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无涯之无极之秘（更新请去番茄）》一介武夫不懂爱

29、第二十九章 落 发 “小施

　　“小施主，你醒了。”烛光中空问坐在床前望着躺平的无情，救他一命的空见站在一旁，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
　　“我是少林寺主持空问，听瑞光说，你想要找我……”
　　“这是达摩院首座空见，这里没有外人，小施主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无情早醒了，此刻的他百感交集，终于见到想见之人，想要起来行礼，发现根本无法动弹，双手双脚竟然毫无知觉……
　　“施主不用了，少林没有那么多的礼数。”
　　“小施主你目前的情况想必你也大概清楚，此间没有外人，你有事情放心跟我们说。”
　　空问的话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切中要害的同时，让历经艰险、饱经沧桑的无情心情逐渐平复。
　　于是，无情不再白费气力挣扎：“我来自无极阁，原是无极阁的无情，隶属无极阁战部，外出执行任务失败被无极阁缉拿，几次三番逃离追杀至此，看来他们根本不死心，非要取我性命！”
　　空问微微点了点头：“刚刚一个自称无极阁隐部将星无妄的年轻人来过了。”
　　无情一愣，他没想到无妄已然成为了将星，他们俩的决斗就这么草率地被判负了？再想想如今如同一滩烂泥的自己，连血魔刀都没了，更拿不起来，已然没法在一个水平线上同他竞争了，满目苍凉……
　　“多谢，二位神僧解围！”无情明白定然是少林寺打退了无妄，凭着无妄的韧性不达目的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此事不提。”空问摆了摆手：“言归正传，听闻施主认识空袖，那么施主就把与空袖的交集全部说与我听吧。”
　　空问的话倒是直接，诚意满满，这句话从侧面上更是印证了空袖的存在，无情心里狂喜，知道自己距离真正的答案又近了一步：“那是我作为无极阁无情第一次下山外出执行任务，继嘉定执行特殊任务后，再奔赴江阴，途中在一座破旧的寺庙——苍兰古寺遇到了那个人……”
　　于是，无情将自己的身份来历，自己如何在江阴城外苍山古寺邂逅空袖，如何在江阴城内和城外激战，如何一路被追一路逃跑，却在善卷洞中被空袖一掌卸去一身武功、如何来的少林和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阿弥陀佛。”
　　“原来如此！”空问、空见恍然大悟。
　　“空袖神僧在哪？我想要见他一面，当面问个清楚。”无情终于透露此行目的。
　　空问、空见漠然，无情心里焦急。
　　“你可知你身上……”空见想要说些什么，却支吾着不敢多口，多年来的信任和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情还是交给空问最为妥当。
　　沉默许久，空问轻轻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此刻你的筋脉和骨头皆已遭受重创，已是一个废人，即使问得空袖，找到答案，找回功夫，对于如今的你也是毫无用场，又何必再问呢？”空问慈目看着无情。
　　空问这一句正好点到了无情的痛处，即使他寻回了那一身功夫，这身稀烂的皮囊已经撑不起来了。无情茫然不知所措。
　　“我不甘心……我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不甘心……”无情强忍着眼泪在眼眶内不停打转，手脚动弹不得，只有头部不停地颤抖，带动着木床不停地咿咿呀呀。
　　空问望着无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阿弥陀佛，世间万象，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小施主，苦海无涯，若此时回头，回头是岸啊！”
　　“可我不甘心！回头那一定是岸吗？为何我回头满目疮痍！”面对着空问的有力劝慰，无情恨恨。
