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狭路相逢的“宿敌” 九月的风卷 ...
-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撞在江城一中崭新的教学楼玻璃上,碎成满地晃眼的光斑。
高一(1)班的教室里,袁斯淮把书包往课桌里一塞,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发出“咚”的闷响,引来前排女生回头的目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露出个阳光得有点晃眼的笑,两颗小虎牙在唇角若隐若现。等女生转回去,他立刻压低声音,对着刚从后门溜进来的死党林浩哀嚎:“我跟你说,我昨晚梦见贺江海了。”
林浩正忙着把早餐面包往嘴里塞,闻言差点噎着,猛灌了两口豆浆才顺过气:“大哥,开学第一天就梦到他?你俩这孽缘是要从初中续到高中啊?”
“什么孽缘,是宿敌!”
袁斯淮拍着桌子站起来,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随着动作滑到腰间,露出里面印着“加油”字样的白色T恤。他比班里大多数男生都要高出小半头,站在座位旁时,影子能把邻座的课桌都罩住,偏偏此刻皱着眉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大金毛,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点可爱。
“行行行,宿敌。”林浩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那你梦见啥了?他又考了第一,你哭着喊着要逆袭?”
“比这还过分!”袁斯淮往教室门口瞥了一眼,确定班主任还没来,才凑近了说,“我梦见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个超大的金牌,上面刻着‘永远的第一’,然后对着我笑,说‘袁老二,你这辈子都别想超过我’!”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差点把林浩放在桌上的豆浆碰倒。
林浩赶紧扶住杯子,无奈道:“我说袁大少爷,你这中二病啥时候能好啊?不就是初中三年被他压了一头吗?至于连做梦都跟他较劲?”
“至于!”袁斯淮斩钉截铁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崭新的笔记本,在封面上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差点把纸划破,“你是不知道,每次开家长会,我妈看贺江海他妈在台上演讲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还有我爸,天天拿贺江海当榜样,说‘你看人家贺江海,不光学习好,说不定连打球都比你厉害’——”
“我真不想和他分到一个班,初中被虐了三年,现在好不容易升高中,我只希望能离他远点!”
他话没说完,教室里忽然静了一瞬。
他话没说完,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低呼,是初中同校(2)班的张超:“卧槽,贺江海怎么在这儿?”
张超去年模拟考常排年级前十,此刻正瞪着门口,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他这一声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教室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密的议论:“真的是贺江海?他不是说要去省实验吗?”“袁斯淮也在咱们班!他俩初中就天天掐,这下有好戏看了”“难怪咱们班叫‘尖刀班’,果然把全市尖子都薅来了……”
谁人不识贺江海?初中时他的名字就常年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升学宴上还有老师念叨“这孩子去了高中,肯定还是榜首”,不少同校的新生早就听过他的名字。
原本交头接耳的同学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袁斯淮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男生。
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课本,而是什么需要严密看管的机密。最显眼的是他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点天生的疏离感,扫过教室时,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是贺江海。
袁斯淮的拳头“唰”地握紧了。
初中三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第一次月考,他以半分之差屈居第二,贺江海拿着成绩单经过他座位时,轻飘飘地说了句“下次加油”;运动会上,他跑八百米差点拿到冠军,却在最后十米被贺江海反超,冲线后对方回头,冲他扬了扬眉毛;甚至有一次春游,全班投票选小组长,贺江海以一票优势压过他,当选后还特意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袁斯淮,好好干活”。
每一次,都像一根小刺,扎在袁斯淮的“第一”执念上。
贺江海显然也看到了袁斯淮,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放下书包,动作从容地拿出课本,连翻书的声音都比别人轻几分,透着股说不出的“优等生”派头。
“啧啧,还自带结界呢。”林浩在旁边嘀咕,“好像谁都进不去他那小世界。”
张超拍着桌子喊:“江海哥,你可算来了!初中你俩抢第一的戏,我们还没看够呢!”
