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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同年四 ...

  •   同年四月,常安搬进新家第三年。上午要过完了才想着出门到山上找些干的柴火。他家地处偏僻,往后退是山,不过更像是地势高点的树林。往前进是稻田,但没见过那稻田的主人,想来已经荒废了。偶尔能看到李叔经过常安家穿过稻田去地里。
      李叔家的儿女都在外工作,放寒暑假孙子孙女才会来,是去他们家看到的。常安家原本是李叔嫂子那边的亲戚的房子,刚搬过来错认成了那边的亲戚,因此彼此来往最多。
      中午常安家门口,坐了个埋头看手机的年轻人,李叔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停下来问:“你是去贺家村的啊。”
      “不是的啊。”年轻人仿着李叔的乡音说。
      “不是的你在这做什么。没见过你啊。”
      “我是来找这家的人。”
      “还没回啊。你是哪里的。”
      常安在后面山里,刚拾好半袋干树叶,还不知道来了客人。李叔放好工具坐在旁边,边盯着看。客人回答道:“昌鱼那边。”
      “隔壁啊。也不远,你们年轻会开车要更快。文似刚结亲听到说就是那边的。”
      “我没在家里,都在外面上班。”
      “是的啊,都在外面了。”
      “这家的人要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好啊,他又不带电话,你等到夜里咯。”李叔说完站起来要走,那个年轻人忙答道:“那他会到哪里去?”
      “你去寻也寻不到,去我屋等吧,就在下面。”
      常安拾好一袋拾第二袋,李叔走了那个年轻人在屋子前后走动,都是锁住的又回到原地。
      等常安回来把柴火搬进后院码好,一出来就看见沈华修站在围墙外,就像大白天见到了鬼一样。有激动,还有再次直面这段关系的不知所措。他既没说为什么来,也没说来做什么,只是站着用微笑掩盖情感,显然他藏的极好。常安轻手轻脚关好后院门,他跟在身后说:怎么现在才回来,去哪了。这话听了反而起了反效果,常安说:“你说我去哪,你不是看见了吗?总说我自私,你站在我的角度想过一次吗?”
      两人说着向大门走去,常安心想如果他再能坚定一点,自己或许就能妥协了。打开大门后,按礼节应该招待他,但是不愿意承担做过某件事以后,某种注定的结局。就径自向里面走去,走到茶水架旁时,他在厅房坐下。常安突然走出去对他说:“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呢。”沈华修说。
      “没充电。”
      “没充电?什么叫没充电。”
      “想吵架吗。”
      “你不要又想歪了。”
      常安一直不懂他,听到这么没来由的话要是别人会怎样回答。没有追问,只说:“忘记充电了。”
      沈华修说:“我发的信息都没收到?”
      “你给我发信息了吗。”
      “你删掉我了?”
      “不是你删的我吗。”
      “我哪删你了,我每天都看,还给你发信息。”
      常安起身离开厅房,拐到后院。脸上神情还想回应他,却也知道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有多难。到了后院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在厅房坐了一会等不到常安回去,于是追到常安身旁说:“我就最后问你有喜欢过我吗?”
      常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反问道:“你喜欢过我吗?”
      “你先回答我。”
      “谁都没好到哪去。”常安小声说。
      “你先回答我好吧。”
      “有。”
      “有?我问了你才说有?你总是这样可有可无的,对我也是。你不用煤气吗?”沈华修说着常安的剁柴声也没停。
      把剁好的柴放进里面后,没等沈华修进来,关上了后门放好门闩。常安吵不过他,就心想留他一个人吵个够。
      走到前门看到李婶来了,赶紧招呼她坐下边在旁边择菜。沈华修也从后院过来了大门。
      “就做晚饭了啊。”李婶说。
      “没事做了不就早点吃饭睡觉嘛。”常安说。
      “炒些什么菜啊,你们今天两个人吃饭。”
      “青菜呀。”
      “不认识,是没见过的孩子。”李婶不再盯着沈华修看。
      “因为我爸爸很早就搬到外地去了。”沈华修答道。
      李婶说:“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爷爷奶奶还在这边,我有空会回来。”
      “要住到什么时候啊。”
      “住几天吧。”
      “我屋地方大一些,想去我家住也可以啊。我家就是下面这一家,我儿子不回来我们两个人住。”
      李婶回去了沈华修还不知道她是谁,常安告诉他:“不是啊,她是邻居。”
      “这里就你一个人在住?”
      “是啊,看也知道吧。”
      “那阿姨她们?”
      常安指着神台上面布包裹的一个个牌位还有两张照片说:“都不在了。”
      “这上面的也不是阿姨吧。”
      “她们的照片放在她们的房子里。这里的是爷爷奶奶。”
      “她们的房子?”
      “是啊,不然死了还要纠缠着我吗?”
      沈华修全程在旁观,等到快忘记他的时候出来帮点忙。常安喜欢去侧院椅子上坐,关上大门,屋子里灯火通明像白天一样。沈华修看到了也挪到了旁边说:“怎么了?”
      “看看风景呗。”
      “椅子很凉吧。”
      “不凉,我穿的暖和,你冷了吗,木焉城应该比这里还冷吧。”
      “和这里差不多。手怎么这么冰,还不凉。”
      “我不喜欢太热了,凉一点无所谓。”
      “又骗我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的想法早就在脸上看出来了。你对我有没有感觉自己心里清楚?有刻板印象的是你自己,从来不是我。”
      常安气的从脚到手都热了起来,错开眼神不和他争论。因为知道同样的话说第二遍没有意义,更希望他自己能明白。他说完就拿出手机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手机外放声音不大,常安却想不起来了他没说话之前心底的平静感是从哪里来的。
      “对了,你的屋顶?”