　　空问缓缓睁开眼，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不断如何合，不舍如何得。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老僧给施主指一条出路，不知施主想不想听？”
　　绝境逢生，无情心里狂喜，眼里放光：“求主持赐教！”
　　空问继续讲道：“施主的命老僧可以救下，但你的伤却是太重了，是老僧所不能治愈的。即使见到空袖，也是于事无补。”
　　无情略微侧过头去，眼前忽然一片混沌，暗淡无光，躺在冰冷的床板上，他明白自己的情况，这样的重伤连少林主持都治不好，恐怕世上就没人能够治好了。
　　“施主别急，此伤不能医治，只能自愈，你的伤要想根治，全天下恐怕唯有一种办法。”
　　此刻救命稻草出现，无情失而复明……眼神之中满是期待，努力地将头挪了回去。
　　“唯有勤加修习少林寺达摩易筋经内功，由内而外，强筋练骨，药方辅之，方可根治你筋骨方面的毁灭性重伤。”
　　“只是……”
　　“请主持明示！”头终于挪到了正确的位置。
　　“只是我们少林这达摩易筋经乃少林寺绝学，绝不传外人。”
　　前面给人希望，后面波一盆冷水将其熄灭，话音未落，无情又失明了，头又开始挪向暗处，这瞎子明白，也能够理解，如同小遥师父初始不肯教授隐匿术一样，少林寺达摩易筋经是少林内功的至高心法，不可能随意传给他这样一个外人的。
　　空问关注到了无情眼神和头部的变化……
　　空见也在一旁无奈地叹气摇了摇头，苦思无解。“达摩易筋经乃少林寺绝学，绝不传外人，更不会传给一个手握杀器、荼毒生灵——无极阁的凶器无情。”空见如此说。
　　无情明白了，毕竟他对嘉定、江阴百姓做的事情众所皆知。他点了点头，所有的事情在这小屋里仿佛都藏不住、揶不住。这一切看似根本就没有出路，那所谓的出路呢。无情很想问，但犹豫着……
　　只听那慈眉老人空问接着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愿了断前尘，不再管前生如何，忘却无极阁，忘却血魔刀，不再问那个空袖如何，后世落发为僧，遁入我空门，安心在少林寺做个和尚，世上少了一个凶戾的无极阁刺客，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少林僧人！”
　　“再活一次，怎样？小施主！”
　　此言一出，在场无情、空见皆是大惊，空见悚然，想着这剧本也只有空问这老和尚能够想得出来；无情惊喜，却又透着有些失望，惊喜的是空问的话顿逢生机，少林易筋经能救他，养伤期间少林可以保护他，他或许还能活，失望的是空问传授易筋经心法的前提非常明白，了却前尘、忘掉前生，不再是无极阁的无情，不再做杀手，不再问空袖，这如何能够？！放弃执念，放弃梦想！做一个心如止水、普普通通的少林寺和尚？
　　无情认认真真地看着空问，双目对视，想要确认什么，看到空问眼中的笃定之后，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空问接着讲：“阿弥陀佛，老僧提前说好，一旦加入少林，成为少林弟子，门规极严。考虑到你的特殊性，对于你，老僧的要求会更加严格——遁入空门后，不可参与世事，不可伤人性命，更不可离开少室山，此生后世终老于佛事，你可做得到？”
　　面对空问一连串的问题，无情茫然不知所措，苦思冥想，良久良久……空问、空见默默等着……但这或许是他当前唯一的出路了……
　　于是，他咬着牙开口：“主持大师，晚辈愚行前生，迷茫一片枯叶苦海摇曳，全无自己，今沦落至此，我愿意放下屠刀，重新做人，削发为僧，遁入空门。”
　　空问看到无情的眼神里的亮光逐渐熄灭，双手合十，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好好。只是你明显心有不甘，别无选择，少林寺不勉强于人，更决不会收非诚心向佛之人。”