这话引来一片哄笑,有女生翻出手机里存的初中联考排名表:“你看你看,他俩从初一开始就没掉出过前两名”“上次物理竞赛,贺江海拿了省一,袁斯淮是市一,就差一个级别”
袁斯淮没说话,只是盯着贺江海的背影,心里的火苗“噌”地窜了起来。
他掏出笔,在笔记本上用力画了个大大的“1”,又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头顶写着“贺江海”,然后在小人旁边画了个更大的小人,举着拳头,正是他自己
“等着吧,”他对着笔记本无声地宣战,“高中这三年,我一定把你拉下来。”
早读铃响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拿着点名册走了进来,她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欢迎大家来到高一(1)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芳,教语文。
“今天第一天,我们先点个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点名开始了。
“李萌萌”
“到!”
“赵天宇”
“到”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袁斯淮的心越来越沉。他竖着耳朵听,直到王老师念出那个熟悉的名字:“贺江海”。
“到。”
清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袁斯淮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袁斯淮”
“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洪亮得让前排同学都吓了一跳。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袁斯淮同学很有精神嘛,不错。”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贺江海正低头看着书,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像是在笑他幼稚。
袁斯淮的脸瞬间红了,一半是气,一半是窘。
点名结束后,王老师开始分配座位。
按照身高排,袁斯淮因为个子高,被分到了倒数第三排,而贺江海,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
隔着一个过道,一个转身就能看到对方。
袁斯淮觉得这简直是命运的恶意捉弄。
他刚把书包放好,就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后背,他猛地回头,对上贺江海看过来的目光。
“有事?”袁斯淮的语气算不上好,带着点刻意的冷淡。
贺江海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说“和你在一个班儿真开心,袁老二。”
“你!”袁斯淮气得差点跳起来,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笑。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这家伙一般见识,否则就输了气势。
他瞪了贺江海一眼,猛地转回身,后背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白杨树。
贺江海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低头翻开了语文课本。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老师,姓孙名浩,一上来就抛出了一道难度适中的函数题——刚升入高一,知识点衔接初中内容,难度刚好够试探新生水平。
“有没有同学愿意试试?”孙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还没适应新节奏,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研究课本。
袁斯淮却眼睛一亮。
这道题的类型,他暑假里刚做过类似的,解法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正准备举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师,我来试试。”
是贺江海。
袁斯淮举到一半的手僵住了,眼睁睁看着贺江海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甚至没带课本,显然是胸有成竹。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贺江海的解题步骤清晰简洁,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不过两分钟,就写出了最终答案。
“非常好!”数学老师赞许地鼓掌,“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贺江海同学很厉害啊!”
贺江海放下粉笔,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袁斯淮,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挑衅。
袁斯淮的脸又开始发烫。他不服气地想,这题不算难,换作自己肯定也能解出来,甚至能更快。
下课后,林浩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别气,不就是一道题吗?后面还有的是机会。”
“我才没气。”袁斯淮嘴硬道,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我这是在研究更简单的解法,下次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他正埋头演算,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头一看,贺江海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
袁斯淮心里一动,故意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他笔下的解法确实比贺江海在黑板上写的更简洁,用了初中奥数里的简便公式转换。
贺江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在袁斯淮身边站定:“这步转换,用了十字相乘法的变形?”
“不行吗?”袁斯淮抬下巴,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老师没教过,但我觉得这样更简单。”
贺江海没说话,俯身用指尖点了点练习册——保持着礼貌距离,没有过分靠近。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落在袁斯淮的耳廓上,有点痒。
袁斯淮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听见贺江海指着一个符号说:“这里错了,移项时常数项符号没改,初中老师肯定强调过。”
袁斯淮低头一看,果然。刚才光顾着较劲,居然犯了这种初中级别的低级错误。
他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
“要你多管闲事!”他一把合上练习册,语气冲得像在发脾气,心里却有点懊恼。
贺江海直起身,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弯:“袁斯淮,想超过我,至少先把基础题做对。”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袁斯淮一个人在原地,又气又窘,拳头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