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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当牛马这么好当啊?!    ...


  •   络石的粗胳膊粗腿吓得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感觉自己都要尿出来了。

      手上提的灯虽然昏暗,但是不难看出面前三个明显的人形。

      最边上一身白的是自家公子,抱剑的是天冬,灰头土脸的小泥人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

      那此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是谁的?

      络石的手脚发凉,正值早春,衣料单薄,能隐约感觉到肩上的手细细小小,不似人手。

      他听到一个声音,尖尖细细,不男不女,腥臭的味道从背后凑过来:“小友,你看我像不像人?”

      络石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逐渐涣散,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他开了口。

      “我看你像畜……呃!人!”

      沈识鹊眼疾手快,从天冬的钱兜子里摸了枚铜板,指间施力,毫不客气地打出去,正中天冬的膝盖,把这小厮打得一个机灵,扑通跪下去,露出后背一只穿着衣服的黄鼠狼来!

      这是黄皮子讨封来了!

      “哪儿来的黄毛畜生,公子小心!”

      情况危急,天冬也顾不得管这泥人摸他钱,一拔剑,把李怜青护在身后,踏步上前抬剑便刺!

      那黄鼠狼方才讨了个畜人的封,躲闪不及,被刺到了后脑勺,一剑见血。

      它吊着嗓子尖细地吼叫起来,身上的毛大把大把地往下掉,身体也膨胀起来,好像要把它这一身皮肤生生撑破。

      黑暗里渐渐有无数的声音附和着一齐放声尖叫,此起彼伏,于半空亮起了一双双豆大的光点——是成千上万的仙鼠!

      黄皮子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血肉横飞地爆炸开,它心不甘情不愿,松开了络石的后背,兽脸上露出了几乎人脸的表情,怨毒地裂开嘴盯了一瞬,跳进黑暗里消失了。

      天冬还要追上去杀,被沈识鹊一把拽住了衣角:“追什么追,等会护好你家公子。”

      天冬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眉毛都要气歪了,“要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提醒?我家公子自有我护着,方才你摸我钱还没找你算账!小偷小摸,市井之徒!”

      谢天谢地!

      仗天涯,宝贝乖乖,我可想死你了!

      沈识鹊现在没空理他,方才趁着那黄鼠狼充气,他从土坑里左摸右摸,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剑“仗天涯”摸出来了,几乎热泪盈眶,恨不能先亲为快。

      视线一瞟,这才发现自己埋了那么久的土坑里,他旁边竟然还有位仁兄!

      不过这位仁兄早就化成了一堆白骨,沈识鹊心道一声得罪了,往那骨头身上一摸,捻下一点骨渣来。

      凡人埋骨百十年,骨骼才会出现这种风化现象,假设这位骨头兄是和他一起被埋的,那他被埋这墓里起码有百年了。

      这什么仇什么怨。

      “问你呢?你装什么聋做什么哑?”

      天冬还在唧唧歪歪,沈识鹊蹲在坑边,呵了口气,用袖子把仗天涯剑身上的宝石擦干净了,手一伸,又从他钱袋子里顺走了几枚铜钱,看也不看,注了点灵力进去,顺手把已经飞到李怜青后脑勺的仙鼠打落了。

      正巧落在李怜青的脚下。

      仙鼠,也就是蝙蝠,最喜欢出现在这种阴暗的地方,而且是群居动物,有这一只就说明这里起码有数百万只。

      怕是那黄鼠狼精喊来报复的。

      而且这蝙蝠看起来有寻常蝙蝠两倍大。

      李大少爷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目沉如水,似乎一点也不慌张的样子,却还是柔柔弱弱地朝沈识鹊道谢。

      “多谢终西兄弟了,方才那仙鼠怎的长这么大?”

