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不到她，在我眼里》双汇不是金锣

4、铁树开花 早餐的

　　早餐的小米粥熬得软糯，沈栀枝看着温聿让用勺子小口舀着，指尖偶尔碰到碗沿，会下意识顿一下——那是失明后留下的谨慎。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攥着自己手腕时的力道，暴戾之下藏着的，其实是对失控的恐惧。

　　“下午有个复健师过来。”沈栀枝轻声说，“我查过，他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辅助治疗很有经验。”

　　温聿让握勺的手一顿，粥汁在瓷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我不需要。”他声音发紧，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不是为了眼睛。”沈栀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是为了……弄清楚三年前那场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聿让猛地抬头，无神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睫毛剧烈颤抖。三年前的车祸，是他失明的根源，也是他心底最深的刺。警方定论为意外，可他总觉得那晚方向盘突然失灵的触感，带着人为的冰冷。

　　沈栀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轻轻放在他手边：“这是我托人查到的事故报告副本，你摸摸看。”纸上是她用圆珠笔描粗的关键信息——刹车油管有被利器割裂的细微痕迹，当时的鉴定结果却被归为“老化破损”。

　　温聿让的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字迹，呼吸渐渐急促。他不是没想过疑点，只是失明后的心气早已被磨平，连翻案的力气都懒得动用。可此刻，沈栀枝指尖残留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来，竟让他沉寂的心脏重新跳了起来。

　　“复健师不仅会帮你做肢体训练，”沈栀枝的声音很稳，“他还是前刑侦技术科的顾问，或许能从你模糊的记忆里，找到被忽略的细节。”比如那晚迎面开来的卡车，车牌上沾着的奇怪红色颜料；比如副驾驶座上，本该放着的一份商业合同，事后却不翼而飞。

　　温聿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栀枝以为他会拒绝，他才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沈栀枝望着窗台上那枝栀子花，花瓣上的露水正顺着纹路滑落。“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会匿名给山区孩子寄绘本、会在深夜给流浪猫留暖灯的人，被困在别人织的网里，连抬头看天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说的是，系统昨夜提示她“检测到目标人物深层创伤与幸福感指数强关联”时，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完成任务的兴奋，而是想把这个刺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冲动。

　　温聿让的喉结滚动着，忽然伸手，指尖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最终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下午……让他来吧。”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到她皮肤时有些微的颤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缩回。沈栀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反手握住他的手，像握住一块被雨水浸久了的石头，凉，却带着重新发热的可能。

　　下午复健师来时，温聿让竟罕见地没有待在书房。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捻着那张事故报告，沈栀枝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着回忆碎片。

　　“那天晚上，你说闻到了很浓的檀香味？”复健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温聿让点头：“像是寺庙里的那种香，很冲，盖过了雨水的味道。”

　　沈栀枝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尽管他看不见）：“是不是这种？城南老字号馄饨店隔壁，有家香烛铺，老板总在雨天点这种檀木安神香。”

　　温聿让猛地一震：“对……就是这个味道！那天我绕路去买馄饨，经过那家店时，好像看到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香烛铺门口打电话，手里拿着的文件袋，和我丢失的合同袋一模一样！”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沈栀枝看着温聿让说话时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忽然觉得，这座别墅的阳光，好像比从前亮了许多。

　　傍晚时，复健师离开后，温聿让忽然开口：“你会下象棋吗？”

　　沈栀枝愣了愣：“会一点。”

　　他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象棋，棋盘是特制的，棋子底部有凹凸的纹路。“陪我下一盘。”他把黑棋推向她，“我用红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温聿让虽然看不见，却总能凭记忆准确找到落点。沈栀枝故意让了他两步，却被他识破：“认真下。”

　　“哦。”她笑着吃掉他一个“兵”，“那我可不让了。”

　　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棋盘上。温聿让的眉头微蹙，专注的样子竟有了几分从前商界精英的锐利。沈栀枝看着他，忽然觉得，幸福感指数涨不涨已经不重要了。

　　“系统，”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

　　“当前指数：40%。”

　　沈栀枝落子的手顿了顿，抬头时正对上温聿让望过来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她却觉得他眼里有光。他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极浅的笑：“将军。”

　　原来铁树开花的时候，连风都会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