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光》晚安明天见喵

3、第 3 章 新生活 的新生庄梦

　　“砰、砰、砰——”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后，庄梦瑶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凉地按在主编室冰凉的门板上。昨天状态萎靡，苏晴代自己请了假，今天自己回来，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进来。”赵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庄梦瑶推门而入。赵楚正将一份厚重的报告放到桌角，动作利落。她身体向后一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庄梦瑶身上。这位年近五十的主编，岁月并未磨去她的锋芒，反而沉淀出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淬炼过的干练气质。她的办公室也如出一辙：线条冷硬的文件柜、简洁到极致的桌椅。唯一的私人物品，是女儿和自己的合影。
　　“赵主编，”庄梦瑶喉咙有些发紧，准备好的开场白像散沙一样堵在嘴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社里上下都知道你和顾毅的关系，”赵楚仿佛看穿她的局促，率先开口，捧起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以前报社把这当资源，确实捞了不少好处。”她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庄梦瑶略显苍白的脸，“所以这期头条，咱们也避嫌。发的是深澜集团CEO顾琛卸任的消息。”
　　庄梦瑶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紧攥成拳的手也悄悄舒展开。她一向敬重这位前辈，赵楚也给予了她远超旁人的提点与包容。
　　“至于网上和其他媒体那些风言风语，”赵楚放下咖啡杯，瓷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懂的。”
　　庄梦瑶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带着点自嘲：“我自己也有问题，那天脑子一热就发了那条微博。”声音里带着懊恼。
　　“对了，给你介绍个人。”赵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某个微信发了条消息。
　　大约半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扎着蓬松双马尾、戴着几乎遮住半张小脸的大圆框眼镜的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探身进来。
　　女孩怯生生地挪到庄梦瑶身边站定，镜片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喏，这就是你昨天心心念念要见的咱们的门面担当——庄梦瑶，”赵楚笑着指了指庄梦瑶，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随即转向庄梦瑶，“这是新来的林薇薇，以后你多带带她。她的工位就在你旁边那个空位。”
　　介绍完毕，赵楚已经转向电脑屏幕，指尖轻点鼠标：“你们年轻人下去交流吧，共同话题肯定不少。”
　　庄梦瑶领着林薇薇走出主编室，开放式办公区的喧嚣与明亮光线瞬间将她们包裹。打印机的嗡鸣、键盘敲击的脆响、此起彼伏的压低嗓音的讨论，汇成一首熟悉得令人安心的背景交响乐。
　　林薇薇走到庄梦瑶工位旁那个空置的座位，一把拉开转椅，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与刚才在主编室里的拘谨判若两人。她干脆利落地摘下那副夸张的大圆框眼镜，露出一双清澈透亮、此刻正盛满星光的眼睛，热切地看向庄梦瑶。
　　“庄姐！我真的超级喜欢你写的《拾光》！”林薇薇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带着点雀跃的颤抖。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自己崭新的背包里翻找，“特别是林晓！她那段剧情看得我热血沸腾。”她终于掏出一本书——封面是她熟悉的、略显青涩的笔名，书角已经卷起，内页也泛着被反复翻阅的痕迹。“我带了实体书！想着万一有机会见到偶像……能，能请您签个名吗？就写‘给薇薇’！”她双手捧着书，像献上珍宝。
　　一股暖流混着些微的窘迫涌上庄梦瑶心头。她没想到，在这个以严肃著称的报社里，会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同事如此直白地“追星”。
　　“呃，当然可以。”庄梦瑶接过那本承载着过往的书，指尖拂过熟悉的封面，触感带着点不真切的恍惚。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开扉页，“其实现在回头看，林晓那个角色，冲动得有点……傻气。”她流畅地签下名字和“给薇薇”，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同时自嘲地笑了笑，“很多时候，确实不够专业圆滑。”
　　“不会呀！”林薇薇如获至宝般接过签好名的书，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护身符，“那很真实！我觉得那就是记者该有的模样！”她顿了顿，看着庄梦瑶，眼神亮得惊人，语气真诚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庄姐，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稿子写得稀烂，您能多教教我吗？我想成为像你笔下林晓那样的记者！呃，当然，”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是进化版，更成熟一点的！”
