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舞》Copycat

2、第 2 章

　　四年前日本的初春，澳洲放了两周的假，凛的住家罗塞尔和洛莉突然提出想去日本京都旅游。
　　“一直听你说四月的樱花很美，不回去看一看吗？我们也很想见见呢！”
　　“真的，太好了！”一年前没来得及看到盛樱的遗憾还深埋心底，外加澳洲放假时间对不上樱树的绽放，这次能够回去赏樱真是再好不过了！
　　樱花吗！不知为何，又想到了三个月前寒假归来时的那一场比赛。虽然当时的惨败至今让他有些愤愤不平，却也激发了斗志——果然是会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人啊！
　　连洛莉他们也看出来了凛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许是因为见过他一直挂在嘴边的伙伴了吧！他们猜想。
　　“凛，这次我们打算去京都赏樱，你想不想回去看看家人和朋友？”感觉到他对回国看樱的兴致，罗塞尔体贴得问道。
　　“不了，”凛笑着摇了摇头，“之前刚刚回去和他们见过面，而且我家在海边，离京都有些远，你们也不方便吧！”
　　“是嘛！凛怎么变得意外懂事了？”罗塞尔大笑着打趣。
　　“喂！！”凛倒有些不爽，“真的是在夸我吗？”
　　“汪汪！！”屋内的欢声笑语引得□□也高兴得应和着大叫，澳洲暮秋的落叶一转而为京都早春的飘樱。
　　遥，还会和你再见的！不过，不是现在。

　　自凛说出“游泳什么的，不干了”之后，遥的心就一直被狠狠得揪着。
　　明明最爱游泳的是你，明明不是为你游的，可是为什么当时你的话一出口，好想告诉你：“那我也不游了。”
　　最爱游泳的你放弃了，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比赛？成绩？笑话。
　　只要感受水就可以了。
　　死去的奶奶说过：儿时的神童，十五岁的天才，过了二十就只是普通人。
　　早晚会是普通人，还不如快一些。
　　奖牌和荣誉也不需要。
　　也是这个冬天，奶奶在一个飘雪的早晨睡去了，他曾最爱的晶莹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却终未融为水。
　　那时的遥还和父母同住，凛的决绝和他最亲的奶奶的离开让本就寡言的遥更沉默了。遥的父母也察觉到了他浓郁到怎么也化不开的悲伤，想要抚慰却苦于找不到方法。
　　退出游泳部后，遥越发形单影只，除了真琴便再也不理一人，连贵澄的热情也熟视无睹。下午放学后真琴总会被贵澄拖走玩耍，以淡淡的“没兴趣”为由独自离开后，也没心情去理睬真琴饱含担心的眸，只是边走边看着樱花树上渐渐点满绿芽直至粉嫩的小花苞，时光刹那。
　　这三个月也不知是如何浑浑噩噩得度过的，老师也不是没找他谈过心，不过也算是明白他逝去的奶奶对他的重要意义，仅仅是劝他要懂得放开要去释怀，成绩的事情只能偷偷打电话跟家长商量。
　　可他还是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释怀。
　　春假一结束，就是初二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任父母怎么劝导都无济于事，遥的悲哀已经使他连最要好的伙伴都无暇顾及了。
　　干着急中，正巧母亲一个远在京都的朋友来电话邀请他们去都舞盛会观看表演，想着也许这样能让遥释放心情，她赶忙答应，也不由遥反对便速速整理一通带着他去了。
　　这里要介绍一下遥的母亲，曾经是京都艺馆里的一位名伎（注不是“妓”）。
　　当时的她算是当时正在兴盛的艺伎业里的一枝名花了，因才艺超人，小小年纪竟将“艺”字阐释到了他人可能拼尽一生也只见到冰山一角的地步， 16岁的她并未当“舞子”而直接转为艺伎。此事轰动一时，各大企业乃至巨商富贾不惜千金一掷也要请来这位奇女子大张旗鼓得宣传一番。
　　然而正风光无限的她，或是整个艺伎业突然由于泡沫经济的破灭，再度陷入二战时的低谷。
　　等着看好戏的人们发现她并未有丁点的哀叹，也没学着其他艺伎落俗为佣，无奈沦落青楼。18岁的妙龄之际，她离开了“花柳界”，废了自己苦心精通的技艺，专心于学术，凭着天生的聪颖倒也考到了文凭。
　　凤的孩子终还是凤。
　　后来她的淡然被遥的奶奶看中，她嫁给了遥的父亲，过着平淡却也滋润的生活，只是遥不俗的容颜和同她一样湛蓝的眸，不时会提醒她曾经的辉煌。
　　即使看淡了，还是会有些留恋。
　　还好遥的性子像极了奶奶，只对水、青花鱼、游泳、松冈凛执着的他对于其余的种种从不上心，自然提不到留恋。只是近期在他的心里，已经被奶奶和松冈凛撑得，连眼里的泪都似乎都要被逼出来了。
　　那位远在京都的朋友却没有她这么幸运，已年过不惑的她可谓祸不单行。同样也是才资灼人，却偏偏被最好的朋友吸收掉了所有的锋芒。在遥的母亲名极一时时她是红花边的绿叶，好不容易从舞子转为艺伎却正巧遭遇了现实的打击，遥的母亲离开了，她依旧是一片绿叶。
　　可她没有走。在那段最艰苦的日子里，她也没有自甘堕落。
　　她家算是曾经的名流，不会承担不起抚养她的费用。
　　便闲时斟酒鼓瑟，倒也自得安宁。不像遥的母亲一样看淡世事说走就走的决绝，她牵系得太多，故琴声中总有几丝凄凉，弹着弹着，借着酒劲也就泣不成声。她连嫉妒的资本都没有。
　　总算熬到政府想到要保存些历史的东西，她才算是出了头，可早已离她远去的青春年华再也不能助她振梦想中的卓越。满腔抱负投空水，仅剩怅然兜留转。也不是没有男人向她表明过心意，可要想结婚必先隐退，她实在做不到就这样撒手自己拼搏奋斗了这么多年的职业。就这样扯了数年，终是力不从心，年老后的降等令她曾经的理想更加南柯一梦。
　　这一年，她终打算放手。
　　最后一曲都舞，是她对自己所爱的诀别。
　　所以这次的都舞盛会，遥的母亲必定前来，也算是对自己过去的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