      “没钱。”他无所顾忌地说下一个话题,常安听后刺了他一句,转眼又恢复成最平常的表情。到这里两人的感情之间仍是死局,表面温馨只是假象。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意那些没看到的信息。
      “没说完,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你不是上了班吗,”沈华修忽地又说,“都是一次性弄好的,砌墙的时候就搭好屋顶,你弄个吊顶?要盖二楼吗?”
      常安瞪着他,他没看见一样。灯光下白皙的脸,显得五官更协调。从前因为他那难看的发型很少盯着他看,现在竟也看习惯了。第一次认真看他,在不是休息日的家里,随心所欲的说话、争吵。一直这样赌气似的忍着不开口惹怒了他,他真能做得出大半夜就这样回去。常安犹豫了。
      沈华修大概感知到了。
      “你不舒服?”
      因为惊吓常安分不清是他扭头动作太快,还是自己收回视线太慢。他脸上没有笑,有的像是想迫切知道答案,和屏幕里的情绪不同。
      “没有。”
      入夜的温度越来越凉,凉的有点受不住。常安把椅子搬进去要关门,沈华修问他睡哪里,按照他的脾性早在下午见过面就已经回去了,想了想拿出毯子说:“你睡这边,我睡那边。”
      翻找毯子的动静掉了好多东西出来,纸张、衣服、书本。沈华修刚好捡到那些纸,纸上画的乱糟糟的,空白的地方用线条隔开也写满了。最上面的一张是上了色的画了两个人,两个都手提篮子的人。一个人要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拿在手上给另一个提着篮子的人看,等另一个人注意看手上那个东西了。眼睛就看向另一个人心口位置不同于他们各自手里拿着的东西。同时另一个人手提篮子的也要去拿篮子里的东西。
      常安捡地上的东西捡到那些纸,沈华修不放手接着说:“你画的你自己?这边这个是我?”
      “大概吧。我没画完,打发时间的。很像吗,我真长的这么不好看?”
      “大概?你可以画画自己的,没说你不好看啊,是你可以先试试画你自己。这里你衣服兜里装的什么?”
      “咬人的东西吧,只要去碰就会咬,那个伤口几辈子也好不了,每天每夜都在血管里面横冲直撞。”沈华修不会去翻常安的东西,就没想藏,也没必要藏。已经过去的了就过去了不想再以强行煽情来缅怀,或以懊悔往事来日日怀念。
      常安把东西收到一处,他望着窗外说:“后面那间屋子是空的?也是用来放柴。”
      “放的瓜种,以后放什么没想好。原本是用来空棺的。”
      “西瓜种?”
      “对。”
      “旁边那个鸡舍?鸡没回来。”
      “没鸡,没想好要不要养。”
      “狗也没有,我来的时候有好几条狗追着我。你怎么不养。”
      “下面的人养的狗都凶,我都不敢从那过。我不想养,我怕它死。”
      “什么?怕它死?”
      “是啊,狗能活几年,它死了我怎么办。那倒不如让我死在它前面。”
      “那也是,反正你又不出门,不养没事。”
      次日沈华修早起买了菜和早餐回来就坐在厅房。“你去哪里买了?”常安问。
      “镇上。我被电话吵醒了不然我也能睡到现在。”
      常安要沈华修自己去钓鱼,他没去跟到了地里浇水。这时候是油菜籽的收割期,两人脚步轻没有惊动他们。巴掌宽的小河沟,是从上面水库而来,浇灌到田里。
      午饭后常安赶在他说话之前提出想要去墓地看看,幸好他没有推辞太久。两人带着厚厚的纸钱前行在破旧的水泥路上。常安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突然被一个颠簸冲散了,随即有人说:“往哪边走,还是下这个坡?”
      “下坡,然后一直直走。”常安答。下了坡就快到了,又忙说:“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给我烧纸。”
      “你怎么会死?你身体不舒服吗?”他惊恐地说。常安扯着笑脸告诉他只是顺嘴问一下,沈华修听了接着说:“可以啊。上次我查了是胃炎,你好好吃饭就没事了。而且现在你也没有痛,不会死的,放心。有不舒服就和我说,知道不。”
      “如果会的话希望是有多少烧多少就好了。”常安答。
      “行。要是那种上面有毛爷爷的就不行了。”他说。
      晚上同样在侧院常安离开去泡了两杯茶,递到他手里说:“这是我自己晒的茶。”
      “你自己晒的,什么时候晒的?”
      “去年吧。”
      “不错。”
      “你不是喜欢秘密吗?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了。”
      “这个我解释一下,我心里可能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可以不说了。”
      常安没听进他的话,在想要从哪里说起。这是第一次说起这个故事,有很多不情愿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起故事。
      有一个男孩出生以后一直住在村子里,他没有想过要出村子,甚至觉得能在村子里待一辈子。他的性格奇怪孤僻,是别人说过最多的话。
      日子很辛苦,奶奶出去农忙只有吃饭时间能看到她。那年男孩4岁,因为刚上学的新鲜劲,功课很认真。有人就说:“写的这么好,以后肯定会读书。孩子,可得一直这么认真啊,你的奶奶指望着你哦。”
      男孩不说话,奶奶答道:“会读书当然好啊。孩子还很小,看以后吧。”
      有一天放学姨奶奶路过男孩家门口,问:“去她家吃零食去不去。”这话小孩听不出来。事实是她们家有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吃的零嘴都是最好的,那些剩下的当施舍般送人情给别人。
      男孩站在门的另一侧看。姨奶奶起身走时又问:“去不去?”
