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生》三层楼顶

3、第 3 章 狗剩

　　我爸总去钓鱼，他爱钓鱼。钓鱼佬一般都有自己的圈子，但我爸常是特立独行，总是一个人骑摩托车，背一包钓具，前往某个早已心仪的钓点，开始进行他的动作，所以，回想起他之前和黄儿一起出行钓鱼的日子，他应该是很满足的吧。江湖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钓鱼佬，除了鱼钓不起来，其余什么东西都可以钓起来”。我爸的垂钓生涯目前为止也符合此条定律，钓过树枝、拖鞋、棉衣、帽子等，在钓鱼的路上带回过鸭蛋、泥鳅、山芋和鸡枞木耳，所以钓鱼佬永不“空军”。
　　有时候就会出现很多偶然。2025年刚立夏没多久，我爸在一座断桥旁边找了个钓点，正坐下来没多久，忽然就隐约听到哼哼唧唧的声响，当他站起来，忽然又没声了。熟悉钓鱼的伙伴都多少有听过一些略显灵异的事件，很久之前就听过一位叔叔讲述他的故事：叔叔家里有坐月子的妻子需要补气血，又听不少钓友推荐有个钓点有不少黑鱼，那日那人到达目的地一看，旁边不知道何时修了个新坟，虽然当时他心里毛毛的，但一狠心，想着家里的妻子，为了把黑鱼带回去，也是一咬牙立定坐下了，听他说，后面他钓着钓着就忘记了时间，这时他还是感觉身后毛毛的，以为是自己坐久了，四肢有点发木发麻的缘故。他说那天云挺厚，闷闷的，能见度还行，但是始终有一点形容不清楚的压抑。浮漂也是很配合天气的一动不动，也没一丝风。突然，他脚边突然掉了一块蚕豆大的东西，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块小石头，他往后面一看，除了那座新坟，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背后的树上掉下来的？”这时候他觉得更奇怪了，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他看见自己竿子上的线已经被拉着往水底沉了又沉，心想终于上鱼了，这时候就忘记了小石头的事情，去拉鱼竿，但是这鱼跟他拉了几个回合后，突然就不动了。一般鱼如果吃钩后跑掉了，手上的竿子一下就没劲了，但是那个叔叔说当时明显还是觉得手里沉，但鱼线那头更像是钓着一条，怎么形容呢，突然死掉的鱼。这时候，从他背后又扔来了一颗小石子，正好砸在他右肩上，他赶紧放下鱼竿，心想到底是哪家的调皮小孩在恶作剧，他赶紧跑到新坟背后去，发现什么也没有，可能是当时的恐惧已经占据他的脑袋，于是他大吼一声，赶紧去收岸边的竿子，当他把竿子收上来的时候，发现上面只是挂着一条小鱼，而且鱼是死掉的。那个叔叔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中间的记忆因为恐惧自动消除了，但是他也不想去了解小石头是哪里扔过来的，鱼为什么是死的，后面他再去钓鱼，就都是结伴而行了。
　　想到这里，虽然我爸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寒意还是从他脚底升起来。他壮着胆往发出声音那地儿看去，发现那边好像是一堆垃圾，乡下嘛，因为近年来的“蓝天保卫战”，为了不让居民四处乱焚烧垃圾和麦秆，政府在人群聚集的地方都修建了不少的垃圾站，但是居住较为偏远的地方，由于垃圾点距离不近，便人为形成了一些默认的垃圾堆放点。我爸走近了一些，呵斥了一下，但是没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响声。他又往前前进了几步，前面又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仔细听更像是什么幼崽的声音，我爸赶紧走过去，发现垃圾堆的一个红色塑料袋在动，声音就是那里面发出来的，他赶紧走过去把塑料袋打开，这时候一只灰灰的小狗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居然是只小狗，但是这狗也太小了，我爸把它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发现还不足他手掌大，赶紧放渔具里，钓鱼也没心思了，当时小狗看见人来，就好像看见了大狗，天知道这小狗是被饿了多久，天知道它是多幸运遇到了我爸。
　　我爸赶紧收拾起渔具，把小狗往衣服兜里一放，骑着摩托车就回家去。一到家，我爷爷看到巴掌大的狗，看了一眼就说这狗怕是活不久，我奶奶反驳道“你知道别个活不久呢，你都没喂它”，说着便胸厨房端来一碗稀饭，但是这狗子一直不吃，我奶奶当下取名“灰灰”，一边叫着它名儿，一边把食物凑它嘴边去，但是灰灰还是不理不睬，经过半天的折腾，我奶奶也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是活不久”，但是我爸还是不想放弃，赶紧叫我妈下班后把奶粉带回老家，我妈的行动力也是杠杠的，提前请假，抱着奶粉罐子打个网约车就回老家了，看见灰灰就爱不释手，怎么不喜欢呢？这条狗子小小的，身上是黑白灰相间的毛色，爪子短短的，憨态可掬，再加上步子走不太稳，一看就是还未断奶的小狗，把兑好的奶一放过去，灰灰当即把脸凑过去，大口大口的舔食起来，我妈打笑道“别个还是只未成年呢，这花色，挺可爱的，就叫熊猫吧”，就这样，灰灰有了自己正式的名字——熊猫。
　　熊猫在牛奶喂养了两周后，开始进食带盐油的米面菜食。一开始，家人都对它展现了极大宽容，但是它还是难讨周围人的喜爱。首先是让家里的老年人觉得头疼：熊猫不是叼着鞋子就是扯烂袋子，不是半夜乱叫就是乱拉乱尿，按照我爷爷的说法：“这狗没多少眼水”，他早已有了将小狗送人的念头。就连我奶奶那么喜欢狗子的人，在消耗完她的耐心后，每每教育它都是夹枪带棒的说：“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估计只有被扔出去啰”。熊猫虽然是我爸亲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但是面对不听话、屡教不改的狗，他也渐渐没了耐心。但是家里还是有喜欢这条狗的人类，比如我妈，可能是母性对幼崽有天生的怜悯，她会第一时间给熊猫的狗碗添水，会在熊猫犯错后轻声呵斥它，会在天气好的时候，轻轻呼唤熊猫叫其出来逗逗，叫它晒太阳。
　　我第一次见到熊猫，也是这半年来最后一次见到熊猫。毛茸茸的，像个古早熊毛娃娃，走路一颠一颠的，瞳孔是深色的蓝墨色，水汪汪的盯着我。我拿着火腿肠，它很高兴地扒拉着吃完，吃完就摊在空地上把小肚子露出来，晒起太阳。但当你呼唤它的名字时，它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还是自顾自的瘫着。或许，熊猫比我们活得自在，但是我还是没有经住它毛绒绒外表的诱惑，放在怀里抱来抱去，以至于最后，爬虫咬了一身的包。
　　后来因为暑热，我已经有快小半年没回老家了，也只有偶尔从我妈嘴里听到念叨着那条小狗熊猫，所以它到底长什么样子，性格有没有变化我也未可知。或许它会成为一条小短腿（猜测），或许它还是会被家里人厌弃，但是它应该会活很久很久，甚至会比黄儿还活得肆意。对比而言，一条是人类世界里的普世好狗，一条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串串，作为人类的我们，又怎么能够清楚的知道黄儿、熊猫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又怎么能够判定孰好孰坏。
　　狗生如此，人生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