　　庄梦瑶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眼中燃烧的、毫无杂质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怀揣新闻理想、莽撞又执着的自己。她心头微暖：“别叫什么‘姐’了，以后就是同事了，叫我梦瑶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问，互相学习。”
　　林薇薇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嗯！谢谢梦瑶姐……啊不，梦瑶！”她赶紧改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郑重其事地将签好名的书，像立起一面旗帜般，端正地摆在了自己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庄梦瑶的目光也从林薇薇身上移开，落回自己略显凌乱的桌面。堆积的采访笔记、亟待处理的稿件、还有一份昨天心烦意乱时只开了个头的采访提纲……现实的重量瞬间回归。网上关于她和顾毅的流言蜚语，赵主编平静话语下隐含的提醒，以及身边新人这份沉甸甸的、带着崇拜的期许，交织成一股复杂的洪流，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杂念都压下去，伸手按亮了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驱散了方才那丝暖意带来的片刻恍惚。指尖落在熟悉的键盘上，清脆的敲击声迅速加入办公室的忙碌合奏。该干活了。为了对得起自己，也为了不辜负那些投来的目光。生活偶有波澜，但脚下的路，必须一步不停地走。
　　林薇薇也有样学样，打开了电脑，带着初学者的笨拙和全神贯注，开始熟悉报社的系统流程。她偶尔忍不住偷偷瞟一眼旁边正对着屏幕凝神工作的庄梦瑶，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和新征程开始的兴奋。
　　午休的提示音仿佛解除了某种咒语。庄梦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侧头问：“薇薇，一起去吃饭？”
　　“不用啦，梦瑶姐，我点了外卖！”林薇薇抬起头，那对大眼睛在没了眼镜的遮挡后显得格外可爱。
　　“行，”庄梦瑶站起身，习惯性地提醒，“不过外卖少吃点，对身体不好。我约了人，先走一步。”
　　“嗯嗯，知道啦！”林薇薇笑着点头，又把小脑袋埋回屏幕前。庄梦瑶看着她那副充满干劲的样子，嘴角不由得上扬——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和冲劲，可不就是自己当年的翻版么。
　　她没再多言，利落地挎起包，快步走向与苏晴约定的餐厅。
　　“这儿呢！”刚进餐厅，就看见苏晴远远地朝她用力挥手。庄梦瑶挂断刚拨通的电话，笑着小跑过去落座。
　　“昨天跟周医生聊得怎么样？”苏晴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关切地问。
　　“还不错，”庄梦瑶点点头，看着桌上苏晴已经贴心地为她点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心底泛起暖意，“周医生人很温和，也很专业。昨天……把心里那些堵着的话倒出来，确实感觉好多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喜欢的菜。
　　“那就好！”苏晴也开动起来，语气带着点嗔怪，“以后有事可不许藏着掖着玩人间蒸发，真能把人急死，知道吗？”
　　“嗯嗯，”庄梦瑶用力点头，饭菜的香气和朋友的关怀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轻松地流淌。突然，庄梦瑶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她微微蹙眉，疑惑地接起：
　　“喂，你好？”
　　“哈喽！是我，心心！”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辨识度极高的、活力四射的女声。
　　“心姐？我这会儿午休，在外面吃饭呢。”庄梦瑶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自然地回应，“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儿！晚上有空没？请你吃大餐！”心心的声音像跳跃的音符，“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大帅哥开开眼！”
　　“行啊！”庄梦瑶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苏晴，捂住话筒问道，“晚上有空吗？”得到苏晴挑眉的肯定示意后，她松开手对着电话说，“带个朋友行吗？”
　　“当然可以！你带一打来都行！管够！”心心豪爽地打包票。
　　“那我先说好啊，”庄梦瑶也开起了玩笑，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这儿门槛可高，只要185以上的帅哥！”
　　“放心！包你满意！要啥有啥！”心心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好了好了，不耽误你干饭了，晚上见！”
　　“拜拜，晚上见。”庄梦瑶笑着挂了电话，继续大快朵颐。
　　“谁呀？这么神秘？”苏晴好奇地凑过来想瞄手机屏幕，却发现根本没存名字。
　　“心心，”庄梦瑶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就前天咱们去的那家酒吧的老板。”
　　“你们怎么勾搭上的？我去过那么多次都没见过老板。”苏晴缩回脑袋，继续扒饭，一脸八卦。
　　庄梦瑶便把从酒店出来，到去酒吧找钥匙的曲折过程简单讲了一遍。“……然后，今天社里新来个女孩，居然也是我那几本扑街小说的读者，你说巧不巧？我那点读者缘，好像都聚集在我身边了。”
　　“这说明你运气好到爆棚嘛！”苏晴笑着揶揄，抽了两张纸巾优雅地擦擦嘴角，“其实，我也是你的书迷哦。”
　　“真的假的？你看过？”庄梦瑶挑眉。
　　“我看过别人的深度赏析视频！”苏晴理直气壮。
　　“这也算啊？”
　　……
　　两人的话题越来越轻松，笑声也多了起来。身边围绕着这样一群性格各异却温暖可靠的朋友，似乎真的暂时驱散了顾毅离开带来的阴霾，让沉重的空气也变得轻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