      男孩跟着她走了。在她们家厅房坐了很久,她拿出几袋饼干坐下休息。说:“看不看电视?帮我看一下家好不好,我在旁边地里。”
      她指了一个方向,男孩不说话,接着打开电视出门了。男孩在晚饭前回家,那天她家的晚饭提前了,姨爷爷提早回来了。男孩很怕他只打了声招呼逃走了,没多久奶奶回来了,她问有没有写作业,男孩答道:“等下就写。”
      晚饭后奶奶监督写作业,外面狗吠不止姨爷爷来了,趁奶奶去迎接客人整理抓乱的头发和本子。刚学写的字很工整,姨爷爷说:“写的好啊,要努力写。不写了?再多写几页,一页姨爷爷给你一块钱。”他的点子通常都很多,有几次奶奶还专门去请他来教育男孩。比如更小的时候同样的场景男孩会撕坏本子,大哭一场,眼泪、鼻涕全抹脸上。姨爷爷大声说:再哭把你吊起来,扔到山里用猫刺叶打的皮开肉绽。
      男孩性格奇怪到趁奶奶说话时才在旁边悄悄询问能不能吃东西,奶奶就说:“去拿呀,吃自己去拿,又不是不许你去拿。”
      和奶奶对话的人露出更嫌弃地表情说:“要吃东西还要这样悄悄的问啊,这孩子怎么阴飕飕的。”奶奶听到这话也附和说:“是的啊,就是这一点不好,不像别人家那样大方。”
      很快,第三个学期过去了。男孩拜完年回来看见一个穿的很好看的女人,手里拿着电话。他在第一天向附近邻居问好后,第二天去外公家,外公家人特别多,过年时几个屋子全站满人的架势。伯母是第三天来的,这是唯一一次见她。她的女儿第二年留在了男孩家,奶奶说:“她妈妈跟别人走了,没了个娘,怎么不可怜啊是不是。”
      她的性格乖巧、安静,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孩子。说话时要是说到了她爱听的会插上几句,不爱听了自己在一边玩。
      大人都怜爱她,可男孩不。他讨厌她,她为什么不回她家去,她什么时候回她家去,奶奶被问急了,生气地说:“随她在这安几年,有个妹妹陪你还不好!”
      男孩心情不好就打她,使唤她做一些是男孩本该做的事。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她的堂哥不懂事责骂她,她哭一哭又好了,没跟大人说一个字。
      一年后小女孩被她的爸爸接走了,原因不知道。没多久有了妹妹,她的性格不温顺,她很卑鄙。
      春天的一个假期,姑姑来了。男孩一个人在屋子里玩,奶奶在外头说道:“带着妹妹一起玩,你是好孩子别打架,等下那边的姑姑就来了。”
      奶奶走了她就留在门口往里看,男孩看到她了也没理她。妹妹像男孩心里想的那样,一个字都不说的坐在旁边。她的哥哥把积木片组成一堆又拆,女孩细声笑着把自己组的举起来。男孩看了问她是不是桌子,她歪着头很可爱地说:“像不像?”。男孩又问让她做些不一样的,自己来猜。
      她叠到最后积木不够,想要去拿盒子里剩下的。男孩劝她说:玩过后记得放回去,她马上就停住了回头看男孩,男孩一下所有的怨气都上来了,对她叫喊道:“你拿啊要拿就干脆一点拿啊,我有说不让你拿吗,等下散在地上你又不捡。说话!怎么不拿了?”
      她呆在那里,嘴巴撅得很高能把眼睛里的泪水接住,男孩怕她去跟大人说,拿了积木把她拽回来坐好,摆在她面前。
      她捏着几块积木不动,男孩看了心烦就打开电视来看,她又要走。男孩问她:看不看这个?你自己按,她接了遥控器还是只捏着,男孩抢了积木和遥控器拉着她的胳膊一推,让她有多远走多远。
      “哎呀又在吵架啊,怎么了嘴巴翘这么高。”姨奶奶看到了站在窗户外说。
      女孩撅着嘴走出去,被带着一起迎接客人,男孩在电视机前来回换台哪也不想去。
      和客人吃完午饭男孩带着妹妹回家,妹妹走在男孩前面,走完几步路回头喊男孩,男孩问她:做什么?
      她说:“我看到一个老爷爷。”
      男孩心里记恨她,抬头看她人畜无害的样子也想吓吓她。还没说话,妹妹接着说:在屋顶上,那里站了个神仙老爷爷在看你。男孩当真了,也确实什么也没看到,问她:真的是神仙吗?她嘻嘻笑着说道:“骗你的。”
      男孩当时觉得面前这个人和神仙一样可怕,生气地走开打算这一辈子都不吓她了。这之后的一个暑假,暑假刚开始的一个早上。男孩醒了走进厨房,觉得太安静了就说了句:“好不习惯,太安静了。”
      奶奶说:“是的啊,她一在这里,你们天天吵架。她到她爸爸妈妈那里去了像是不热闹了一样。”
      男孩说完就要出去,在大门前的黄狗盯着前面的路狂叫,探头看是姨奶奶。她人刚踏进屋子,还没到厨房,声音先响起来:“起来了没有啊?看看早上煮些什么吃的,没煮就到我家去吃吧。”
      “还不起来,全都是事。”
      “买的肉还只昨天做了一点肉菜,剩下一些下次炒,中午没吃完就倒掉,早上煮点粥就行了。你到我家去吃吧。”她对男孩说。
      男孩不想去,看着她这张脸又什么都说不出,她翻了个白眼,重新面向姐姐,不管接下来男孩会不会说话。
      “我也是煮粥,中午他去做。”奶奶放好一根柴慢慢说。
      那天走了一个上午,一直到中午在一山路停下,从山路往上。踩踏出的一人宽的山路,和两边低矮的杂草形成分界线,路的尽头有一棵干枯的树,大约是橘子树。男孩还在看树,奶奶走在前面骂道:心不好的,安的什么心要盖这么高的房。
      原本同样高的房屋,都默契的加盖了一层。走进高楼的阴影下,面前两层的房屋阴森森的。大门关着没上锁,人不在家。东西整洁但落了一层很厚的灰,后院的草也进不去人。转到前门有咚咚的拄拐声,“老外婆。”男孩打招呼道。
      “你们来了,这个是大的是不是。”
      “是大的,小的跟着到爹娘那去了。你吃过饭了喽,我们吃过饭把后面的草除一下。”
      高楼下面的水泥地穿过去都是两层的房屋,男孩问:我们要去姨奶奶那吗。
      “那边的伯伯在学校开校车,问问看能不能送我们一下。”
      男孩说不出话,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记得是从山村走到街道。上街的第一栋房子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妇。
      “姐姐。”
      “哎呀,望兰…望兰吗?竟是你来了,我听说银中去过你们那。儿子!快,来客了。”她高兴地笑,很快一个瘸腿的男人出来迎着客人进去。男孩意识到一层高的房子都是政府帮忙盖的,本打算在旁边等奶奶说完话,伯伯说可以去看电视,就没有经住诱惑。男孩一边看一边听到外面说:“我人好。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都走不了路。刘平恢复的快,就是脚还不利索,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况。秋鹤呢还没有一点信吗?自家娘都成这样子了没给口信过来吗。”
      “几乎不联系我们,她没有回来过吧。给她打了电话说是可以出点钱,我还能把人送到她那去吧?你说对不对,来来回回的由谁去送。”
      “没听到说她回来了。你和冬鹤商量了吗,冬鹤怎么样。”
      “她说不然接过去,两家各管一年。”
      “接过去也好,你看到家里那个样子了没有,都说吓人。要是死在那里是谁的责任?”