      刚才被沈识鹊打落的蝙蝠像投入水面的一块石头,一瞬之间,数以万计的蝙蝠呼啸而来,从高处飞下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几个人压下来。

      “言重了言重了,叫我终西就好……拔剑!”沈识鹊突然大喝。

      天冬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拔剑砍落几只蝙蝠,拎着已经昏迷的络石和李怜青放在一块,和沈识鹊一起把二人护在中间。

      沈识鹊飞出两枚铜钱,把朝天冬脖颈咬去的一只蝙蝠打落,左手持鞘,手腕一甩,仗天涯铮然嗡鸣,寒光凛冽,瞬间将剑光所及范围内的蝙蝠横劈两半!

      天冬剑重,负责左右护卫,沈识鹊身段轻盈,在半空中左挑右斩,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地上便密密麻麻落满了蝙蝠的尸体,好不热闹。

      可是蝙蝠还是前赴后继,不怕死般一波接着一波往上扑,虽然天冬没有说,但是沈识鹊看出他已经力竭了,现在不过是强弩之弓。

      “终西兄,我这边的蝙蝠好像没那么多。”

      一直沉默在中间的李怜青忽然开口了。

      沈识鹊喘了口气,把脸上血抹了,左右观察,发现往墓深处的地方,确实没几只蝙蝠,它们好像一直在隐隐忌惮着什么。

      他向来是知恩图报之人,不可能现在扔下这几人直接走了,况且就算他一个人走,也不见得能独善其身。

      突然,一只蝙蝠趁着间隙朝他扑咬过来,被天冬一剑挑远了。

      “现在还走神,想死我可不管你!”

      天冬大喊,沈识鹊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快速画了一道符,拍在李怜青身上,以其为中心,展开了一道微泛着红光的结界,把几个人牢牢护在里面,蝙蝠扑在结界上,发出丁零当啷敲锣打鼓的金属声响。

      沈识鹊沉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剑劈向先前的那个土坑上方,土块哗啦掉落,将骨架重新掩埋,尘埃落定,不管贩夫走卒,王侯将相,死后不过是三丈红尘,一坯黄土。

      “走!”

      他最后看了眼那个坑,把络石拎起来扔到天冬身上。

      一行人往墓穴深处退,福祸尚且未知,不过眼下至少摆脱了蝙蝠,留有一口喘息的余地。

      天冬背着络石,一路无言,走到了南安王墓的主室门口才停。

      沈识鹊把披散的头发束成低马尾,往脖子后面拨,方才顺的三枚铜钱在手里抛上抛下,心道这南安王墓可真是神奇。

      他从土里出来,就开始尝试运转灵力,方才也不过就逼了那么一点出来,灵气也就是阳气,帝王墓,这地方阳气不旺也就算了,反倒是故意抑制阳气,阴气却十分旺盛,凝而不散,藏风聚气,是精怪修行最好的地方,也难怪刚才那蝙蝠有寻常蝙蝠的两倍大,怕是已经快要成精了。

      把铜钱往手心一拢,沈识鹊低头看去,水火既济的卦象,小吉,顿时放心许多。

      “天冬,终西兄,我们就在此处休息一下吧。”李怜青气息急促,声音微微发颤,恐怕体力已经要耗尽了。

      天冬把还在昏迷的络石放下来,四人在原地修整。

      他们这几个人带的灯笼应该也是什么宝器,上面画了符咒,经过刚才一顿折腾,竟然还亮着,李怜青伸手一拨,忽然亮了许多,把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不少。

      刚才在坑里的时候,沈识鹊只大概看了个囫囵,现在李怜青凑近了,沈识鹊才发现这人眼底微微发青,一双眼似桃花,不动也含情,动时如春水,只可惜耳无垂珠,耳薄如纸,是个福薄寿短的面相。

      呵,长得挺好看的,可惜是个短命鬼。

      沈识鹊对与自己无关之人的生死向来没什么兴趣,那边李怜青低着脑袋查看络石的伤势,好像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抬起头冲沈识鹊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笑恰如雾中花月,春情非常。

      ……

      沈识鹊好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没事笑个鸟毛。

      “终西兄,劳烦你过来看看络石,他被那黄仙在脖子后面咬了一口。”

      这少爷偏偏要死不死地叫他,天冬在一边抱着手臂瞪着,好像他不听自家少爷的话,就能随时冲上来给他一拳。

      “哎!大少爷。终西这不就来了吗。”

      沈识鹊能屈能伸,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嘻嘻应了一声,故意没抖身上的泥土,经过一段时间已经风干了,蹲下来,扑了所有人一脸的灰。

      “哎哟少爷,对不住啊,刚刚从坑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灰,我给您擦擦!”

