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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承诺 ...

  •   车子驶出纳木错的范围,草原渐渐被成片的云杉取代,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也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草木的湿润。江燕驰关掉了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藏语歌谣,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忽然开口:“林芝有个结巴村,藏在峡谷里,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泡在粉雾里。我去年路过,住了三天,房东阿婆每天早上都会端着甜茶来敲门。”

      李连天从相机里翻出刚拍的纳木错照片,闻言抬头:“有你说的这么好看?别是夸张了。”

      “去了就知道。”江燕驰笑了笑,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才老板女儿给的野果,“这果子叫沙棘,晒干了泡着喝,酸得提神。你试试?”

      李连天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意瞬间漫开,他龇了咧嘴,却忍不住又拿了一颗:“比城里买的饮料够劲。”

      车子走了大半日,傍晚时钻进一条盘山公路,拐过最后一道弯,李连天忽然“哇”了一声——远处的峡谷里,成片的桃树沿着河谷铺开,粉白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穿着藏装的孩子正追着一只黄狗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们找了家临河的民宿,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藏族小伙,叫丹增,汉语说得流利。“你们来得正好,明天村里有望果节,会跳锅庄,还能尝青稞酒。”丹增帮他们拎行李时,指了指河边的空地,“晚上会在那里烧篝火,你们要是不介意,也能来凑凑热闹。”

      房间比纳木错的民宿精致些,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桃花瓣顺着水流漂远,像粉色的小船。李连天把相机架在窗边,对着河面拍了几张,转头看见江燕驰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张女人的照片,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是?”李连天忍不住问。

      江燕驰把手机收起来,语气轻了些:“热瓦村的支教老师,去年跟我一起教孩子们。她今年回成都了,说等暑假再过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比我有耐心,孩子们都喜欢她。”

      晚饭是丹增妈妈做的石锅鸡,鸡汤炖得奶白,里面加了手掌参和菌子,鲜得让人连喝三碗。丹增坐在旁边陪他们聊天,说自己以前在拉萨打工,去年回来开了民宿,“现在路通了,来的游客多了,村里不少人都把老房子改成了民宿,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正说着,河边传来了鼓声,丹增眼睛一亮:“篝火开始了,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跟着丹增走到河边,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中间的篝火烧得正旺,几个穿着传统藏装的老人坐在一旁,手里摇着转经筒,嘴里念着祈福的经文。有人拉起了弦子,村民们便自发地围成圈,跳起了锅庄。李连天看得热闹,正想拿出相机拍照,江燕驰却被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拉进了圈子里。

      “老师,你也来跳!”小姑娘仰着小脸,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青稞饼。

      江燕驰愣了愣,随即笑了,跟着村民们的节奏,笨拙地抬起手。李连天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江燕驰很陌生——没有了在纳木错时聊起往事的沉重,也没有了在八廓街时的沉默,他脸上带着笑意,额角渗出细汗,跟着弦子的节奏一步步跳着,像个终于卸下包袱的孩子。

      后来丹增递给他一杯青稞酒,酒液清冽,带着点甜。李连天喝了一口,看着篝火旁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在互联网公司加班的夜晚——那时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窗外的路灯冷得像冰,他总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连呼吸都不自由。而现在,篝火的 warmth 烤得人浑身舒服,耳边是笑声和歌声,连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

      “以前总觉得,得做成点什么大事才算没白活。”李连天转头对丹增说,“现在觉得,能这样坐着喝杯酒,看看篝火,也挺好的。”

      丹增笑了:“我们藏族人常说,日子就像河里的水,慢慢流,总会遇到好看的石头。急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玩到很晚,江燕驰被村民们拉着唱了首歌,是首四川民歌,跑调跑得厉害,却引得大家笑成一片。回去的路上,李连天走在后面,看着江燕驰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尽的往事,那些藏在心里的坎,好像都被篝火的暖意融化了些。

      第二天一早,李连天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推开窗,看见江燕驰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对着河面发呆。他走过去,看见江燕驰手里拿着片桃花瓣,轻轻放进水里。

      “在想什么?”李连天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热瓦村的孩子们。”江燕驰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田埂上放风筝了。去年我跟他们一起做了个风筝,画的是纳木错的湖神,结果放的时候线断了,飘到了山顶上。”

      李连天想起自己小时候,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在公园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他哭了一下午。那时候他以为,丢了风筝是天大的事,现在想来,不过是童年里一件小小的遗憾。

      “等暑假,我带你去热瓦村。”江燕驰忽然说,“那里的夏天特别凉快,晚上能看见银河,孩子们会带你去采蘑菇,还会教你唱藏语歌。”

      李连天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不过我得先把相机充满电,要拍好多照片。”

      他们在林芝待了五天,去了结巴村,看了漫山的桃花;去了尼洋河,看河水像翡翠一样流淌;还跟着丹增去了附近的牧场,看牧民们挤牛奶,听他们讲草原上的故事。李连天拍了很多照片,有桃花,有河水,有牧民的笑脸,还有江燕驰在牧场里跟牦牛“对视”的傻样子。

      离开林芝的那天,丹增把他们送到村口,塞给他们一袋桃花蜜:“这是我妈自己酿的,泡水喝,能想起林芝的春天。”

      车子驶离峡谷,桃花林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李连天靠在椅背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开口:“江燕驰,你说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江燕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当然能。等你拍完了非洲的狮子,我带你去热瓦村;等我教完这届学生,我们再去阿里,看冈仁波齐。”

      李连天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很踏实。他想起自己辞职时的犹豫,想起刚出发时的迷茫,想起在纳木错的夜晚,他们聊起往事时的沉重。而现在,那些犹豫和迷茫好像都不见了,只剩下对未来的期待——期待看到非洲草原的日出,期待听到热瓦村孩子们的笑声,期待和江燕驰一起,去更多没去过的地方。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远处的雪山还在,近处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李连天闭上眼睛,耳边是风的声音,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江燕驰哼着的不成调的歌。他忽然觉得,旅行不是为了逃离什么,也不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是为了在走走停停中,慢慢和自己和解,和过去和解。

      就像纳木错的水能洗去烦恼,林芝的桃花能带来温柔,那些没说尽的往事,那些藏在心里的坎,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风带走,被阳光融化。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去遇见更多的风景,更多的人,去写下更多未完的故事。

      风里又传来了隐约的歌声,这次是李连天跟着哼了起来,跑调跑得厉害,却引得江燕驰笑出了声。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像个未完待续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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