      “她长寿,说不定到一百岁。折磨我们罢了。”
      “什么时候接过去?”
      “哪天都可以。大家都有空,是冬鹤不是经常说‘急什么,又不着急,就你喜欢赶着去。’赶什么赶,有时候她讲话我其实也不太爱听。是个男人家嫁的好啦。”
      “啊呀你也别往心里去,日子快好起来了,好起来了就好过了。你有两个儿子,还有这个孩子,你就看着他长大。”
      “我都知道,轻易不说出口。”
      那些电视男孩都看过。他关了电视注意到床头的一个魔方,伯伯进来问:不看电视吗。男孩停下手里的魔方,盯着电视屏幕竭力想出借口,他害怕说真实想法。伯伯接过魔方把它恢复原样出去了,男孩捏着魔方重复地转,恢复原样。
      接回老外婆后她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物,奶奶帮她洗干净收拾好出门去了。男孩在看电视,她一个人坐在外面,过一会再去看她就不在那了。大部分走路是不需要拄拐,所以男孩才没听见声音。她围着屋子走了几圈,笑吟吟地坐回来时点了一支香烟。是不是挺开心不知道,反正只住一年。时间过得越来越慢,夏天还没过去。男孩对老外婆印象不多不算坏是从心里对她不喜欢,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说些什么。奶奶在门口地里松土,男孩看完电视出来老外婆不在家里了,可她的拐棍还在。于是男孩往上面捶了一拳,不解气,把拐棍拿在手里跺脚装作要把它折成两半。棍子真断了男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放在门后藏好马上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没有想也不可能。她的棍子都是一根笔直的柴削出来的,自己拿的动刀吗。光用想的好像听到父母的责骂声已经在脑子里炸开了,站在门后夹缝发抖好一会留下断棍去认错了。走到奶奶身边小声地说:“老外婆的棍子断了。”
      “断了就断了,再削一根。等下当柴烧。”她直起腰抬眼看了看,说完接着抡起锄头。
      没人怪他,他很快忘记了这件事。临开学妹妹回来了,老外婆当她是刚出生的小孩一样,逗她走路。那之后秋鹤寄来了第二个包裹,穿旧的衣服和鞋。“衣服?这么大一包,哪里来的。”老外婆说。
      “你秋鹤邮来的喽。说不要了还是一趟一趟邮过来,喜欢邮。我看着这两双鞋是新的,其他全部扔了她的算了,你说是不是。”奶奶简单地看了下,停下来问男孩。
      “是的喽,我看着一点都不好穿。”因为男孩不想她穿旧衣服。
      “这个罩衣我看干活时能穿,是不是。”
      “不要了吧。”
      “不要就不要。鞋应该能要,其他的待会送到扔垃圾那去。”
      春节了,熬过去一年的一半。老外婆不出门到村子闲逛了,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火炉在屋子之间走动。奶奶和大人们聚在有炭火的屋子说话。
      每年去外公家拜年是必须的。屋子挤满了人,说话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打招呼不注意会听不见。那些人,男孩一个也不想搭理,到自己这一脉了与他们的血缘关系男孩觉得是没有了。这几间屋子的人,包括那一栋房子,是他小外公的。旁边一栋低矮的房子是外公的。
      男孩坐下掀开暖桌暖手,眼睛打量桌上摆了什么。抓了几颗瓜子,晃着杯里的热茶听小外婆在桌子对面说:“你家新房难道还没盖好吧?”
