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棠》岳亦

7、拉扯 苦棠第

　　苦棠第七章拉扯

　　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浮着一层湿冷的雾，黏在皮肤表层，像化不开的愁绪。

　　江宴礼站在老旧公寓的楼道里，指尖还抵在门板上，能摸到木头缝隙里积的潮气。方才林清衍开门时的错愕，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那句刻意压低的“你怎么来了”，都像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林清衍面前。少年的眉眼还带着没褪尽的红，目光却亮得执拗，像要把林清衍这三年的模样，一寸寸刻进眼里。

　　“我没认错人。”江宴礼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清衍，你就是我哥。”

　　林清衍的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和从前那个永远得体矜贵的男人判若两人。眼底的疲惫藏得更深，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阿宴，别闹。”

　　“我没闹。”江宴礼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触到他腰侧微凉的皮肤，能摸到他刻意绷紧的肌肉，“你那天在雨里，明明也看我了，为什么不肯认？”

　　他的手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林清衍心头一颤。他猛地抬手想掰开江宴礼的手，力道却控制不住地轻了，只敢虚虚地拽着少年的手腕，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这里不安全。”林清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

　　“不安全？”江宴礼笑了一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顺着脸颊砸在林清衍的手背上，“我等了你三年，找了你三年，现在你跟我说不安全？林清衍，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手腕被林清衍攥着，力道不大，却挣不脱。少年的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贴进林清衍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哭腔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林清衍的心脏被揪得生疼，指尖微微发颤。他别过头，不敢看江宴礼哭红的双眼，喉间堵着密密麻麻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生硬的拒绝：“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路，别再纠缠。”

　　“纠缠？”江宴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留那杯蜂蜜水？为什么要种那些棠花？林清衍，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吗？”

　　他的力气不大，推在林清衍身上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林清衍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忽近忽远，江宴礼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林清衍抬手，想把他的手挪开，动作却带着几分迟疑，“阿宴，我不值得你等。”

　　“我不管值不值得！”江宴礼往前一步，贴得他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我就要你认我，就要你跟我走，我不管什么安不安全，我只要你。”

　　他的话像火，烧得林清衍心口发烫，却也烧得他清醒。他猛地抬手，用力掰开江宴礼的手，力道重了些，江宴礼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林清衍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藏着的疼惜被一层硬壳盖住，“江宴礼，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哥，我们没关系。”

　　他说完，抬手就要去关门，门板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缝隙越来越小。江宴礼眼疾手快，伸手抵住了门板，指尖被门板夹得一疼，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门缝里林清衍的脸。

　　“你关啊。”江宴礼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你今天不把门打开，我就一直耗在这，耗到你认我为止。”

　　林清衍看着他被门板夹得泛红的指尖，还有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眼睛，心头的硬壳裂开了一道缝。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动作，呼吸却越来越重。

　　楼道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江宴礼的手还抵在门板上，指尖的疼渐渐蔓延开来，却比不上心口的酸涩。他就这么看着林清衍，眼神里的执着像一张网，把两人都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林清衍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手，门板停住了移动，缝隙里漏进一点楼道的潮气。

　　他别过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先进来。”

　　江宴礼的眼睛瞬间亮了，指尖从门板上移开，顾不上指尖的泛红，快步走进了公寓。反手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要跳出胸腔。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墙面有些斑驳，摆着简单的桌椅和一张床，角落里堆着几叠文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烟火气，和他想象中的林清衍，完全不一样。

　　江宴礼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林清衍身上。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坐。”林清衍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指了指沙发的位置。

　　江宴礼没动，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林清衍，”他开口，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清衍的身体僵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回头：“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要问。”江宴礼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看向窗外。楼下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解决。”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衍的侧脸上，能看到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三年不见，他清瘦了，也沉稳了，却也好像，被这三年的日子，磨去了几分从前的温柔。

　　林清衍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少年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担忧，没有丝毫杂质，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他的心头又是一紧，移开目光，语气又冷了几分：“不用。”

　　“为什么不用？”江宴礼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面前，“就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小孩，帮不了你？林清衍，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团子了。”

　　他说着，抬手想去碰林清衍的脸，却被林清衍侧身避开。少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我不管你长没长大，你都不该掺和我的事。”林清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你回去，好好上学，好好生活，找个普通的人，过普通的日子。”

　　“我不要普通的日子。”江宴礼猛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次力道很稳，没有松开，“我的普通日子里，必须有你。林清衍，你别想再甩开我，这辈子都别想。”

　　他的手很烫，攥着林清衍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林清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份滚烫的心意，心头的硬壳彻底裂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掰开江宴礼的手，却又舍不得用力，只能任由他攥着。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手腕相握，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窗外的阳光渐渐变亮，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拉扯。

　　江宴礼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腕，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像一株执着的藤蔓，紧紧缠着他。

　　林清衍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

　　阳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少年执着的眉眼和男人隐忍的侧脸上，也落在这满是拉扯与牵挂的空间里，藏着不敢言说的爱意，和步步紧逼的心意。

　　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