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上山下山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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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真的后悔了。
明天就是周六，她原本应该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等着陆靛青来陪她。
但她却一时兴起，决定自己一个人爬爬这县城里的山。
山并不高，只有二百多米，她是下午三点多到达山脚下的，她原本想着爬上去再爬下来，下山差不多五六点，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
上山确实很顺利，她登上山顶，在顶上买了瓶水，又坐着看了会风景。
山上可以望见几乎整座运水县，县里有几条蜿蜒的小河，河上架着并不很宽的石板桥，虽然建筑大多有些年头，外墙有点斑驳，但却平添了几分自然古朴的意趣。
总而言之，是个还挺漂亮的地方。
裴松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山下走。
她走到半山腰，鼻尖突然一凉，一摸，手指上留下淡淡的水痕。裴松抬眼瞧了瞧半暗下来的天空，心里一紧，加快了步子。
又有几滴雨落在她身上。然后雨下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裴松抬手遮着眼，有些狼狈地原地转了一圈，皱皱眉，决定去自己斜下方的小亭子避雨。
她很讨厌衣服湿乎乎黏在身上的感觉，加上小亭子又离的很近，她不由得小跑起来。
地湿漉漉的，她一步没踩稳，脚下一滑，崴了。
她惨兮兮拖着左脚进了亭子，想着明天陆靛青来，一定要好好向她诉一番苦。
亭子里围椅的边缘被雨水打湿了些，围椅上还放着个书包。雨越来越大，裴松脚痛的不行，只随意一瞥，没心情搭理这只陷入雨水危机的书包。
她没坐下，把身体重心压在右脚上，很坚毅地站着，然后掏掏口袋，摸出了手机。
她打算叫个跑腿，给自己送把伞，顺便把自己扶下山。
手机屏幕刚跳转到支付页面，她却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
裴松悚然一惊，手机差点掉下去。
她一顿一顿抬起头，看见亭门前出现了个瘦高的黑影。
她一瞬间回想起所有看过的恐怖视频恐怖故事。没有犹豫，她带着努力鼓起的一丝颤巍巍的勇气，飞速打开手电筒，顾不得脚的疼痛，晃着手机朝亭门奔过去。
亭中间到亭门口不过六七步的距离，然后她就被一只胳膊拦住了。
“姐姐，是我，我是宋希晴。”
手电筒的光不偏不倚打上宋希晴的脸，她不适地偏过头。
裴松看清了面前人的长相，手忙脚乱关了电筒，心下一松，只觉得自己的脚更痛了。
“你怎么在这儿？”
宋希晴走到围椅旁，提起书包朝裴松举起来，很乖地回答：“我们田径队今天在这儿训练，我忘记拿书包了，回来拿一下。”
裴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开了口：“你有带伞吗？能不能和我一起下山。”
宋希晴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姐姐，你的脚是不是扭到了？”
裴松点点头：“刚刚跑过来好像有点崴到了，但没什么大事，我们走吧。”
宋希晴把伞递给裴松，然后背过身对着她，弯下腰，逆着风声雨声，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背你下去吧。”
裴松心里斗争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雨真的下的太大了，她左手撑着伞，右手晃荡在宋希晴胸前。听着雨落在伞面上重而急的声音，感受着身下人温暖的体温，裴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希晴的衣服要被自己弄湿了。
这座山离眼镜店很近，步行不到十分钟的距离，于是宋希晴就这么一路背着裴松走了回去。
*
终于回到了眼镜店，裴松斜斜地站在客厅里，简直感动地想哭出来。
她忍住了自己迫不及待想和陆靛青抱怨的冲动，瞥了眼乖乖站在门口的学生妹。
刚刚风大雨大，她背着她，雨伞完全起不到遮蔽的作用，前胸湿了大半，整条裤子也几乎都湿透了，不断往下滴着水，很狼狈的样子。
虽然学生妹是因为她才这样的，裴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她也确确实实很满意于她的识趣，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学生妹跟着她这样滴滴答答地走进里间，她会有多崩溃。
裴松丢给宋希晴一大包抽纸，示意她暂时处理一下，自己洗了个手，打开衣柜，拿出上次她留在这儿的衣服。
她一瘸一拐走近宋希晴，看着她低眉顺目擦着裤子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天这么黑了，你等会到家要几点呀？”
学生妹抬起头，眼睛黑黝黝的：“我家离这儿不远的，走回去差不多半个钟头。”
裴松在心里叹了口气：“别回去了，雨这么大。喏，上次你留在这儿的衣服，你赶紧先去洗个澡，在这儿住一晚吧。”
“那你上学呢？”裴松随口又问了一句。
“也差不多这么久。”
“骑车会不会快一点？”
“……我不会骑车，家里也没有自行车。”
裴松不说话了，她第一次特别清醒地意识到，宋希晴家里的条件并不好。
宋希晴亦步亦趋跟着她走进浴室，看着她帮自己放好换洗衣服，然后动作顿了一下，扭头叫她凑到她身边来，教她怎么用热水器。
她好香，宋希晴站在裴松身后，大气不敢喘。
