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的移动城堡》小小青棠

4、空中漫步（3）

　　蕾蒂提起裙摆一路奔袭，沿途带起的风浪让男人们心醉神迷。她像是鼓振双翼的粉色蝴蝶，双脚在木质地板上留下连串的急促踏声。
　　“姐姐，你怎么了，我听说你是从阳台上下来的？”蕾蒂攥紧苏菲的双手，说话间喘息连连。她接着又检查苏菲的全身上下，发现无碍后才长长地出气。
　　“我好像是做了一个梦。”苏菲眼神迷离。
　　“蕾蒂小姐，我把办公室借给你们用吧？”戴着眼睛的瘦高男人说。
　　“谢谢您，我还在工作呢。”蕾蒂挥手拒绝。

　　后厨的储货室里，姐妹俩坐在叠积的货箱上，他们身后，装满食材、香料的木箱组成高墙，头戴白帽的糕点师们在里屋忙前忙后。
　　“那是魔法师吧？我很久都没见过了！”蕾蒂说。
　　“是个很好的人。”苏菲双目无神，似乎还未从那场空中圆舞中脱离，“他救了我。”
　　“姐姐，我看你的心已经被偷走啦！”蕾蒂点点她的脑袋，“如果那个魔法师是哈尔，你的心脏就要被吃掉了！”
　　“没事的，哈尔只挑美女下手。”苏菲淡然。
　　“又说这种话，我们姐妹三个虽然血脉不同，可模样却是一般无二！”蕾蒂扳正姐姐的脸，让她好好看看自己。
　　苏菲望向妹妹的脸，儿时的蕾蒂就有小洋娃娃的美称，而蕾蒂长大了，学会了梳理自己娇美艳华的羽毛。经过精心的妆造布置，如今那张脸工巧精致，仿佛世上技艺最为高绝的雕塑被赋予了生命。
　　“我……我们终归还是不一样的。”苏菲回避蕾蒂的眼神。
　　蕾蒂轻叹一口气，“不论如何，姐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听说还有荒野女巫出没呢……姐姐？”
　　苏菲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木偶般呆滞。
　　“嗯？怎么了？”苏菲恍如隔世。
　　“你啊！”蕾蒂微微皱眉。
　　身侧的木箱墙壁忽然出现了缺口，男人把木箱抽走，从空洞处探出脑袋，“蕾蒂，玛德莲蛋糕烤好了哦！”
　　“等一下，马上就来！”蕾蒂回应。
　　“我回去了，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苏菲起身拍拍尘土，拿起帽子准备动身。

　　门前人流络绎不绝，蕾蒂和来来往往的工人打招呼。
　　“姐姐，你真的决定要在那家帽子店待一辈子吗？”蕾蒂握住苏菲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爸爸很看重那家店，而我又是长女……”
　　“我问的不是这个！”蕾蒂说，“我问的是，你难道真的想当一辈子的帽匠？”
　　“这个……”苏菲一时语塞。
　　“蕾蒂小姐，我走啦！”走出的客人随口招呼。
　　“下次再来光顾啊！”蕾蒂回笑。
　　“我走了。”苏菲说。
　　“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决定啊！”蕾蒂冲着姐姐的背影高喊。

　　角落里，抬轿的门被轻轻推开，从中探出细长的黑杖，勾连着金色的小壶。影子们从砖瓦的缝隙涌动而来，仿佛洄游的鱼群。黑影们钻进了壶中，小轿被轻轻抬起，隐入无人踪迹的暗影里。

　　苏菲站在车尾凝望远方，风中长裙舞荡。
　　是着暮色衣裳的小镇，神祇蘸着残夕的染料画上了远方的云天，洒下细碎的辉粉。高楼房屋半数夕阳，半数阴翳，高大钟楼笔直耸立，像是守护小镇的独眼巨人，夕光是他的披肩。
　　自己真的要在帽子店里困守一生吗？苏菲问自己。她是家中的长女，从小父母的话语如亘古不变的铁律刻印在她的脑海，命令无论大小，苏菲只管一一执行，她要向小辈做好表率，要成为所有大人口中听话的孩子。
　　“自己的事，要自己决定啊！”又想起蕾蒂的话了。
　　太阳神就要收走世间最后的遗光，苏菲遥望着小镇，夕阳的光辉在她眼底一分一秒地黯淡下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苏菲已经回到了小店。她掏出钥匙打开店门，门外长夜寂静无声。
　　华彩礼帽们安静地沉睡着，店内夜色如长河流淌。苏菲走入店门，在桌前点燃了烛台，为帽群披上温暖跃动的光衣。
　　门铃声在黑暗里响起，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河流投入石子。
　　“那个，这里已经关门了。”苏菲说。烛台只照亮了长桌周围的一片，门前的空间笼罩在黑暗里，苏菲看不清。
　　硕大的人影从前方的黑夜里隆起，按说能见度很差，苏菲本该没法看见，可那人影实在过于庞大，即使视力最差的人也能看到它运动的轮廓。
　　“不好意思，是我没锁好门么？”苏菲问。
　　“寒酸的小店。”黑暗里传出的话如寒冷锐利的冰刃，人影逐渐走进了烛台的光幕内。贵妇有着与店内吊灯齐边的身高，她身着一袭晏紫的长裙，每迈进一步身上的布料都发出崩裂边缘的可怕声音，项链的大部已经埋没在她脖颈处的层叠横肉里，宽边的紫色织帽如长云盖在头顶。
　　“寒酸的帽子，寒酸的店面。”贵妇开口，如同男人般粗犷厚重的声音，“连你这人也蛮寒酸的。”
　　“这里只是平凡人家开的小店。”苏菲快步打开店门，“请回吧！”
　　“敢和荒野女巫顶嘴，胆子倒是不小。”贵妇说。
　　“荒野女巫？”苏菲不解。
　　突然有人拼命向内挤压店门，苏菲回头望去，看到了大团的黑影。是白天遇到的影子怪物，如今他们佩戴白色的高顶礼帽，胸口系着橙色的蝴蝶结，一身西装笔直挺拔，俨然一副管家的模样。
　　苏菲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去。
　　她身后，女巫张开深紫色的毛领外套，双腿逐渐虚化消失，身形也愈发硕大。她向着苏菲加速冲来，便如夜幕中鬼魅的蝠影。
　　苏菲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帽子抵住脸颊。女巫急速飞掠，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你没法告诉其他人你中了这个诅咒。”女巫没有伸手，门却自动关上，“代我给哈尔问好。”
　　夜色里，黑影一前一后抬起轿子，大步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