      “还没啦。姨妈家也盖新房就耽误了,天气好了问问看今年内装修能不能弄好。”母亲马上答道,父亲附和着说差不多的话。
      “拖拖拉拉跟这个小女儿一样大了。诶她家女儿的好衣服你等下带回去吧,男女都可穿的,可好看了,没穿几次。”
      “要得是要得。我家也有衣服穿啦,不用拿的,他如何会穿。”
      客人一再增多,男孩慌忙逃离了那间屋子,混乱中只有他们家的黑狗注意到。屋子里嚷嚷的,每个人都在说话,父母的位置让给新来的客人坐了。比起外公家这种难缠的气氛外婆家要更舒适,她改嫁后的丈夫和丈母娘三个人在家。再去她家已经弄好了二楼和内外装修,男孩大声地叫着外婆,她们从里屋忙来迎接一天的客人。父亲看着全部弄好的房子坐下说:“看这房子,盖的好看极了是不是。”
      “嘿嘿。好看诶,做到这样子就行了喽。你们的房呢。”外婆说着把茶水端了过来,老婆婆借助竹椅挪到门口看里面的动静。
      “还没啦,就一个架子。”
      “要是不着急担心什么?别担心哦。吃水果不吃,看你们爱吃哪一样,还有小孩子爱吃的。”
      “也不是担心,快点盖好总是好的。姨妈家比我们晚,现在都能进去住人了。”母亲说完哈哈大笑。
      “他们家是砖匠啦,那你们就用劲多赚钱喽。”
      小外公家吃饭每次请很多人,外婆家吃饭只有家常的几个人。
      男孩11岁,那年夏天起老外婆接去姨奶奶家。收割稻子时,她常跟在人群后捡残留在田里的小株稻子,无论谁家的她都去捡,捡完了笑吟吟捧着回家。
      彻底入秋还没到冬天的一个早上,天没亮听到奶奶出门了。男孩是天亮后醒的,走到姨奶奶家窗户外面刚好能看到烧黑的墙壁,不知道是火燎黑的还是尸体烧的颜色。老外婆死了,附近的人说是香烟点燃了被单,凌晨时分隐约看到了火光。天未亮尸体就送走了,那年她94岁。这个窗户上了防盗网,没办法再翻进去,电视机也在这个房间里。男孩看到了承重电视机的柜子,柜子有个抽屉放着她们家贵重东西,是以前翻进去知道的,现在那里肯定没有了。
      男孩回去站在半掩的大门栅栏里,等大人办完丧事回来。那段时间奶奶和男孩仿佛都受了什么影响,奶奶频繁需要他帮助,但是又说不出准确的话,弄得两个人都很生气。六年级考试第一次听说上学是要考出去的,不考出去最多上完初中以后没学上了。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听奶奶在厨房说:“要不花点钱?”
      叔叔答:“算了吧。他那成绩,接着在那里上吧。”
      后来奶奶的身体不好陪她去医院,要往骨头处打针,男孩害怕地不敢看导致他忘记了那一天检查了什么。回途奶奶和男孩商量这一年的祭祀。车靠站停下一个小女孩下车,往窗边看时车正好发动,那小女孩手腕带着一个和男孩丢失的一样的手表。
      他们家的祭祀年年排在最后,新房盖成以后,名额变成了两个。开始祭祀的一个下午,男孩一行人祭拜完和另外前来祭拜的人闲聊。撤下来的祭品各自都希望别人多吃一些,所以她们摆在有人的地方供小孩拿。
      有个不认识的奶奶说:“今年没看到细妹她们家来啊?去年也没来吗?”
      姨奶奶说:“她们家从来不来的,你也真是。”
      晓娇奶奶说:“嗨我知道了。她说八福家,她们家的女人不是常来吗?记错名字了。”
      “听说不是回来了吗?”
      “来上了香又走了。”
      “她家婶婶年年托她帮烧点纸。去年她婶婶自己来的,那个架势,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来。不过八福家肯定不来了。”
      奶奶说:“好命啊,人死了年年惦记着托人烧纸。我这辈子不指望赚什么钱了,也赚不到了。要是死了,还有人给我烧纸,让我当一回有钱人,体验一回有钱的感觉。”
      姨奶奶笑着说:“你们家那么多小孩,担心什么?我刚还逗他,让他许愿长大当老板。”
      算是过了一年好日子。母亲不听劝阻,执意又生下一个孩子。他抱在手里,逗他笑他就笑。男孩有些喜欢这个孩子,周末放学回来看见他时会抱着他讲些学校学来的知识。
      初中的最后一个学年,妹妹去了男孩的学校上一年级。她的性格完全颠覆了,那股藏在心底的狠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小时候两个人打架,她总能记到最后报复回去,到现在她什么事都要询问母亲:这样以后后面又怎样?
