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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指尖的温度 苦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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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棠第四章指尖温凉
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清浅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落在客厅的地毯上。
江宴礼是被宿醉的头疼唤醒的,眉心突突地跳,浑身酸软无力,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模糊的片段。
喧嚣的酒会,刺骨的晚风,还有那个沉稳有力的怀抱,干净的雪松气息,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哥”。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陈设,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鸟鸣。沙发旁的地毯上,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杯壁还带着淡淡的余温,旁边搁着两片醒酒药。
是他喝醉后,常有人为他准备的模样。
江宴礼的心猛地一紧,伸手抚上自己的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晚那双手的温度,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不是在做梦。
昨晚真的有人送他回来,那个人的触感,那份熟悉的安全感,绝不是幻觉。
他快步走到门口,看向玄关,地面上没有陌生的鞋子,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气息,除了那杯还温热的水,找不到半点旁人来过的痕迹。
“哥……”
江宴礼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很快被失落淹没。
怎么可能是他。
他早就死了,葬在滚滚江水里,连尸骨都未曾寻回,怎么会出现在酒会外,怎么会送他回家。
或许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又或许,是他太想念林清衍,连记忆都出现了偏差。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走到阳台。清晨的风微凉,拂过脸颊,带来棠花淡淡的苦香。那几株棠花长势正好,淡白的花瓣缀满枝头,和墓园里的那束,一模一样。
这是林清衍亲手种的,是他留给自己为数不多的念想。
江宴礼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冰凉的触感传来,心底的空落又一次翻涌上来。三年了,他守着这些棠花,守着一块空碑,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而此时,小区外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下。
林清衍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始终望着江宴礼家的阳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花丛边,一动不动,满心都是压抑的心疼。
他一夜没走。
昨晚把江宴礼安置好后,他就守在客厅里,看着少年熟睡的脸庞,听着他梦中细碎的呓语,整整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离开,只留下醒酒的水和药,尽一点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江宴礼手腕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和小时候那个黏着他的小团子一模一样。
昨晚那声带着哭腔的“哥”,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每一次都像针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多想立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告诉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可他不能。
黑恶势力的余党还未彻底清除,暗处依旧危机四伏。他一旦现身,第一个受到牵连的,就是江宴礼。
他用一场假死,把江宴礼护在安全的地方,就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把他重新拉进危险里。
再等等。
林清衍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全是对少年的牵挂与愧疚。
等所有危险都扫清,等他能彻底站在阳光下,不用再隐藏,不用再躲避,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到江宴礼身边,把这三年的亏欠,千倍百倍地弥补回来。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任务组发来的消息,有了余党的最新线索。
林清衍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阳台上的身影,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决绝,随即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街角。
车子驶离的瞬间,阳台上的江宴礼像是有所感应,忽然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上,心头莫名一空。
那辆车的背影,莫名熟悉。
他皱紧眉头,想要看清车牌号,车子却已经拐过路口,消失在视线里。
风又吹过,棠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的肩头,清苦的香气萦绕鼻尖。
江宴礼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冰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却又怎么也抓不住。
就像他思念了三年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棠花上,也洒在江宴礼孤寂的身影上。
他不知道,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藏在夜色里的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哥哥。
他更不知道,那份近在咫尺的牵挂,那份不敢触碰的温柔,一直都在。
只是故人藏在阴影里,守着满心的苦与疼,不敢靠近,不敢相认,只能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伴着棠花的清苦,岁岁年年,静静等待。
而等待的尽头,是他拼尽全力,也要赴的一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