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南归》羽毛子

2、旧床单与新距离 陆南飞

　　陆南飞的头发和一年前相比长了许多，因其主人不老实的睡眠而向四面八方翘着，很开心的样子。宋辞伸出手，虚空去描他的轮廓。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他本以为陆南飞这次回国后马上就会搬出去住，毕竟今年他们已经大四了，每天课很少，周围很多人都开始出去实习，宿舍空了大半。所以宋辞理所当然地以为，陆南飞也会回到他家的公司上班，准备有朝一日继承家业。

　　然后他们二人就此彻底无关。

　　早在一年前陆南飞远赴欧洲留学时，宋辞就给自己判了死刑，缓期一年执行。过去的他一直信奉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日被折磨，不如死个干脆利落。但是眼看死期将至，犯人竟然又开始留恋起生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陆南飞每呼吸一下后背轻微的耸动，自己的被子此刻就盖在他身上，今晚上面势必会沾上陆南飞的味道。一切的种种都使他心底原本的一团死灰复又燃起。内心的浓烈不敢传达，只得做丢盔弃甲的逃兵，害怕话一出口便连站在背后凝视的机会都会失去。宋辞虽恼自己在喜欢面前竟毫无原则，但未来人头会不会点地便也不再重要了，他只庆幸自己此刻还能活着。

　　实在是没道理，可是实在是好喜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虽然前半句希望渺茫，但后半句却始终是人生终极真理。宋辞每天摇头晃脑地背诵这句至理名言，就差找个纹身店把这八个字纹在后背上。古有岳飞纹精忠报国，今有宋辞纹失之我命，怎的不算是忠义两相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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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宋辞去食堂买两份牛肉面，口味延续以往的习惯微辣多放醋。陆南飞不是挑嘴的人，向来有什么便吃什么，但只要是人总会有偏好倾斜，就像宋辞会喜欢上陆南飞一样，陆南飞自然也会偏爱一点点酸味。

　　高中的时候宋辞曾致力了解于关于陆南飞的一切，包括口味和饮食习惯，通通如数家珍。他的教室与陆南飞隔着一整条走廊遥遥相望，陆南飞在走廊的最尽头，出了教室再走两步便是食堂。故而宋辞的每一次午饭都像是百米赛跑，为了能“碰巧”排在陆南飞身后费尽百般力气。但是很多时候，他会被围在陆南飞周围的蝇营狗苟生生挤到后面，就算垫着脚也看不清陆南飞遥远的头顶。

　　诚然，纵使宋辞再讨厌陆南飞身边终日围着的各种所谓朋友们，他也十万分地懂得，自己同陆南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门不当户不对，所以连朋友都做不得。可是两人怎么偏偏就做了这么多年室友，只能说，老天爷就是喜欢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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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时候陆南飞已经睡醒，坐在桌子旁倚着墙看书，听到开门声后抬头，目光顺次从宋辞的脸移动到他手上提的面，宋辞抬起手朝陆南飞晃了晃，意思是其中一份属于他。

　　陆南飞没想到对方还给他带了饭，讶异地挑了下眉，但还是点头感谢“谢谢，我好久没吃中餐了。”

　　宋辞把手里肉多的那份推到陆南飞面前“那就趁热吃。”

　　他们两人挨坐在桌子旁，沉默的吃饭。宋辞几番想要问问陆南飞在英国过的怎么样，却张不开口。面前自己这份汤表面上飘着一层辣油，宋辞端起碗喝了一口，酸得皱眉。

　　完了，醋放多了。

　　像宋辞这种原本不太爱吃酸的人，也会因为跟随陆南飞的口味多次尝试后最终接受。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战胜的，失去将会带来的痛苦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彻底不再发痛发胀，此时此刻宋辞应该做到只争朝夕。

　　宋辞失去胃口，拿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碗里的面，偷偷用余光看陆南飞吃饭的样子。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像平常一样写日记。开头已经在食堂等饭的时候写好“今天L回来了，他的头发长了很多，看起来很适合扎辫子……”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为的是把这个没任何人知道的账号当成情绪宣泄口，断断续续的六年间已经有了几千条微博。

　　关于暗恋，全部的点点滴滴。

　　“谢谢你…但是以后不用给我带饭了。”斟酌了一下后，陆南飞还是说道，怕宋辞会从此开始每天都给他带饭，他有太多次因为放任而被缠上的经历，诚然，他可以无视甚至说一些难听的话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是对宋辞，陆南飞觉得远没必要如此。陆南飞对宋辞没有太多的印象，对方一直以来都安静地像一个隐形人，陆南飞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室友，不要以为这份评价是贬义，相反，陆南飞甚至可以说很喜欢这样的室友，因为实在省去太多麻烦。

　　他以惊人的直觉察觉到宋辞也许对他有所企图，他猜想可能是为了求他办事或者别的什么，由此引申出很多曾被纠缠的记忆，陆南飞讨厌这种麻烦。

　　啪——像是脑内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断掉，宋辞刚刚通过写微博营造起的虚伪幸福时刻戛然而止。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种尴尬的窒息感将他的嗓子攥住，宋辞此刻的全部力量只够他维持一个低头拼命把头埋进手机屏幕里的姿势，好像这样就能随时逃避进手机里的虚拟世界。

　　陆南飞没注意到一旁宋辞僵硬的表情，只是低头又吃了一口面，这份面出乎意料地非常合胃口，让宿醉下皱成一团的胃部变得熨帖。出于礼貌，陆南飞想，还是应该给对方一个回礼“不过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

　　宋辞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手机屏幕重新亮起，草稿箱里的日记还停在最后一句“今天很开心……”他盯着手机看，有很多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今天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