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今日这局, ...
-
“尔等听着,欠你们银子的是万安,不是本宫!要闹也该在去万安府上闹,在此围困堂堂公主,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她这一句厉喝可谓中气十足,盐民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间,终于意识到自己围的人是谁,眼前这位,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若真论起罪来,九条命也不够砍的。
眼见人群已有松动,朱予柔放缓了语气,却字字清晰:“本宫既答应补偿你们的俸禄,便绝不食言。今日,我便以朝廷钦差的身份,亲往万府讨银。若诸位信不过,大可留下几人随行见证。”
她环视四周,接着道:“想必扬州府的官员已经领着差役们在赶来的路上了,如果你们不想与官差对上,此刻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本宫绝不追究。”
听了公主这番话,众人议论起来,觉得自己的目的都达到了,也没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
况且百姓畏官如虎,本就是天性。有些胆小怕事的盐民表达了自己的期望后纷纷离开了。
见人群越来越少,朱予柔感到微微欣慰,又开口劝到:“诸位放心,本宫既然答应了你们,便一定会做到。”
又一番保证后,人群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部分盐民打算跟着公主殿下前往万府。
待到张恒领兵赶到时,府门前的“乱民”已散得七七八八,剩下那几人,竟安安分分站在了影卫身后。
看到只有寥寥几人的宅院,张恒皱着眉看了眼身旁之人,道:“怎么回事?”
那人的面色早就变了颜色,兀自阴沉着不答这话。
然事已至此,张恒只得跳下马来,对公主殿下行礼道:“殿下,臣听闻有些不长眼的家伙们竟敢来叨扰公主殿下,特带兵前来护驾。”
朱予柔看着这些兵士们个个带着棍棒,明白张恒这所谓护驾不过是用武力激化矛盾。
“是来了些人”她不疾不徐道:“只不过现下已经走了。”
说着,她目光掠过那几名留下的盐民,心知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这桩事便不算完。于是转眸看向张恒:“张大人既然来了,正好,林国瑞是怎么死在你扬州府大牢的,不妨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
“这...”计划被完全打乱,张恒脑子里尚还有些迷糊,脱口而出道:“是下官看管不利,竟让他畏罪自尽了。”
“不可能,”几个盐民瞬间炸了,对着张恒喊道:“林大哥家中还有妻女等着照顾,怎么可能自尽。”
按张恒原本的盘算,此刻该借机发作,或打或骂,最好能激起民愤,把公主的名声彻底搞臭。可眼下,这些个盐民竟站在了影卫身后,反倒冲着他来了。
他不敢对公主怎样,却不妨碍他把火撒在这些人身上:“不过一介草民,他想不想死,本官如何得知?”
“你...”
几个盐民被他这态度气的够呛,说道:“林大哥是死在你扬州府衙,出了人命,你怎能不负责。”
“他那是畏罪自尽,难不成还要本官时时盯着?”
盐民们被他这话挤兑够呛,却也无法反驳,只得对着他一顿乱骂。
“各位,人死不能复生。”她声音不高,却让场面一静,“既然林国瑞留有妻女在世,本宫愿照料她们终身,以慰亡者。从今往后,那对母女的衣食住行,皆由本宫一力承担。”
盐民们闻言,神情复杂。有人愤懑未消,却也说不出什么,有人眼圈泛红,冲着朱予柔深深一揖。
到此时,张恒依旧不明白事情如何变成了如今这样。
“张大人,可认识此人?”朱予柔不打算让他有太多时间思考,转而说道。
陈卿落应声将一名灰衣人扔到他脚下。
那人浑身血污,可当张恒看清那张脸的轮廓时,不禁微微一凛,脑中瞬间空白一片,清楚胡修远的计划怕是要完全失败,不仅如此,只怕他们要倒大霉。
“此人便是挑动盐民暴动的元凶,并且本宫从他身上搜到了火折子,张大人,你说这算不算谋杀公主啊。”
张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朱予柔慢慢道:“这人不是盐民,克扣月俸的脏水泼不到本宫头上,那他又为何想谋害本宫呢。”
“难道是...受人指使?”