      沈识鹊手刚伸过去,李怜青就已经偏过脸,换了一面新的薄纱,重又转过来,眉间有愁云,眼睛略微一弯,慢慢倚着墙,坐在天冬给他铺好的垫子上,虚弱得像颗小白菜,好像明天就得死地里了。

      沈识鹊:“……”

      李怜青:“不碍事的,终西兄。李某刚刚探了络石的额头,比常人烫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伤口有关。”

      李怜青:“我刚刚已经给络石封了几处穴位,若能得终西兄相助就再好也不过了,若是不愿……恐怕就得看络石的造化了。”

      李怜青苦笑,垂下眼睛不说话了,他咳嗽了几声,掩在嘴巴上的帕子拿下来,隐隐有血色。

      ……

      沈识鹊瞪大眼睛,牙根一酸,还就真吃这一套:“大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沈某能帮得上忙的肯定尽力帮,哈哈!”

      “倒是少爷你怎么样?”

      “无事。”李怜青摇摇头。

      ……

      其实李怜青不说,沈识鹊也会救。

      这络石就是个凡人,不救必死无疑。

      沈识鹊看了看络石的伤口,正中后脖,伤口的皮肉被咬得外翻出来,泛着青紫。

      李怜青:“……络石怎么样。”

      “方才那黄皮子向他讨了封,小少爷应该有所不知。”沈识鹊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这动物植物想要修仙,天生就比人多了一步,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呢,生下来,就得在阴气旺盛的地方活动,过个百十年,才能生出灵智,灵智开了,后面就容易些,自行修练,勤奋些的再过个百八十年,就得度这化形劫。”

      “这黄毛畜生的劫就是问人家它像不像人?哼,不过是术士的邪门歪道罢了!”天冬抱着剑,皱了皱眉毛。

      李怜青倒是没什么惊讶的神情。

      ……

      沈识鹊听了天冬这一番话,但笑不语。

      也不怪这嘴巴死硬的修士不知道这些。

      自古以来修士和术士的关系就很微妙,两边谁也瞧不上谁。

      修仙讲究天赋和悟性。术士大多是些没有修仙根基的人,就是八字阴,本身没多少灵力,想得些道行,就得到处尊野仙,所以谈起来和精怪基本上不分家。

      “依据本体来说,略有不同,不过也当差不差,像这黄仙讨封,倘若你答像,它便要借你的气运变成人了,成人了之后再作恶,你就得和他连坐,损寿命损阴德。”

      “但若答不像,再严重些,和络石一开始想说的那样,像畜生,这黄皮子的道行退百十年,就得缠上报复你了。”

      沈识鹊捏开络石的嘴巴,顿时露出一嘴巴的黄毛,被禁步镇着,他只能暗自施了点阴气,一把将其嘴巴里的黄毛揪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在衔沙山那些年掰的苞谷。

      ……

      沈识鹊想了想,从怀里掏了张黄纸,又心疼地折了一半,把刚刚结了血疤的伤口吮开了,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自己的名字,放在灯上烧成灰,从天冬那里拿了水袋,顺着水把符灰给络石顺下去。

      沈识鹊心道,这便成了,打了自己的名字,只要这黄皮子修为一天不高过自己,就找不了这小厮的大麻烦。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络石就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哭天喊娘,且说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家公子,知道是沈识鹊救了他,又说下辈子再给沈识鹊当牛做马,他这辈子要做公子的人。

      絮絮叨叨,听得沈识鹊差点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

      这些人类老是说什么当牛做马,真当牛马是这么好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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