      下了课男孩几次在窗外看她,跟她说话。去了其他学校上高中就没有再关注过她。
      高中报名时有个同学一直抱怨宿舍环境差,男孩听了坐着不说话帮新进来的同学挪行李。
      假期回去新房内装修弄完了一半,可以住人了。奶奶家的外墙也刷白了,贴上了瓷砖。她一面洗衣服一面看着刷白的墙说:“奶奶家的房子现在也好住呀,以后留给你好不好?后院再搭个天棚就好了。”
      男孩笑着答应。
      回了学校在上课期间老师突然叫出男孩,她说父亲病重,学校已经在召集学生捐款。那时快到夏天了,回家不久父亲送回来了。一直记得奶奶哭的很伤心,榨干全家积蓄换来一个全身瘫痪的人。
      母亲闹脾气不愿意照顾,关在吃饭的屋子一个下午。她们商量想让男孩退学。这一年祭祀那些人当时就说出钱照样缴,名额并成一个,顺序由原来倒数变成最后。
      秋鹤寄来了第三个包裹,是一些破布,奶奶全部叠好收起来了,两人没说一句话。男孩后悔地走出大门,弟弟坐在门口吃饼干,想起什么又返回去拿了饼干看,过期两个月了,姨奶奶送来的。那段时间这种东西是最多的,碗柜里还有发霉的肉和异味的菜。奶奶挑了挑说:“我们大人吃,你注意一下不要小孩吃到。”
      男孩没忍住,扔了小部分确实不能吃的。弟弟越大越顽皮,满山的疯跑,没人能抓住,真抓住了他又蹿进油菜田里。这是奶奶说的。过了一年父亲好了一些,某一日醒来他的左手能动了,接着是左腿,这便成了他每日的梦想。他什么事情都不自己做包括运动,掉着眼泪央求奶奶帮他。奶奶听了连续几天步行去帮他买什么“灵药”。那药没用,是骗钱的。往后几天奶奶和男孩常在夜里长谈,整个家里他们两个才是心贴心的,能说一些心里话。
      父亲复查,男孩一个人陪同。他一点力气使不出来,胖的男孩扶不住。确认了他没办法再直起身子抡圆巴掌挥过来,让他靠在楼梯平面平台上休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把他往下挪,就这样他还是在后面掉眼泪。他为什么不死在手术台上?男孩不止一次在心里说。。
      在医院住了两天,晚上很冷,护士给了一个小凳子,靠在父亲病床边睡。第二个晚上住在病房里的人让男孩进去里面的藤椅睡,还盖上了毛毯,上面沾了药味。当时根本没想嫌不嫌弃,躺下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后带着父亲出院了。回去后男孩常能看到父亲因弟弟不服管教掉泪,弟弟看他哭,笑嘻嘻地挥着蚕豆大的拳头砸过去,父亲哭的更厉害,大声吼向弟弟。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热,返校途中不知道热还是痛的晕厥。到了宿舍胡乱咽了几颗止疼药,有同学看了说:“他们在外面买吃的,走吧一起去。”
      男孩说:“不想动了,我买好了。”
      他笑着嘲道:“啊?为什么?抑郁症犯了?”说完径自走了。
      男孩把展现在外面的所有都隐藏了,露出别人应该他露出的表情。随着太阳升起,一走出室外还是晕眩,直到夏天过去。
      有个和男孩走的很近的同学,表示想尽快结束学业,去北边工作,顺势邀请了男孩。
      高中结束后的假期,叔叔以看住母亲为要求送男孩和母亲一个地方工作。他还有一句话是:大家都等着这个家散。你是大孩子,听点话,看着别让你妈妈跟别人走了。你妈妈那边亲戚的话传到我耳朵里了,在教唆她呢。
      男孩无法适应他们找的工作。他撒了谎在他们找的工作上班,会晚些回家,来拖延时间去找那个同学。
      两人在外面游玩时,他说:“你跟你家里人说了吧?”
      男孩说:“没。但是我说了是有事才来的。”
      他站了起来说:“那他们不得满世界找你!完了完了。快去打电话。”
      男孩坐着不动说:“不至于吧?”
      他说:“我真的理解你,想出来玩想放松一下。但是我求你,他们真的是这样极端的人。快去打个电话,这样说明你还有联系,他们不能报警。”
      男孩被推着往前走,心里说:“到底谁看谁?我不过是出来玩几天。”
      回去那个同学住处后,听到了他和他父亲的电话:我告诉你啊,你快点把人交出来。你带着他干嘛呢?他家里人天天往我们家跑。
      他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谁也没带。
      他父亲说:那个监控拍到你两个人了喽。你跟他一起哦!
      他挂了电话笑个不停,说:“他还想诈我,一直强调监控里你和我的名字。我爸真是的哈哈哈。”
      男孩笑不出来,他笑个不停又好笑。问他:“真拍到了吗?”
      他说:“没有,不可能的。你工作还没找到?”
      男孩说:“你都说不行,明天我再看看。”
      那时是冬天。从同学家出来,不知道该去哪。他想去做他想做的事,做成了他自然会回家,拉着全家人到一个好的地方,他没有不要家庭。没人相信他,他也不知道如何向奶奶开口。势单力薄,两个人怎么斗得过整个家庭的人。他们到处找男孩给他打电话,父亲更是写信来骂,歪歪曲曲的字,尽是恶毒的话。他在心里说:“家里要是只有奶奶就好了。”
      过年了,第一个不在家过的年。年后男孩找到了包住宿的工作,要求自己放了假就回去看奶奶。没到放假,奶奶病重了。她看着好痛苦,嘴里喊着:哥哥。
      她看着男孩认了好一会,又说了一两句话,睡着了。男孩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那个房间还常坐着很多人。
      不到一周的晚上,她走了,劳累了一世走时还没有70岁。她不再发出痛苦地呻吟声,男孩过去拉了拉她的手,条件允许的话还想去抱抱她,过完这个晚上。
      “我想她带我一起走,她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以前无论去哪她们俩都会一起去的。”他无数次在心里说。
      葬礼后他们松口说:“读书可以,那就送你学个技术。这个家里现在靠你啊,你听到没有,听点话。只要你听话。”
      去学校时和那个同学在同班,他是被强制送去的,只读了一年。
      放假时间都由他们安排,过了六年。那天男孩找到新工作,谎称要住宿舍,从母亲家搬了出来。母亲告诉叔叔后,他马上去了确认。为了不起疑,足够表现出他身为亲人的关心带了母亲做的菜。等男孩出发去错误的地址已经是他到了的五六分钟后了。男孩编造了一些他听了不能多问的句子,叔叔自以为那是满意的句子回去了。
      新工作不错,他还是无法适应。他们说的话都是好的,像是健康的人。比如说父母和叔叔以及村子里的人、小外公,他们喜欢给一些东西定义是坏的,宣传它们是坏的。这样来衬托自己多么的好,所以说的话和他们做的事情都是好的,比那些坏的要好,是分明的,看得到的好。但是不同的是,外面的人不会宣传好坏,只是喜欢隔离。一面隔离一面口头说着一样,可是感觉出来一样的下面就是好的,方式变了。被隔离者就是坏。独立出来且相同的是这些人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人说的好坏。这或许就是他无法适应的原因,他在被两面夹击。又或者是他自己太没用。
      之后的某一个休息的日子,男孩接到叔叔的电话:“你又没去上班?怎么就还跟小孩子一样呢?”