她比她高大半个头，站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垂头看她拨弄龙头，又闻到那一股不知道从她身上哪里传来的香味，丝丝缕缕萦绕在她鼻尖，很轻很淡的香，却闻得她莫名不自在。
训练一结束她就下了山，到山底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亭子里的书包，她只能又哼哧哼哧爬上去。
天色黑，在亭门口被阴森森手机光照着的老板吓了一跳，出于对她上次收留她的报答，她背着她下了山、回了眼镜店。
老板整个人软绵绵贴在她背后，头压在她左肩上，她能闻到一股浅淡的香，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濡湿的布料传导到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热起来。
但她心里又不免惴惴，想着她离自己这么近，会不会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她会不会嫌弃自己呢。
她不想被她嫌弃。
“好了，你洗澡吧。”
那缕香飘远了。
宋希晴脱下脏衣服，打开龙头，蒸腾的水汽弥漫在浴室，她挤了两泵沐浴露，那股一直盘绕在她身边的香更加浓郁地、猛烈地扑进她的鼻腔。
宋希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了浴室，看见裴松郁闷地戳着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容易看懂她的情绪。就像上一次在医院，她能发现她高涨的情绪一样，这时候宋希晴也能感觉出环绕在裴松周身的阴云。
她现在的情绪也是因为上次那个人吗？
宋希晴很识趣地没去打扰裴松，转头回了浴室，开始洗衣服。
裴松确实不开心。陆靛青刚刚发信息和她说，因为公司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出了问题，这周她可能没办法来陪她了。
裴松一直是个情感需求很高的人，她很喜欢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妈妈总是很忙，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总是很忙碌地在家和公司之间穿梭，偶尔得了空，就会抱起小小的裴松，笑眯眯地和她额头贴着额头，很有耐心地听她讲各种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事。
更别提公司有了起色之后，裴松睡觉时妈妈还没到家，她刚起床，妈妈也早就去了公司，家里只有话很少的保姆阿姨。
裴松感到无聊极了，整个人蔫吧下去。
直到那一天，妈妈牵着她的手出了门，走到隔壁别墅门口，她蹲下身看着小小的她，目光慈爱又温和：“我们小松呀，这里住的是人是妈妈的合作伙伴，这家人家也有个女儿，比你大两岁，小松要叫她姐姐哦。以后你一个人无聊，姐姐也正好有空的时候，就可以来找姐姐玩。”
裴松立刻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妈妈按下门铃，过了一会，门后就探出半个很机警的小脑袋，这人比她高出半个头，扎着高高的马尾。
自那以后，裴松每天都会去找陆靛青，她才不管她有没有空呢。
陆靛青也总是很纵容她，任凭她在她身旁叫啊闹，偶尔实在嫌吵，就往她嘴里塞点吃的。
后来裴松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她很自然地和陆靛青进了同一所学校，每天放学都跨着年级找她，和她一起回家。
初中、高中、大学都是这样。
所以她实在很不习惯身边没有陆靛青，没有妈妈的生活。
明明来运水县之前，陆靛青和她说好了，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经常来看她的。这才来了一个礼拜就不来了……
裴松心里闷闷的，她默不作声放下手机，进了浴室，洗了一个格外漫长的澡。
漫长到宋希晴差点睡着。
*
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宋希晴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有些拘谨地对上裴松的眼，开了口：“姐姐，我买了治扭伤的药，我帮你涂吧。”
裴松思考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来我房间吧。”
宋希晴心脏怦怦地跟着她进了卧室，看着老板在床边坐下，踢掉拖鞋，朝她伸出脚。
宋希晴蹲下身，往手上挤了点药膏，一只手捏住裴松的脚，另一只手在她脚踝处轻柔地按摩。
她们离的太近了，那股香又来了，仔细一闻，和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有点差别，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甜，宋希晴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拍了拍。
裴松洗了个澡，心情好多了，听见学生妹对她的关心，她心情更好，扬了扬脑袋，让她跟着她进卧室帮她涂药。
看着学生妹蹲下来，其实她吓了一跳，本来想让她自己端把凳子进来坐着，但她滚烫的手贴上她的皮肤，让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看着学生妹低着头帮她涂药，很乖巧的样子，裴松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面前人立刻抬起头，眼神黑黝黝的，哎呀，好像小狗。
裴松没忍住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上山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