这四个轻飘飘的字重重的打在了张恒的心防之上,让他感到窒息非常。
“张大人也知道,本宫在京都就曾经历过一次刺杀,故而格外惜命些,同时也格外记仇。此次民变,本宫不会怪罪那些愁苦盐民,却一定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说着,朱予柔踢了踢地上的灰衣人,仰起头对张恒道:“既然张大人带了人,就跟着本宫一同前去这人的主子家吧,本宫也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影卫早牵来了马匹,朱予柔翻身上马,向着万府而去。
万安此刻正半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听小曲儿。台上的姑娘水袖轻扬,软糯的嗓音如丝如缕。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眉宇间舒展开来,今日之事若成,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便可彻底落了地。往后他只消坐在这园子里,享受他的泼天富贵。
这般想着,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台上的小曲儿正唱到婉转处,他眯起眼,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仿佛这偌大的扬州城,这场暗流涌动的局,都已尘埃落定。
谁料此时副管家竟来禀报道:“老爷,公主殿下带着羽林卫在来的路上了,已经快到了!”
万安翻身跳了起来,嘴里嘀咕道:“真是晦气,她又要干什么。”虽则口中骂着,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万安边整理着装边向外走去。
他以为公主殿下是被逼急了,来他府上撒气,却没想到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待在这偌大的万府。
刚到门口,便见朱予柔已勒马而立。身后羽林卫列队森严,刀剑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万安心头一凛,忙堆起笑脸,扑通一声跪下行了大礼。
“草民万安,叩见公主殿下!”
朱予柔却只是望着门楣上的匾额,淡淡道:“万老板不愧天下第一盐商,这匾额,比公主府的还要气派。”
“殿下说笑了,商人都好面子,殿下若喜欢,草民立刻命人打造一块送往府上。”
“平身吧。”朱予柔收回目光,“听闻万府是扬州第一园,万老板不请本宫进去瞧瞧?”
“不敢不敢,殿下能驾临,草民三生有幸。”万安躬身侧让,不敢抬头。
朱予柔微微颔首,对陈卿落使了个眼色,带着部分羽林卫进了园子。
“此山名为四季假山,分春、夏、秋、冬四景,所用石材各不相同。”万安殷勤地解说,指着那堆叠的奇石,“春山用太湖石,夏山用黄石,秋山用石英,冬山用宣石。这四季之景,一步一换,是草民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从苏州请来的叠石名家……”
朱予柔心不在焉地听着,心中却暗叹盐商之奢。这园子一步一景,雕梁画栋,竟比她在京城的公主府还要精致三分。
不多时,陈卿落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侧,小声道:“都安排好了。”
朱予柔点了点头,忽然开口:“万老板可知今日发生了什么?”
万安心头一紧,面上却装糊涂:“草民……实在不知。”
“不知?”朱予柔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盐民围了本宫的圆园子,闹着要讨回被你克扣的俸禄,这么大的事,万老板竟不知?”
朱予柔懒得同他绕弯子,挥了挥手,那名浑身血渍的灰衣人便倒在了万安脚前。
陈卿落上前将那人的脸对准了万安,说道:“万老板不会不认得自己手下大总管吧。”
在看见那名大总管后,万安就知道自己完了,挑动民乱这项罪名若按在自己头上便是死罪,何况对面那位可是名公主。
他咽了口唾沫,急忙跪地说道:“草民不知手下总管何事惊扰了殿下,既然此人被殿下捉住,便任凭处置草民绝不多言。”
陈卿落冷笑一声,说道:“绝不多言?万老板,此人敢带人围困殿下所住庄园,此等大事,万老板不知吗?”
万安早就吓得一身冷汗急忙开口道:“殿下,草民是看在他父亲的情分这才收留他,实在没想到他能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哦?”陈卿落冷笑,“那万老板的意思是,你与此事毫无干系?”
“就是借草民八百个胆子,草民也做不出这等事啊,殿下。”
朱予柔知道单凭一个总管不可能定了万安的罪,从怀中摸出一封卷宗,道:“万老板现在不认这罪也没关系,但这些,总不会不认了吧。”
“本宫懒得读了,万老板还是自己看吧。”
万安战战兢兢接过卷宗,却在看完内容时松了口气。卷宗上不过是一些侵占民田,强掳良妇,压榨民工在他看来的小事。
犹豫片刻,万安狠一咬牙,认道:“草民一时糊涂,甘愿受罚。”
在他眼里,公主殿下只不过是想要些银子,认得快了,反而能引起殿下好感。
朱予柔唇角微勾,正待开口,却有影卫前来禀报。
听见消息,朱予柔眸光微动道:“既然张大人来了,还不请进来。”
她心中清楚,张恒之所以来的这么晚,一定是与胡修远商议去了,不禁有些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门外,张恒翻身下马,心中清楚知道,今日这一局,已经彻底失控。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