      男孩说:“去了。这几天不用去就没上。”
      叔叔说:“要去上。你听到没有。这个几年外装修要搞好。”
      他听到满意的答复下班后顺路给男孩带去了晚饭。在角落里看到了男孩画的画,马上就骂道:“不上班躲在家里画画?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每次你说:好好好,都是在搞些有的没的。还是小孩子?怎么就不能长大,懂点事呢。”
      男孩反驳几句后他骂的越凶,一直不停:“还说没有。一直在骗人,说什么都是骗人。你工作肯定辞了吧?你不想做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你要说出来啊,我们就知道,就帮忙。到底几天没上班了。你上了几天班?你知道谁才能画画吗。你知道这是没有用的东西吗。你多大了画这个能当饭吃吗?这个家都是我在帮你们盘算着,以后我要是不回来了?你家里买的东西哪个是有用的。要买你就买好的,你买这些纸,买这些颜料?衣服穿的也跟个乞丐一样,还有你那个头发,说了几次让你别买小孩的衣服。你看谁躲在家里画画,你看谁不是在外面工作。我下了班就过来,饭都还没吃。我问你妈妈,她说她不知道,你从不给她打电话。我一来看你就在做这些东西?你到底能做什么,你是脑子不行吗?还是自闭症。全部扔掉,不准再画,重新去上班,下了班画可以。其他的什么不能玩,你去外面逛街,跟你妈妈一起。听到了没有。你说要搬出来住,离上班的地方近,我是答应你了吧。我说让你妈妈跟你一起搬,你偏要瞒着住在这里,住在这里,你还要自己瞒着我们在浪费你自己时间?怎么会有你这样脑子不好的人呢?那个工作到底有什么不好,我们怎么什么都能做呢。是你自己点的头,说可以去那里做,你又不去,是为什么呢。你画了多久了,你能画得有多好,你有多少时间能画。你难道要不管这个家了吗,你妹妹还在上学哦。你爸那样这辈子好不了了,说一两句话就哭,我看着就烦。你要是这样,我也不管这个家了,让它散去吧。”
      他骂累了,吃完饭走了。捏着桌子角坐着哭了好久,天黑后去了网吧,在那里认识了一个人。他当时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他要把他们要的钱一次性都给他们,也是最后他能做的。他不敢说出让这个家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也不敢像那个同学、伯母以及秋鹤还有外婆走的那么干脆,他实在舍不下这个家。
      三个月后,男孩去见了那个人。没见过的头发样式和脸形成了对比。不知道是头发的原因还是脸的原因,男孩误以为两人是同辈。他笑个不停,男孩看了也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普通朋友,玩的很高兴。
      回去时在男孩家较远的位置下车。男孩问他:“要是请你帮我个忙你愿意不。”
      他凑到眼前说:“嗯?什么忙。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着只有你一个人能拜托。”
      “拜托?说的我都好好奇。”
      “你想好要不要答应。你能答应我在说。”
      他笑着回答:“什么小秘密吧。说说看,能帮的我尽量帮是吧。”
      “就当你答应了。一周后去兹城找到我的尸体,随你埋了也好,别让别人看到我的脸认出我。我会在身上放钱的。”
      “尸体?什么意思?”
      “我没有家,没有埋骨之地,不想那些不认识不喜欢的人随意处理我的尸体。”
      “没有家人?你是说真的?”
      “总之我告诉了你你想要的结果。”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会好一点。”
      “就拜托你了,我不想除你以外的人看到。”
      男孩回去的第二天,叔叔一大早敲门,问:“又没去上班?”
      男孩不说话他站着不动接着说:“还跟那个姓萧有联系?还想去他那里?你把他叫过来!去到那里就万事大吉了?你怎么这么会想呢。你干脆回去学种地,待在这里干什么!”
      男孩不愿意说不愿意听,眼睛盯着画纸。他们急于求成不相信男孩,男孩就调转了计划,装作开心的回去,给他们下了毒。事发后每一天都举着刀悬在脖子前,过了很久他都还活着,又一次作为偷盗者苟且了。
      “什么声音?”一段短暂的铃声,让常安惊叫着站了起来,转着圈打量四周。
      沈华修摁断铃声说:“我的电话。”挂了电话看他还站着,问他:“你干嘛?还害怕我?”
      常安平复心情答道:“没有。我想起小时候附近邻居为了炫耀,音乐声开的特别大。你想进去坐吗。”
      沈华修站起来说:“走吧。你是冷了?”
      常安拉他一起坐下,说:“算了,就在这,不冷。催你回去上班的吗。”
      “嗯。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你真不去我那吗。”
      “我不去了。我明天也有事,别村的雇主请了这个村的人收割油菜籽,我也去。可能比你还早起去。你是早上去吗。”
      “嗯。你确定你起的来?要不要我叫你。”
      “起的来。”
      “多少钱一天?远不远。”
      “50。不算远,以我的脚程半个小时内吧。从这条路下去一直走再往北。”
      “算了,不说了,等下你又要骂我。你故事讲完了?”
      “差不多讲完了。”
      “故事里男孩是你。是吧?”
      “是我。”
      “我就说那么耳熟。原来你没死,也太黑了。你说怎么办,我要补偿。”
      “当时我没有多的精力去管别的事情。等我有时间了,已经过了很久了,你说不定早忘记了,我也就不好再去。”
      “那次把我爸气坏了。以为他会真打死我。我高考结束后去我爸那里,本来是这样想的。去之前去我姐那里玩了几天,她大学毕业,刚好还能去找你玩。去那还没一个星期,我就找不到你人了。拉着我姐把那两座城市翻遍了也没有。后来我碰上了邹衡越跟他走了,忘了本来是要去我爸那。”
      “你在那待了多久?”
