡的许诺打了照面，纪舒一时间没说话，拿起手机不知浏览什么网页。

　　许诺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温差带来的滞涩感瞬间漫过肌肤。颈间未拭尽的水珠，在细腻的皮肤上洇开几道湿痕，带着几分黏腻的不适。

　　她拢了拢衣襟，准备回到房间却与客厅沙发上静坐的纪舒不期然撞了个正着，目光相触的刹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两个人都静静看着对方，不知道是否是许诺自己的错觉，她在此刻却感受到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在生活中发生碰撞。

　　纪舒收回视线，手指不断滑动手机屏幕不知道浏览什么，这一动作，却正好让纪舒的发红的耳尖暴露在外。

　　许诺将毛巾一甩搭在肩上，上前问道：“你不去洗澡吗？”

　　纪舒转过头，又恢复常态，“哦呵，突然关心起我来了，你啥事你直说？”

　　许诺说道：“我觉得她不记得在饮马河发生的事情，其实是一种对自己的潜意识自我保护，她的记忆点在骗她。”

　　“你担心她会因此隐瞒一些事情，往后交流能了解的信息减少？”纪舒猜出许诺的顾虑。

　　许诺不置可否，“没错。”

　　纪舒身躯微弓，眸光冷静，周身萦绕那份不动声色的成熟质感，“那我们能在梦境待几天？”

　　“一次梦差不多一个月，等再进来就会换其他时间点，都是随机的。”许诺面露难色，“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对了，你还没说到底给她找什么呢？”

　　“镜子。”许诺回想起去她家，陈继海交代的。

　　“听陈继海说陈筱特别抗拒别人进她的房间，每次他打扫房间卫生都会听到陈筱在房间说要找镜子。可陈叔去集市买了各种镜子，最后都被陈筱嘴上说着不是，还直接打碎。有次严重到割了手腕，也是那一次陈继海害了怕，找上了我。”

　　纪舒蹙眉道：“肯定有原因。”

　　“嗯，陈筱要镜子要的厉害，我猜那镜子对她而言有些难以释怀的情感，肯定和陈元龙脱不了干系。”许诺说道。

　　·

　　上高中时，总觉得周日返校像掐断了假期似的，刚歇过来就又要上课，显得假期格外短。两周回一次家，日子就这么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过，转眼一个月就没了，快得让人没反应过来。

　　许诺刹车将车停在学校门口黄色网格线上，“你直接去教室吧，我去停车。”

　　“行呢。”纪舒站稳直接在她面前提了两下裤子，根本没眼看，许诺加电就是一个劲地跑。

　　夕阳西斜，楼宇的剪影被缓缓拉长，檐角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次分明，很快篮球场上都是。

　　这个时候的校园往来人影织成绵密的网，而小卖部、宿舍与教室三处聚着最稠的人潮。但也很快，分散的人渐渐向教学楼拢去，喧闹声循着阶梯缓缓沉降。

　　许诺回到教室后，表情有点懵。这是赶上换位了，每个月仅一次也是堪称“游戏段位随即匹配”。

　　早去的人早已安排好自己的位置，所有人挤在一窝聊着前几天的八卦。

　　许诺上了讲台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还是走廊靠窗的位置，在瞅一眼旁边人的名字。

　　几秒钟的时间，韩安泽站在窗外瞧头一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幸会啊，前同桌！也省了劲直接不用换。”韩安泽看样子是刚打完球回来，满头的汗，吁了口气，拧开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一架轰炸机呜呜从许诺的头顶咻地投了个数百公斤的炸弹。

　　要说纪舒是贱嗖嗖的纪老狗，那这玩意就是整天咋呼的铁公鸡。一个纪舒就应对不过来，更别说眼前的铁公鸡，整天打鸣吵得要命。

　　许诺直接笑乐，“把你这刺头给弄忘了！”

