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棠》岳亦

6、猝然相逢 猝然相逢

　　苦棠第六章猝然相逢

　　周末的午后，阳光温软，风里裹着浅淡的花香，本该是闲适安然的时光，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打乱了节奏。

　　乌云骤然聚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打湿了街道，也打散了行人的脚步。江宴礼刚从书店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刚买的书，来不及撑伞，只能快步躲进街边的廊檐下避雨。

　　雨势来得急，不过片刻，地面就积起了水洼，雨水顺着檐角滑落，连成一片细密的雨帘，模糊了眼前的街景。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封面，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林清衍的模样。每逢雨天，林清衍总会把他护在怀里，用外套遮住他的头顶，大步带着他回家，从不让他沾到半点雨水。

　　那些温暖的片段，越是清晰，心头就越是空落。

　　雨丝飘落在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江宴礼轻轻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廊檐下。

　　身边多了一道身影，气息清冽，是干净的雪松味，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宴礼的心脏猛地一滞，呼吸瞬间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味道，他记了三年，念了三年，就算化成灰，也绝不会认错。

　　他僵硬地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身姿挺拔，眉眼依旧俊朗，只是脸颊比记忆中清瘦了几分，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沧桑。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可那双眼睛，深邃沉静，盛满了他朝思暮想的温柔。

　　是林清衍。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活生生的，真切地站在他眼前的林清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耳边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江宴礼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自己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可当真的见到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止不住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清衍也在看着他。

　　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眶，微微湿润的眼角，还有那苍白却满是震惊的脸庞上，三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思念、愧疚、心疼，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

　　他日夜牵挂的人，就站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多想伸手，把眼前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可余光瞥见不远处，隐约晃动的可疑身影，心底的温柔瞬间被理智压制。

　　余党还未彻底清除，暗处依旧有危险，他不能暴露，不能连累江宴礼。

　　林清衍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收敛，只剩下一片疏离的平静，仿佛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抱歉，借过一下。”

　　低沉的嗓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带着陌生的客气与冷淡，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江宴礼的心里。

　　江宴礼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不认识自己了？

　　还是，这三年，他早就忘了过往，忘了那个一直等他回家的少年？

　　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比得知他“离世”的消息时，还要疼上百倍。他盼了三年，等了三年，换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借过”，和满眼的陌生。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飘进来的雨丝，冰凉刺骨。

　　“哥……”

　　江宴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颤抖的希冀，还有一丝卑微的期盼，“你是哥，对不对？”

　　这一声“哥”，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清衍心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看着少年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几乎要撑不住伪装的冷漠。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只要再忍一忍，等解决掉所有危险，他一定会用一辈子来补偿眼前的少年。

　　林清衍移开目光，避开他滚烫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疏离，没有丝毫波澜：“先生，你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江宴礼一眼，挺直的身姿，毅然走进了雨幕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风衣，紧贴在身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离他心爱的少年更远一分。

　　他不敢回头，哪怕身后的哭声，让他心如刀绞。

　　江宴礼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帘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怀里的书本掉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认错了吗？

　　可那眉眼，那声音，那刻入骨髓的雪松气息，怎么可能认错。

　　他明明就是林清衍，是他等了三年的哥哥，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认他。

　　雨水还在不停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衫，浑身冰冷，可心底的疼，早已淹没了所有知觉。

　　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廊檐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思念与委屈，全都冲刷干净。

　　而远处的街角，林清衍靠在墙壁上，浑身湿透，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他听着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阿宴。

　　再等等我。

　　等我扫清所有风雨，一定不顾一切，回到你身边。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满心的苦涩与隐忍，隔着一场冰冷的大雨，隔着不敢触碰的危险，把两个相念的人，再次推向了遥远的距离。

　　只有檐角的雨水，不停滴落，见证着这场满是遗憾与心疼的相遇，也藏着一份无法言说的，深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