　　无情有点想要骂人，苦海枯叶不知道该飘向何方，一个普通的和尚终老佛事，这所描述的未来自己何曾想过，这不是他想的大丈夫本应该的模样，庸庸碌碌的后半生吗？他还有选择吗？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废人？剑客？和尚？死，这和死有什么区别！然而，如今的命运让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当一辈子的废人，还是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有慧根，却为情所困，看似无情，却画地为牢。老僧给施主三天时间，好好休养，更要好好思量，如果三天之后你愿意诚心向佛，老僧愿意亲手为你剃度！”
　　空问留下了这句话，就出了房间，空见也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跟了出去，小屋里面就剩下无情独自一人，独自忧伤，敢问这路在何方。
　　忧伤良久，无情忽然听到门外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无情此时郁结，全然没有心境回应。那门慢慢地悄悄地挪开，一个光头小沙弥探头探脑，“小僧瑞安，主持让小僧给施主送点吃得来。”
　　尽管此时饥肠辘辘，无情哪有心思茶饭，他全身难以动弹，痛苦无比，更不想说话。那小和尚端着一碗斋饭和一碗清水进了房间，圆墩墩的脸，短小的个子，长得特别粉嫩、特别可爱、特别讨喜，天生一张人畜无害洁净的笑脸，纵然长得一张笑脸，当看到眼前的人瑞安不禁有点害怕，眼前这人面目丑陋可憎，像一滩腐泥一般毫不动弹，瑞安轻轻地将斋饭放在床旁，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主持的吩咐不能不听。
　　“施主，你已经昏迷多时，主持安排后面由小僧照顾你。”瑞安说道。
　　瑞安将无情慢慢扶起，小心地用勺子滋以汤水，无情任由其摆弄着，人生第一次地感到如此地无助，哪怕是随意经过的一个人都能施舍于他，让他感激涕零，喂食间，瑞安将无情看得清楚，那空洞的眼神，麻木的丑脸上布满泪痕，好像对这世界的一切都已经绝望。
　　瑞安喂完食，收拾好厨具，准备出门。
　　就在瑞安快要出门的那一刻，“瑞安小师傅，当个和尚，快乐吗？”无情突然问道。
　　瑞安被问得有些仓促，回答得亦是局促：“小僧入寺还未到半年，刚分配到炊事班工作，施主所谓的快乐，还不曾体味到。”
　　“哦，那你为什么总是一副笑脸。”无情陷入自我迷茫。
　　“小僧天生一副笑脸。”瑞安的话透着一丝的无奈，这无奈很细微，但无情能够感受地到。
　　临开门之前，瑞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此时初时的紧张已经释然，瑞安舒展笑颜，笑得十分灿烂，对着无情说：“施主，人生再怎么艰难，也要笑着面对呀！”
　　说罢瑞安便端着吃剩下的饭菜出门离开了。
　　无论如何，那一夜瑞安临走时的那句话让无情心里好受许多，瑞安临走时留下的笑颜更感染着无情，让无情回味无穷，他从心底里感谢瑞安，不仅仅是对他的照顾，更在于：人生再怎么艰难，都要笑着去面对……
　　三天后的清晨，少林寺众弟子云集在大雄宝殿之内，一场少林寺主持亲自主持的剃度仪式开始，众僧面北而立，齐声高诵佛号，字正腔圆，音调悠长。
　　这场剃度仪式非常特别，比之之前的剃度仪式，受戒之人无不禅坐于殿中央接受剃度，然而今天这个受戒之人却非常特别，他平躺于殿中央接受剃度，一方面众僧在纳闷这人为何如此，另一方面众僧还在纳闷这人来头不小，居然为他单独举行剃度仪式，居然能让空问亲自主持、亲手剃度，达摩院首座空见在场见证。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空见、瑞安、瑞光和少数几人见过无情，无人识得此人，但都听闻他原先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不辱他这幅“杰出”的面孔，跑来少林出家，显然是为了避难躲避仇家。
　　空问禅坐于无情旁边，无情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一脸平静如水，空问温言对无情：“施主，老僧再问一遍，是否愿意了断前尘，不问世事，遁入空门，往后余生，安心礼佛。出家人说到皆要做到。”
　　“我愿意。”无情缓缓地点了点头，好似夫妻礼成的那一句，那一刻就明白这一辈子即将断送，但此间他已经深思熟虑，此刻他已经无法回头。