　　韩安泽性格上大大咧咧，为人也是大方。高一几乎是没换同桌，两人相处下来也结交朋友，也是许诺一直能联系为数不多的朋友。

　　韩安泽蓦然长腿一迈，一屁股占了半边桌子，“好可惜哟，还是我。”

　　“你去哪了，累成狗样？”许诺问道，“打篮球了？”

　　“俗了吧，”韩安泽撩起上衣，上下摆动给自己扇风，“我情非得已啊，被老师喊去抗水了。”

　　许诺在一旁还没来来得及反应，后座的女生正巧抬头一览无余啊，样子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韩安泽，你个大流氓啊！”

　　韩安泽惊愕掉下巴，没想到会闹这一出，他也没干什么。

　　“流氓啊，臭不要脸。”刘英杰也再旁起哄，直接一书本“啪”打在韩安泽肉块上，“能不能别显摆那几块肉，一个高中生有这玩意看得就恶心。”

　　韩安泽，“肥大肚，嫉妒了。”
　　“滚蛋！”

　　毫无预兆，上楼的桌子划过白瓷板发出阵阵刺耳，传到高一十一班天花板上却显得闷重。

　　“上面班也换位啊？”刘英杰抬头看了一眼，“一拖桌子就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上面是15班吧。”
　　“15班？那个实验班啊。”

　　众人心里忍不住多八卦了些，十五班，受众领导关注与追捧的对象。那伙子人全是从初中参加竞赛提前考了进来，还比他们早学了两个月，那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

　　“十五班，不是在高二那栋楼吗？”其中一个同学说道。

　　学生瞅了一眼，“周六一早，保级办就要求他们在周日下午搬回来了，看他们的那个样儿挺着急吧，几个老师催着赶。”

　　“因为早恋的事？”另个人想起前几天处分栏上的写的公告，“班主任不还因为这事开了一节班会。”

　　“对。”知道内部消息的人，“太炸裂也是，要让我爸妈知道非扒我一层皮！”

　　韩安泽问，“怎么了？”

　　另个女生猛地扎过来，宋春秋性格就大大咧咧。因为嘴上牙套，嘴型也是有些夸张，“几班来着，反正一个女的和高二一男的约会，正巧被级部主任逮到。”

　　“那男的有个特别好的哥们，之前还给许诺递情书送零食，高调追求一段时间。”刘英杰眯着眼，像是说‘这种事你都不知情，白瞎我这情报局局长在旁了’，“反正这俩人上周一刚进校，就被自家父母带走了。”

　　许诺挑眉闻道：“你说那男的哥们是陈元龙？”

　　“对咯。”

　　韩安泽问道：“反省几天？
　　”
　　“两人都一个月。”

　　宋春秋补充，“我刚才看到那女的她妈了，毕竟是实验班的，家长求下情，估计这，下周就回来上学了。那个男的就不知道了，在他班成绩吊车尾。一个学姐和他一个班，在学习部总和我吐槽他。在班里仗着当卫生委员私吞班费，为人横行霸道。班里都没个敢和班主任说，班里都盼着他犯点事让主任治他。”

　　刘英杰翻白眼道：“还有他那个兄弟，能在沂南大街看见骑装那个七彩爆闪灯踏板的，哎哟我去，八成就有他，真是什么人和什么人搅和一起。”

　　“有画面了。”许诺一笑。

　　刘英杰连忙摇头，“那女孩眼光也太低了，肯定没恋爱经验，让男的说几句好听的，就空手套白狼。”

　　宋春秋一手猛地拍在许诺的肩膀上，将话题引了过来，“我靠，说实话陈元龙自己在哪个货物架摆着，自己不清楚吗，还给你递上情书了。”

　　“宋春秋你当陈元龙是低价甩卖，还货物架。”刘英杰笑道。

　　空气也突然活跃起来，许诺也在一瞬间再次融入一点高中生活。

　　可还没等几个人回座位上，门口坐的男生在教室喊道：“许诺有人找你。”

　　闻言，许诺微微侧身，绕过坐在桌子上的韩安泽，定眼一看，“陈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