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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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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开始,唐溪虽然业务能力和专业性水平很高,不过奈何不懂国内的人情事故,平时也爱独来独往,所以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唐溪抱着笔记本坐在会议室角落,荧光灯在头顶投下冷白的光晕,映着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 那是她在美国读研时的旧物,与周围同事们动辄五位数的托特包格格不入。
唐溪的生活就这样规律的两点一线,偶尔和姚可约个饭,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北京的冬天。
北京的冬天带着凛冽的质感。朔风卷着干燥的空气掠过胡同灰瓦,枝桠上残留的枯叶簌簌作响,护城河结上薄冰,映着铅灰色的天。街角的糖炒栗子摊飘出焦甜香气,暖炉似的铁桶裹着棉被,买栗子的人哈着白气搓手,围巾裹得只剩亮晶晶的眼睛。故宫红墙落雪时最是惊艳,雪花扑簌簌落在琉璃瓦上,金瓦镶银边,太和殿前的铜鹤覆着薄霜,仿佛凝固了六百年的时光。
唐溪也慢慢习惯了,甚至爱上了这座城市。
到了年末,人手不够用,所以刚转正的唐溪也被派去跟组。
组长拍着她的肩说:“小唐,这案子要是做好了,你在组里就算站稳脚跟了
周三下午,唐溪抱着整理好的策划案,跟着组长走进会议室。落地窗外是 CBD 的玻璃幕墙,室内却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主位上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而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斜倚着一个穿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身影 —— 有点儿眼熟。
他比上次在宴会厅见到时更显清瘦,下颌线在自然光下像被刀削过般利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似乎对这场会议兴致缺缺。直到唐溪将策划案放在长桌中央,他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涂了裸色的指甲油,又迅速移开,像只是瞥到了无关紧要的细节。
“这是我们广告组的新人唐溪,负责这次方案的执行。” 组长笑着引荐。唐溪站起身,礼貌性地颔首:“各位老师好,我是唐溪,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清澈的镇定。方景初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记得这双眼睛 —— 在宴会厅的暖黄灯光下,它们像盛着蜜糖的清泉,此刻在冷白的荧光灯下,却透着一股职场新人的认真与倔强。
她讲方案的时候声音不大,却逻辑清晰。方景初原本轻敲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眸看向她。唐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笔。
唐溪定了定神,将笔记本转向众人:“比如这组男装大片,可以让模特站在镜面装置前,灯光从侧后方打过来,营造出冰山折射的效果。方老师的气质很适合这种……” 她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 疏离又有力量感的视觉风格。”
“疏离又有力量感?” 方景初忽然低笑一声,打破了会议室的严肃氛围。他坐直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唐溪那份策划案,指尖划过她标注的配色方案,“你觉得我适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刃,直直望进唐溪眼底。唐溪心跳漏了一拍。
“是。” 唐溪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镇定,“方老师的气质在镜头前有很强的穿透力,冷冽风格能放大这种特质。”
方景初没再说话,只是将策划案放下,对项目总监点了点头:“按她的想法试试。”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微微昏暗,走出公司大楼,北京的月光夹杂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肩上,唐溪深吸一口气,准备搭乘晚高峰的地铁回家。
突然背后传来两声汽车鸣笛的声音,唐溪扭头一看,是一辆黑色保姆车从大厦地下车库驶出,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方景初冷白的侧脸。
“上车吧唐小姐,去哪我送你。”方景初冷冷的说道。
唐溪和姚可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大大小小的案例也听过不少,他当然知道方景初要载她一程是什么意思,北京城这么大,只邀请她上车,唐溪无法骗自己他只是好心。
上车之后司机把前排和后排的挡板升起,后排就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只留一盏微弱的灯光,供方景初好好欣赏这姑娘。
方景初翘着二郎腿,手肘随意支在头侧,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微微合眼道:“去哪?”
“谢谢师傅,麻烦送我到前面地铁站。”唐溪掠过方景初,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挡板用确保司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眼皮微合,指节轻叩膝盖,仿佛在假寐,却在开口时骤然睁开眼,眸光如寒星。他命令式地说出 “去老地方”,喉结在高领毛衣下滚动,腕间腕表在微光中泛着冷银。
“赏脸吃个晚饭。”
嘴角似笑非笑,打量唐溪的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滑到裸露的脚踝,带着审视艺术品般的专注,又藏着娱乐圈上位者惯有的掌控欲。
语气不是在和唐溪商量,而是通知,通知唐溪一起吃晚饭。唐溪自然知道是无法拒绝的,或者说她知道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她无法承担。
喉结轻滚,未发一言,只是将帆布包抱得更紧。车窗外的霓虹掠过她的侧脸,映得眼底的挣扎忽明忽暗。
当保姆车汇入车流,车窗上的水雾被暖风吹散,方景初忽然低笑一声:“唐小姐在害怕什么?” 他的问题悬在半空,如同抛出的诱饵。
唐溪故作轻松,长吁一口气说道:“怕你的手帕我洗坏了你要我赔钱。”
唐溪的话确实让方景初反应了一会,看着眼前如此真诚的小姑娘不禁笑出了声,一直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忍不住想要逗逗她,“那你赔得起吗?”
