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屿潮》余白菜

2、驶向新民中 柴安母亲陪

　　8月31号的水泥路晒得发亮，热气裹着路边房屋的墙皮味扑过来。柴安背着书包，带子深深勒进肩膀，里面那张新民中的录取通知书就是张薄纸——谁都在说，这县里最差的高中，纯靠文化考大学是妄想，得搞点特长才能往上够。

　　母亲跟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全白色的尼龙口袋，铺盖卷就塞在里面，鼓鼓囊囊的。他俩刚从村里石叔的小轿车上下来，车顺着水泥路驶远，引擎声往远处飘，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板栗村的路口没有站台，他俩站在一个人家的院子里等公交车。母亲没多犹豫，直接把尼龙口袋往水泥地上一放，口袋沾了层浮灰，她用手拍了拍。太阳很晒，热气裹着墙皮味没处散，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歇会儿。”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没看他，眼睛望着路尽头。柴安蹲下来，书包放在腿边，在那抠手。太无聊了，他就盯着对面板栗村的服务中心发呆，它以前是个学校。

　　等了会儿，远处传来公交车的突突声，母亲弯腰拎起尼龙口袋，袋子勒得她手指关节发白。“走了。”母亲头也没回，他赶紧抓起腿边的书包跟上。

　　上车时，她把尼龙口袋往车门边的台阶上放，自己先迈上去投币。柴安跟在后面，看见口袋在地上蹭出的那道灰痕，像条没头没尾的线。车开起来，窗外的房屋一排排往后倒，他坐在窗边的位置，母亲坐在他旁边，白色的尼龙口袋放在脚边，她用手使劲把它往自己脚边挪动，怕它挡路和倒下。

　　柴安指尖蹭了蹭书包里的录取通知书，纸页薄薄的，却像压着块石头。那些关于“特长”和“考大学”的话，像被太阳烤软的柏油，黏在车轮底下，被碾得细长，却拦不住车子往前开。

　　母亲忽然转头看他，眼里映着窗外晃过的树影：“到了先找宿舍，我帮你铺好，再帮你交报名费就回了。”他点头，看见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她脚边的尼龙口袋沉沉的，像藏着些比铺盖更沉的东西。

　　那些被甩在身后的水泥路、没说出口的话，都成了路上的烬，正被这公交车的颠簸，慢慢摇成往后的潮。

　　柴安感觉后背发凉，到处张望，目光锁定在坐在他后面的一位衣衫褴褛、牙齿雪白的老婆婆身上，她头发是黑色，脸上有许多皱纹、身上散发着一股垃圾堆的恶臭，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拿着装满瓶子的破口袋，柴安以为她想要他手里的瓶子，就递给她，老婆婆用手摸过柴安的手拿瓶子，把手上沾染的红泥抹在柴安手背，柴安满脸写着嫌弃，快速缩回手，用纸巾擦干净，但手还是有臭味儿，老婆婆诡异又疯癫的大笑，嘴里念叨着“船又要来了，船又要来了”，乘客们陆续看向他这边，柴安尬笑。
　　“怎么回事”，母亲问柴安。乘客的眼神太毒辣了，母亲从脸烧到耳朵根都是红色，那抹红难以褪去，柴安还是第一次看到脸红的母亲。
　　“没事”，柴安脸红到耳朵根说。
　　怪人，没事就出来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