      “一年差点。所以你现在?想好怎么办了。”
      “很多年前就想好了。我不后悔,要是让我重来一次,宁愿我死后烧的连灰都不剩。我走一步想十步,没有想出来,我会一直折磨到我想出来走为止。做了一件事,勇于承担或改过,我不敢妄言对错,我只能做我以为对的事。我确实是有罪,无论怎么讨伐我,我都不会赎罪。算是我自己不想在这待了,偷来的时间够多了。好好生活,你有待下去的理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有待下去的…理由?”
      “你不是说你还有你爸妈吗,有等你回去的人。”
      “那好像也是。没事你有我。”
      “真的?我听听就好了。我想的和你想的不一样——随意的来去,无论我去了哪里都期待并且愿意等我回来的陪伴。我能感觉到,你是喜欢我,但似乎我们也不是同一条路上的。我要去路的前面找她了,我能见到她了。”
      “怎么不是同一条路?要是这样说的话,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也喜欢你,我们一起回去。应该是支持我的,他们总让我去想清楚要做的事,最后又让我平静心等待。和你要的一样了吧。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哭了?”
      常安抹了把鼻涕,虚挽一下头发时。见沈华修凑上来后,掩住面倒在他膝头上哭泣。
      时刻挂在脸上的表情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令沈华修厌恶烦躁,总是听不到那个想要的答案。急促地问他:“你不是不舒服吧,这样弯着不好,要不要坐起来?我没说什么吧,那你要什么?还在哭啊。”
      常安没有反应。他掏出手机看了很久,膝头上的人还在哭,比刚才的声音还要大了些。沾在裤子上的泪水和掉在地上的要看一眼知道,断断续续地小声呻吟就算不看不听,也像是无形的泪水要洒在沈华修的脸上。
      “我明天再陪你一天。现在雾凇是没有了,看看有没有别的你想去的地方。别难过了,有什么事明天想,会有办法的啦。”
      常安任性地哭个不停,沈华修坐着不动等他。突然抬起头面前的人眼皮颤抖,快要睡熟了。擦好泪痕忙对他说:“我有什么事会跟你说的。没事。去睡吧,我洗个脸。”
      “眼皮要睁不开了。你好点了?对了屋顶都忘了帮你弄。”
      “不用了吧,就这样。阁楼太黑了。”
      “行。还有一个你是不是忘了。”他站起来说。常安低着头想应该亲亲他的,最后两人短暂地相拥了会。
      沈华修回到房间睡熟后,常安关了所有灯站在房门口,猛的闭上眼,没进去。
      次日早晨。天光微亮,床上的人已睡不着,挣扎地起身。房门外还是漆黑,大门没打开,从里面拴住了。沈华修绕后门出去迎面碰上李婶,微笑着互打招呼后,她说:“你起来的早啊,上班去啊。安还在睡诶。”
      沈华修说:“天没亮就走了,起来没看到他。”
      “到哪里去了?”
      “不是割油菜籽吗。他说这个村都去帮别人。”
      “哪里有这么多,大家都是割自己家里的,忙的不得了。没听说哪里在请人割。”
      “好,您忙吧。我去问他。”
      沈华修一面接着往前走,一面拿手机给他留言。绕远路路过北边,田地里光秃秃的。掉头回去打开大门坐在厅房等,期间拨电话时在卧房抽屉里找到他的手机。
      等到天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没人看到过他。沈华修联系木焉城的人:“我就想知道他去哪了,想问他。”
      邹衡越答:“我在路上了,跟你一起找。没看到他来木焉城。你报警了没。”
      “能报警吗……”
      “先报吧,那么长时间了。”
      邹衡越半夜到的,天亮后很久警察的人才来。为首的一人交代后面的一人做笔录,他绕着屋子看了一圈说:“失踪超24小时的成年男性。地点不详。既往病史有没有?家庭成员呢。”
      沈华修说:“都没有。”
      “你确认一下那边桌上的相片是不是失踪的男性。”
      神台下面挨着侧门放了张桌子,堆放了很多杂物,仔细一看,有一个遗照样式的相框。沈华修拿起来说:“是。”
      “有没有遗失什么东西?财物之类。”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共就看得到这些东西。”
      “好,基本情况我们了解清楚了,别着急。”
      搜救工作从中午发起到第四天上午。沈华修去到常安身边时,他没有了表情没有了声音,像是和旁边石子一样的死物了。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沈华修也跟着流泪。邹衡越脱了外套盖在常安脸上说:“回去吧。”
      沈华修擦了擦常安的脸,裹好衣服起身,没站稳跌了回去。邹衡越忙说:“我来。”
      “我来。”重新裹好,站起来往回走。李婶远远看到他们一行人就在哭,进了门给常安换了衣服后平放在床上,外套被白布代替了。沈华修多次想去扯那白布,被人制止,他就掀开一个角看。去摸手机回信息,发现拿的是常安的。有几条信息是同一个人发的,翻了翻,给他回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唐夫想了很久,来人敲门喊他没听见一样。看清来人,说:“哥,常安不在了。”
      唐风站在原地,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哥,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了。”
      “我想一个人去。自己试试,不一定会回来了。”
      “嗯,好。”唐风出了门,站在门外很久。
      封棺后第二天沈华修的父母赶来了。母亲率先坐在他旁边,行过礼后,看到父亲站在门外不远。父亲扶起他捏着手臂说:“别哭。把葬礼办完。”
      “爸,我好像懂了,之前你和我说过的话。我不回木焉城了,在这里能经常回去,我和爷爷奶奶等你们回来。也想帮他看家。”
      稀稀拉拉的送葬队伍,沈家人占了少半。一个模糊的女声说:“我要把叔叔送进土里吗?”
      哀乐声随即盖住了她们的对话,很快连哀乐声也听不到了,消失在了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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