还没等唐溪回答,车就停在了一四合院门口,屋檐上的灯条也没有别家的那么亮,刚一下车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瞬间肚子有些饿了。
推开那扇半掩的朱漆木门,铜环门钹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门内并非想象中喧嚣的市井,而是一方被青砖灰瓦围合的静谧天地 —— 四合院私宴的隐秘入口,藏在老北京胡同深处,连门楣都未悬招牌,只凭两盏暖黄宫灯在檐下低语,仿佛怕惊醒了巷尾的猫。
唐溪跟在方景初后面走进,院儿里的侍者看到方景初来了一一颔首问方先生好。
主屋内餐位仅有四张,全是用老红木榫卯而成的八仙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配套的圈椅上铺着定制的墨色锦缎坐垫,上面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指尖抚过能感受到丝线的冰凉与柔韧。
“来啦,景儿哥。”与别的侍者穿着不同,这位侍者的衣服颜色更深一些,还带着围裙,应该是主厨。他把两份菜单分别递给唐溪和方景初问今天要吃些什么,菜单是根据每天最新鲜的食材制订的,所以菜单每天都不一样。
方景初没有拿起面前的菜单,扭过头看向唐溪,“看看菜单想吃什么?别客气。”说罢便继续用热毛巾擦手。
菜单是用宣纸装订的折页,首页印着一枚阴刻的 “食” 字闲章,内页的菜品名称皆以瘦金体书写:“松露蟹粉烩官燕”“陈年花雕蒸东星斑”“羊肚菌酿黑松露”…… 每道菜的食材都标注着产地与时令:福建东山岛的野生斑节虾、云南雨季头茬的松茸、西班牙 5J 级伊比利亚火腿,甚至连佐餐的泉水,都是从长白山运来的千年岩隙水。
菜单上没有图画,唐溪看着这些字明明都认识,可是组在一起却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有…带图画的菜单吗?”唐溪琢磨了菜单许久,方景初就在一边侧着脑袋看着她,没有催她,手指放在膝盖上食指有规律的击打。
一旁的主厨看了一眼方景初,说道:“抱歉小姐,不如您告诉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帮您推荐。”
“不用了,菜单上有的今天全上吧,麻烦您。”方景初把菜单收起来放在一边。
屋内的暖气一瞬间烤的唐溪浑身发热,这人…怎么跟姚可一个德性。
“菜单上的字还是比今天会上的字好理解一些吧。”方景初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静。
“嗯……我很多年没有回国了,只会点菜单上带图片的菜。”唐溪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方景初起身 “工作电话,抱歉,失陪。”
唐溪的目光顺着方景初过去,屋内的侍者看到方景初出门却没穿外套,连忙赶上去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庭院里的老槐树落了片叶子,恰好掉在他脚边的青砖缝里。他侧身避开时,大衣袖口滑下寸许,露出内侧精致的品牌刺绣,即使唐溪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也知道价值一定不菲。
挂电话的瞬间,他指尖的烟蒂忽然明灭了一下。灰烬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滴凝固的墨。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手背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月光爬上他的肩头,在青砖地面投下瘦长的影子,那影子独自立在满院秋色里,竟比屋檐下的宫灯更显孤冷。
方景初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菜已经陆陆续续上齐了,虽然唐溪已经很饿了,还是等方景初回来之后说“请”之后才开始动筷。
唐溪用银匙轻轻拨弄碗沿。瓷白的盏中,蟹粉如碎金般浮在琥珀色的汤汁上,松露特有的泥土气息混着燕窝的清润,在暖黄的灯光下洇开一道温柔的弧线。
方景初将一碟镇江香醋推到她面前,指尖擦过釉面时,腕表的冷光与碗沿的金边在桌布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尝尝看,” 他用公筷替她舀了半勺,“这里的蟹粉选的是阳澄湖立冬后的母蟹,醋要沿着碗边淋三圈。” 唐溪依言照做,醋香骤然激活了蟹粉的鲜甜,燕窝在齿间化开时,竟尝出几分江南梅雨季的湿润。她忽然想起在美国时,姚可寄来的真空包装醉蟹,隔着太平洋的咸腥气,远不如眼前这口温热来得熨帖。
陈年花雕蒸东星斑上桌时,鱼皮在蒸汽中泛着珍珠母的光泽。主厨用竹刀轻轻划开鱼腹,酒液混着鱼油的香气瞬间漫过餐桌。方景初替她剔掉胸鳍处的细刺,指腹无意间蹭到她的手背,唐溪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筷子却不慎碰倒了旁边的酒杯。
方景初挑眉,伸手稳住酒杯,指节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白印。他忽然倾身靠近,笑着说 “使用筷子的技能也需要重新补习” 唐溪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蝶翼阴影,以及喉结在高领毛衣下滚动的细微弧度。
听到方景初解围的玩笑话唐溪才回过神笑着说“是啊。”
他拿起桌上的宣纸折页晃了晃,瘦金体的 “食” 字闲章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这么不小心,你在美国读的艺术史,应该知道这菜单上的纸,比爱马仕手帕贵十倍不止。”
唐溪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玩味的目光。四合院的天井漏下一方月光,恰好落在他腕间的腕表上,表盘里的机械齿轮在微光中无声转动。
方景初看着唐溪一脸震惊无措的表情,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方景初忽然笑出声,胸腔震动带得桌上的银器轻颤。
唐溪看着对面的男人用公筷给她夹了块伊比利亚火腿,脂肪层在齿间融化的甜腻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暗流。
整顿饭吃完后,唐溪终于敢抬眼看他。她偷偷把被他碰过的手背在裙摆上蹭了蹭,却蹭不掉那片若有似无的温度 —— 就像蹭不掉记忆里,他在宴会厅递给她手帕时,爱马仕的 logo 在灯光下泛出的冷光。
门口的车已经等候多时了,方景初一出来司机便识趣的下车打开车门等待了。
四合院的宫灯在夜色里晕开暖黄的光圈,唐溪跟着方景初走到保姆车旁,鞋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这个点……还要送你到地铁口吗?”方景初抬腕露出腕表指给唐溪看,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冷银。