　　空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剃度现在便开始了！”仪式非常简单，很多环节因为无情的行动不便，空问已经着令删减。
　　空问向无情道：“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你虽孽障未消，如今身在空门前，理当三省悔过。”
　　无情点了点头，他在佛前忏悔，他想起了嘉定、想起了江阴、甚至想起了解远一家，这些都是他所对不起的人，他对不起的人有点多。
　　空问接着将一片绿叶浮于无情额头之上，一滴露水点于无情印堂之上，是为灌顶。空问双目紧闭，禅坐念经：“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落发！”空问从弟子的手上接过剃刀，无情这全身瘫痪的情况还有点头疼，不得不请瑞安给打个辅助，给他将无情的头端着，接受落发受戒。
　　一道道刀锋从无情的头顶上划过，万千烦恼丝化作一道道繁华落尽，无情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放下痴梦，了无牵挂，方能涅槃重生，但这对于无情，对于一个人，这谈何容易，又是何等的痛苦，空问念及此，一行清泪终究从无情眼里夺眶而出。
　　“受戒！”空问从弟子的手上接过戒香，俯身对着眼前的丑和尚高声嚷道：“往后余生，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三宝，返妄归真，转凡成圣，能持否？”
　　“能持！”
　　空问继续问道：“佛家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能持否？”
　　“能持！”
　　随着这两声“能持”，六点头痛在无情的头顶上汇聚。
　　终于，剃度在瑞安的协助下完成，空问起身，对无情合十道：“目前少林寺僧人分空、慧、瑞三个辈分，我给予你法号瑞静，作为我少林寺炊事班杂役弟子，瑞静可否？”
　　“多谢主持大师，谨遵主持吩咐！”瑞静感谢。
　　“好好好！好孩子！如此，祥和安静，甚好！甚好！”空问笑着起身点了点头。
　　在场众僧又纳闷了，怎么整这么大阵仗，主持大师居然只是为了收一个普通伙房的瑞字辈杂役僧。
　　“瑞祥、瑞和、瑞安！”空问道。
　　众僧之末尾，三人依次出列，瑞安瑞静是知道的，然而瑞祥和瑞和他却没有见过，原来主持说的“祥和安静”是这个意思。此时瑞静躺着，秋水忘穿也看不到。
　　“瑞静身受重伤，身体多处残疾，在他养伤期间，有劳你们三人多加照顾。”空问叮嘱。
　　“瑞祥，你最为年长，要带头做好表率，你是少林的主厨，要多加照看他的饮食。”
　　“瑞和，你最为年轻健壮，要多加照顾他的安全。”
　　“瑞安，瑞静和你一样，刚入寺不久，你最为勤快，要多加照顾他的起居。”
　　“入我佛门，即是佛门兄弟，理当同气连枝！在少林寺众僧平等，杂役僧也是我们少林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祥和安静，彼此团结，其他僧众莫要轻视慢待了！”
　　“弟子谨遵主持教诲！”三人同声应道，之后众僧同声应道。
　　整个剃度全程，少林寺大雄宝殿内，庄严而肃穆，不同于其他人能够看到整个过程的全貌，瑞静感受到这份庄严而肃穆，是通过看屋顶井口天花而来的。瑞静由于身体的限制，躺平的他只能往上看，看不见中方婆娑世界释迦牟尼佛，看不见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看不见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他能够看到的，是那屋顶井口天花处，绽放着得一朵朵洁白的莲花，洁净的白莲花一圈圈的围绕着，围成了九道轮回琼宇顶棚，像是大千世界的浩瀚，个人如沧海一粟摇曳，像是点点星辰，在夜空之中划过坠入凡间。
　　瑞静，突然想起了孩提时在家人的陪伴下，星空烂漫的夜晚，躺在野外清新的草地上一起看流星雨，在流星划过天边之际许下儿时小小的心愿……
　　只是这流星雨没看多久，瑞和和瑞安就拿着担架，无情地将瑞静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